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有點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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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州是迷濛如霧的細雨,到了江城,卻成了綿密不絕的陰雨。既然唐清淺說了開車來接,夏禹便沒往地鐵站方向去,徑直走向了車站的停車場。

  雨絲被燈光照得發亮,斜斜地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空曠的停車場深處,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安靜地立在燈下。

  唐清淺。

  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長款風衣,腰帶在腰間松松繫著,襯得身段愈發修長。憑藉朦朧的燈光夜色,裡面是簡單的黑色高領薄毛衣,領口妥帖地包裹著白皙的脖頸。

  下身是同樣黑色的修身直筒牛仔褲,褲腳利落地收進一雙低跟的黑色短靴里。撐著傘,將風衣的領子立了起來,雙手插在衣兜里,微微仰著臉,望向夏禹走來的方向。

  夏禹加快腳步走過去,黑色防風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灰色衛衣,下身是黑色束腳工裝褲,腳上一雙防水的深色運動鞋。

  唐清淺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回他臉上,微微揚了揚下巴,清冷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誰給你挑的?」她開口,聲音在雨聲中依然清晰。

  「怎麼?」夏禹走到她面前停下,勾起嘴角,「有問題?」

  「還不錯,」唐清淺轉身,率先邁開步子,聲音透過雨絲傳來,「不像是你的審美品味。」

  夏禹失笑,將手裡合攏的傘抖了抖水珠,幾步跟上,很自然地與她並肩,鑽進了她撐起的那把黑色大傘下。「怎麼?難道這衣服還能是別人的?」

  「基本沒見你穿過。」唐清淺仔細回憶了一下,握著傘柄的手微微調整,讓傘面不著痕跡地向夏禹那邊傾斜了些許,「印象里...你好像總是裹在那件淮州一中的校服里。」

  「沒辦法,學校強制規定,可不是?」夏禹攤了攤沒拿東西的那隻手,「這是家裡那三位『領導』聯合審閱後給挑的。」

  「『家裡三位領導給挑的...』」唐清淺輕聲重複,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嘖,夏先生可真是好福氣。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去了,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這不就趕緊過來,讓第四位『領導』驗收把關了?」夏禹含笑說道。

  因為不清楚車具體停在哪裡,他便完全跟著唐清淺的步調。兩人同撐一把傘,距離很近,步速自然而然地放慢。

  「明天溫度也低了些,就穿這身參加家宴吧,不用穿那套正裝,沒必要。」唐清淺說道,話里話外卻都是她很滿意的意味。

  夏禹輕笑,自然答應。

  雨點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

  走了約莫兩分鐘,唐清淺在一輛車旁停下腳步。「就這輛。」

  夏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輛寶馬5系。銀灰色的轎車,靜靜地泊在路燈的光暈邊緣。

  「這可不像是『閒置已久』的車。」夏禹打量著光潔如新的車身和隱約透出的淺色皮革內飾,語氣瞭然。

  「呵...逗逗柳熙然而已。」唐清淺輕笑一聲,拉開車門,「不過,夏先生不妨猜猜看——到底有沒有『漏裝』行車記錄儀?」

  夏禹坐進副駕,目光掃過前擋風玻璃內側、通常安裝ETC或記錄儀的位置,隨即揚了揚下巴:「唐小姐總不會告訴我,ETC旁邊那個黑色的方塊...是裝飾品吧?」

  唐清淺也坐進來,關上車門。雨聲瞬間被隔絕在外,車廂內陷入一片帶著皮革淡香的靜謐。

  她將車點火,順手打開空調。因為內外溫差,車窗玻璃上迅速蒙起一層薄薄的白霧。兩人各自系好安全帶。

  「也許呢?」唐清淺淡淡反問,並不直接回答。

  「稍等,我先給咱媽報個平安。」夏禹摸出手機,趁著車窗起霧、尚未能開車的間隙撥通了電話。十點半,父母應該在家了。

  唐清淺沒有啟動車子,安靜地等著。夏禹按下免提,將手機放在中控台儲物格里。

  片刻,電話接通。

  「餵?到江城了?」葉玉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安靜。

  「嗯,到了。已經在車上了。」夏禹應道。

  「那晚上...」

  「在清淺這邊休息。」夏禹自然地接話,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熙然正好在淮州,這邊有空房。」

