第675章 羅盤後面的小方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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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覺睡得踏實而自在。

  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夏禹睜開眼,意識逐漸清晰。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柳熙然那套「江城邪乎論」,似乎有點偏差。

  至少昨晚,他和顧雪就相安無事,各自睡得沉靜安穩。

  所以...還是人的問題。

  他望著天花板,漫無邊際地想著。特定的地點或許會催化某種氛圍,但最終做出選擇和反應的,終究是身處其中的人。

  在江城,和唐清淺或柳熙然在一起時,那種氛圍更容易被點燃;而在淮州,和顧雪或謝夭夭在一起時,則更趨向於平靜溫暖。

  或許,這本身就說明了每個人在生活里扮演的不同角色,以及他們之間那微妙而獨特的化學反應。

  正胡思亂想著,身旁傳來細微的動靜。

  顧雪也醒了。她微微動了動,側過身面對他,眼睛還帶著點初醒的朦朧,嗓音輕柔微啞:「早。」

  「早。」夏禹側過頭看她。晨光在她臉頰柔和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幾縷長發散在枕畔,顯得格外恬靜。

  「幾點了?」她輕聲問。

  夏禹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還早,可以再躺會兒。」

  顧雪搖搖頭,撐著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身上穿著昨晚換上的棉質睡裙,領口有些寬鬆,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她抬手理了理睡得有些蓬亂的長髮,指尖穿過髮絲時,微微蹙了下眉。

  「夏禹,」她轉頭看他,「清淺姐這邊有發繩嗎?」

  「發繩?」夏禹也坐起身,準備往衛生間走,想了想,「次臥這邊...欸,對了。我之前送給清淺的那個羅盤收納盒,後來被她放到床頭櫃抽屜里了。她習慣在裡面放些零碎的小物件備用,你去看看?」

  「好。」顧雪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她朝那一側床頭櫃走去。

  「穿鞋。」夏禹無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也不怕著涼。」

  今天江城依舊是陰天,灰濛濛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空氣裡帶著雨前的潮濕。不過幾人都在家,天氣暫時還不影響什麼。

  顧雪剛想說「沒事」,一回頭,卻看見他已經提著她的拖鞋走了過來。

  「怎麼?」夏禹在她面前停下,微微挑眉,看著她光著的腳,「還要我幫你穿?」

  顧雪忽然笑了。她真的很喜歡夏禹這一點——很多細微的關懷,他說做就做,沒有多餘的言語,更不覺得矯情或麻煩。

  這種直接又妥帖的行動力,總能戳中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對啊。」她應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微微抬起一隻腳,小巧的腳趾在晨光里顯得白皙又乾淨,帶著點孩子氣的任性。

  夏禹看著她這副難得「恃寵而驕」的模樣,眼裡掠過一絲笑意,也不多說,真的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這個角度,顧雪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輪廓。他一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那觸感溫熱而穩定,另一隻手將柔軟的拖鞋套上她的腳。

  穿好一隻,又換另一隻。整個過程安靜而自然,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街市的模糊車流聲。

  顧雪低頭看著他黑色的發頂,心裡那片溫柔的水域,漾開一圈圈漣漪。暖意從被他觸碰過的腳踝蔓延開來,一路向上,悄悄染紅了耳根。

  兩隻鞋都穿好,夏禹卻沒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仰起臉看她,晨光落進他含笑的眼底:「顧老師,服務還滿意嗎?」

  顧雪抿著唇,努力壓下嘴角不斷上揚的弧度,故意板起一點臉,點了點頭:「嗯...勉強及格。」

  夏禹低笑出聲,這才站起身,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了,勉強及格的僕人要去洗漱了。顧老師請自便。」

  看著他轉身走向衛生間的背影,顧雪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朵,又低頭看了看腳上穿得妥妥帖帖的拖鞋,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她這才想起正事,拉開床頭櫃抽屜。抽屜里東西不多,擺放得整齊有序。那個精緻的羅盤收納盒放在最外側,幾個分隔空位里放著些零碎:一小盒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一板用了幾粒的布洛芬,還有幾個顏色素淨的扁平發圈——正是顧雪在找的那種。


  她的目光在這些雜物上掃過,正準備取一個發圈,卻忽然瞥見羅盤盒子後面,還躺著一個質感不太一樣的小方盒。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圖案和文字的純白色硬紙盒,比煙盒略小,扁扁的,邊緣整齊。它靜靜地躺在抽屜深處,被羅盤擋著大半,只露出一角,顯得既突兀又...

  隱秘。

  顧雪的動作頓了頓。

  她沒見過這樣的盒子。不像化妝品,也不像藥品。是什麼電子產品的配件?還是某種文具?