  唐清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作聲。


  「嗯,媽媽,不用擔心。」她開口,主動接過話頭,聲音清晰平穩,「明天上午我們去看車,下午參加家宴。中間我們會注意,您不用掛心。」

  「他都用上『這邊』這個詞了,我有什麼好擔心的。」葉玉玉笑了,語氣欣慰,「那你們現在到哪兒了?」

  「我倆琢磨著都沒吃飽,」夏禹含笑說道,目光轉向唐清淺,「找個燒烤攤再對付一口,然後就回去休息。」

  「吃得不會太多,也不會沾酒。」唐清淺默契地補充,語氣裡帶著讓人安心的認真,「媽媽放心。」

  「好,好。」葉玉玉的笑意更明顯了——對唐清淺這種細緻周全的報備顯然十分受用,「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那我跟你爸就先休息了。」

  「嗯,爸媽晚安。」夏禹應道。

  「晚安,媽媽。」唐清淺亦輕聲附和。

  電話掛斷。車廂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送出細微的風聲,以及雨刷偶爾划過玻璃的輕響。窗上的霧氣漸漸散開,窗外濕漉漉的燈光和流動的夜色重新變得清晰。

  唐清淺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入被雨水浸透的街道。

  接著,夏禹又撥通了淮州的電話,向那邊的姑娘們報平安。電話是謝夭夭接的,但沒說兩句,就換成了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的顧雪——謝夭夭已經鑽進浴室了。

  至於柳熙然,據顧雪帶著笑意的描述,正忠實地履行著「暖被窩」的使命。

  「今晚又睡一起?」夏禹挑眉問道。

  「很有意思呀,」顧雪的答覆透過聽筒傳來,聲音溫軟,「而且熙然姐真的很暖和呢。」

  這倒是大實話,這姑娘跟個小暖爐一樣,夏禹不由得笑了。

  「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顧雪溫聲叮囑,「到家給我們發個消息就好。」

  電話掛斷。車輛已靜靜地行駛在連綿的雨幕中,窗外的街景化作流動的光帶。

  「還去吃燒烤嗎?」夏禹收起手機,問道。

  「還好,不是很餓。」唐清淺指尖輕輕點了點方向盤,視線注視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雨絲,「不過也可以去。就當是...補充體力了。」

  「等下,」夏禹敏銳地捕捉到某個詞,側頭看她,「『補充體力』...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唐清淺聳了聳肩,語氣平淡無波,「明天下午才是家宴。」

  「上午不是要去看車嗎?」夏禹無奈,這姑娘怎麼...這麼「主動」?

  「怎麼?」唐清淺反問,語氣裡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較勁,「你覺得我...起不來?」

  「呃...我覺得吧,」夏禹斟酌著用詞,試圖說得委婉些,「這個可能性...不算低。」

  畢竟這次可沒有柳熙然幫忙「分擔火力」了。

  「那我接受挑戰,我也正好要驗收一下,」前方路口轉為紅燈,唐清淺緩緩停下車,轉過臉來看向夏禹,目光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柳教練給出的那套訓練方法,到底有沒有用。」

  她頓了頓,才繼續道,語氣里罕見地摻入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不服氣的情緒:「上一次...我覺得有點屈辱。」

  「?」

  夏禹一愣,「這和『屈辱』....有什麼關係?」

  「你不用管。」唐清淺別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跳轉為綠燈的信號燈,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只是耳根在陰影里微微泛著紅,「這次不可能再那麼狼狽了。而且...上次有客觀原因。不全是我的問題。」

  「家裡有平底鍋或者電餅鐺嗎?」夏禹無奈地問道,已然開始考慮「後勤保障」。

  「都有。」唐清淺淡淡回道。

  「那還是買一些吧。」夏禹妥協般地嘆了口氣,「萬一涼了還能煎著吃。」

  「哦?」唐清淺的眉梢揚起,「這算是...答應了?」

  「我哪找得到拒絕的理由?」夏禹補充道,「不過還是得買點燒烤,就當『戰備物資』了。總不能到時候...還臨時出門覓食吧?」

  唐清淺唇角彎起滿意的弧度,手下方向盤流暢地一轉:「我和柳熙然常去的那家,味道還行。」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路面,轉向另一條被霓虹和雨霧籠罩的街道。

  夏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暈染得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心底不由得再次認同了柳熙然那套「地域論」。

  江城這地方...是有點兒...

  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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