  出於禮貌,也出於一種分寸感,她並沒有把那個盒子拿出來細看,甚至沒有刻意去挪動羅盤看清楚。只是在心裡輕輕打了個問號,便移開視線,從旁邊拿了一個深藍色的發圈,又將抽屜輕輕推了回去。

  「找到了嗎?」夏禹洗漱完,擦著臉走回來。

  「嗯,找到了。」顧雪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發圈。

  兩人的細微動靜終究在這個靜謐的早晨顯得清晰。次臥的門被輕輕拉開,唐清淺跟著走了出來。

  這姑娘昨天休養整整一天,平常只是熬夜,但不是嗜睡,所以醒的很早。

  但顯然也剛醒,烏黑的長髮有些蓬鬆地披散著,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散去的睡意,眼神不如平日那般清明銳利,反而蒙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見顧雪站在自己床頭櫃旁,她並未在意。

  「清淺姐早。」顧雪先開口,「正好,我拿個發繩攏下頭髮,從你這兒拿了一個。」

  「嗯。」唐清淺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隨便用。」她說著,揉了揉有些發沉的額角,徑直朝衛生間走去。

  夏禹見狀提醒了一句:「洗漱的話記得用熱水,暖水瓶里還有。」

  「知道了,夏婆婆。」唐清淺頭也沒回,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到衛生間門口才停下,側過臉瞥了他一眼,「我現在要去用衛生間了,你...要參觀一下?」

  夏禹輕咳一聲。顧雪在一旁忍不住捂嘴輕笑。

  「好了,」夏禹轉移話題,看向顧雪,「頭髮需要幫忙嗎?」

  顧雪輕輕點頭,兩人一起走到客廳。她在沙發邊站定。她的頭髮很長了,如今已垂到肩胛骨下方,烏黑柔順。

  她自己反手去攏時,總有些細碎的鬢髮不聽話地滑落。

  夏禹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的發圈。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用手指將她濃密的長髮輕輕梳理了一遍。

  「扎高一點還是低一點?」他問,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溫和。

  「低一點就好,松一些,舒服。」顧雪輕聲答,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後頸。

  夏禹依言,將她豐厚的長髮在腦後脖頸稍上的位置攏住。他的動作並不十分熟練,但足夠耐心細緻,指尖偶爾擦過她後頸柔嫩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顧雪微微垂下眼睫,看著面前茶几玻璃面上模糊的倒影。倒影里,夏禹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和方才一模一樣。

  他正小心地將發圈套上去,又調整著發束的鬆緊和形狀。他寬闊的肩膀就在她身後不遠,形成一個充滿安全感的、無聲的懷抱。

  「好了嗎?」她輕聲問,打破這過於靜謐卻令人眷戀的氛圍。

  「馬上。」夏禹應著,最後輕輕拉鬆了發圈,讓綁住的部分不那麼緊繃,又用手指將鬢邊幾縷碎發別到她耳後。「好了。」

  顧雪抬手摸了摸腦後。髮髻綁得鬆軟舒適,幾乎感覺不到束縛,卻又穩穩地固定住了長發。

  她轉過身,仰臉對他笑了笑。晨光恰好落在她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漾著淺淡的、溫柔的光,映著他的身影。

  唐清淺從衛生間出來,拿著熱水壺去廚房接水,經過客廳時對這一幕視若無睹,仿佛只是路過。

  「夏禹你送給清淺姐的那個羅盤收納盒還挺實用的,」顧雪一邊用手指輕輕整理著鬢邊的碎發,一邊說道,「拿來放些小東西正好,總比零散地堆在抽屜里要整齊。」

  「嗯,主要看用的人覺得方不方便。」夏禹笑了笑,目光追隨著唐清淺走進廚房的背影。

  唐清淺接完水,端著走回來,腳步略微一頓,隨即轉向自己的臥室。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正好,我也去拿個發圈把頭髮束一下。」


  這話說得近乎「報備」,帶著一絲刻意。她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幾秒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夏禹,過來幫我扎一下頭髮。」

  夏禹無奈起身,看向顧雪。

  顧雪含著笑意,朝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快去,自己則轉身走向了衛生間。

  夏禹走進臥室,順手將門虛掩上。唐清淺背對著他站在床頭櫃前,並未打開那個羅盤收納盒。

  她的手指越過了羅盤,徑直探向抽屜更深處,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然後,她從那隱蔽的角落,摸出了一個扁平的、純白色的硬紙盒——正是顧雪方才無意間瞥見、卻未動分毫的那個。

  唐清淺沒有回頭,只是用指尖捏著那個小盒子,靜靜地將它放在掌心,然後,緩緩轉過了身。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直直看向夏禹。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

  夏禹的目光落在她掌心裡那個小小的、被拆封過的白色盒子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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