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自認並不那麼稱職的母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原本兩人的計劃是在柳中源那裡一併解決了午飯。

  但柳中源顯然沒有留飯的意思,更何況兩人也已經回了家。只是家裡沒什麼食材——兩個姑娘才從淮州回來,還沒來得及補充。

  兩人正對著空蕩蕩的冰箱商量著吃什麼,實在不行就去門口隨便對付一口。

  結論還沒討論出來,玄關處忽然傳來鑰匙轉動鎖孔、防盜門被拉開的聲響。

  客廳與玄關之間那道屏風,好處是能遮擋視線,壞處也正在於此——每次開門都像開盲盒,永遠不知道門後出現的會是誰。

  好在夏禹和柳熙然此刻什麼「特別」的事也沒做,姿態都還算自然。

  「這是...小夏來了?」

  唐婉容的聲音先從屏風後傳了過來,她注意到玄關的鞋。

  「嗯。」

  唐清淺淡淡的應聲隨之響起。她繞過屏風,視線落在正對著冰箱的夏禹身上,以及...

  柳熙然正把腦袋擱在他肩頭,整個人幾乎貼在他後背上。

  從進門、判斷出屋內有人、再到轉出屏風,整個過程不過十來秒,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

  唐清淺看見這一幕,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柳熙然見狀,立刻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幾乎就在同時,唐婉容也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恰好錯過了那個親昵的瞬間。

  「唐姨。」夏禹開口打招呼。

  「唐姨。」柳熙然也跟著喚了一聲。

  「嗯。」唐婉容的目光隨著女兒移動,見唐清淺默不作聲地徑直往臥室方向走,心裡也浮起一絲疑惑。

  不過自己女兒向來行事有章法,她便沒有多問,轉而看向兩個年輕人:「你們這是...還沒吃飯?」

  「還沒,」夏禹答道,「正商量中午吃什麼呢。」

  這時,唐清淺已經從兩個臥室里轉了一圈出來。她的目光又朝陽台方向掃了掃,這才不緊不慢地接話,聲音依舊平穩:「正好。我和媽媽也沒吃,原本就是打算回來準備東西,然後出去吃飯的。」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唐婉容看向夏禹,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好。」夏禹應下。面對唐婉容遞來的台階,他自然沒有理由拒絕——更何況下午還要陪著唐清淺去祭奠她的生父,唐婉容也必定在場,這一面終究是躲不掉的。

  而且...

  自從所有事情攤牌之後,唐婉容整個人似乎驟然鬆弛下來,言行間總透著一股...近乎於幸災樂禍的、看熱鬧般的輕鬆感?

  「山茶花我已經訂好了。」唐婉容一邊朝門口走,一邊說道,「剩下的事...等吃過午飯再說吧。」

  唐清淺對此沒有異議。夏禹與唐婉容率先走出門,兩個姑娘則默契地落後幾步,跟在後面。

  唐清淺的目光在夏禹的背影上停了停,隨即垂下,狀似無意地掃過柳熙然垂在身側的手。

  「你在找什麼?」柳熙然被她看得有些納悶,也跟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因為常年握拍訓練,指甲向來修剪得短而整齊。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唐清淺不答反問。

  「大概...十來分鐘前吧。」柳熙然不確定地說,「沒太注意時間。」

  「哦。」唐清淺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周身那股探究味道,似乎這才徹底消散。

  柳熙然微微眯起眼,忽然回過味來:「等等...你不會是以為我們...」

  「誰知道呢。」唐清淺語調平淡,可話里那點未盡的意味,卻明明白白地印證了柳熙然的猜測。

  「好哇唐清淺!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柳熙然氣得伸手去掐她的臉。

  唐清淺略向後仰了仰,輕易躲開,聲音依舊清冷:「某人可是有『前科』的。」

  走在前面的唐婉容聽著身後傳來兩個姑娘壓低的、帶著笑鬧的交談聲,不由得輕輕牽了牽嘴角。

  唯獨夏禹,只覺得肩上的壓力無形中又重了幾分——只盼著這兩位姑奶奶可千萬別聊著聊著,一個不小心,把什麼不該抖的事給順嘴抖落出去。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唐婉容握著方向盤,目光搜尋著前方,語氣聽起來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上午...去見過孟曦了?」


  這話讓后座的兩個姑娘都安靜下來。

  「見過了。」夏禹答道。

  「老柳對你...態度如何?」唐婉容繼續問,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夏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怪異感愈發明顯——真的。唐婉容這話問得合情合理,可那語氣里,分明摻著更多屬於旁觀者的、近乎「八卦」的探究意味。

  「柳叔他...很愛孟姨,也很愛熙然。」夏禹想起墓前那些追憶,那株未能留住的石榴樹,還有...那張交託的銀行卡。

  他頓了頓,將紛雜的思緒收斂,聲音平穩地補充道:「他讓我...尊重熙然的一切選擇。」

  、唐婉容透過後視鏡,目光輕輕掠過並排坐在后座的兩個姑娘,唇邊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照這麼說....如果我現在還堅持要『棒打鴛鴦』,反倒成了不識趣、不占理的那一方了?」她的語氣帶著點自嘲般的調侃。

  這情形著實有些微妙了。

  從京城那次遞雞蛋開始,唐婉容不僅放下了步步緊逼的姿態,如今甚至開始用這種近乎閒聊、帶著玩笑的口吻說話。

  她以前也並非不打趣,但說到這個份上,用這樣的語氣,倒真是頭一回。

  連唐清淺眼中都掠過明顯的驚異——母親這話說的...

  「唐姨,我腦子轉得慢,」夏禹無奈地笑了笑,索性攤開來說,「要不您...還是直接些?」

  唐婉容那種不動聲色的施壓,他尚能應對;偶爾借著話頭將他一下,他也能靠著唐清淺和柳熙然的關係網穩住陣腳。可眼下這般...他是真有些接不住招了。

  「呵呵...」唐婉容輕笑出聲,目光仍看著前方的路,「小夏要是還說自己腦子慢,那我可真沒見過聰明人了。」

  夏禹只覺得後背微微有些發毛。

  唐婉容自己也沒想到,隨口幾句話竟能讓夏禹露出這般模樣。她收斂了些笑意,聲音平緩下來,繼續說道:

  「最開始,我反覆試探、施壓,是想看清你們之間,究竟是不是你們所說的『真感情』。」她頓了頓,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后座,「到了中期,我看到你們確實堅定。但我不能讓我女兒就這麼不明不白、沒有一個像樣的『身份』跟著你——這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

  想來也是。以唐清淺的優秀,若最終在夏禹身邊連個清楚的「名分」都落不著,即便女兒自己願意,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絕無可能坐視不理。

  然而——

  夏禹一直在處理。從向她做出保證起,他就一直在朝著「攤牌」的方向努力。

  在京城,他已經得到了鄭娟的許可;葉玉玉作為他的母親,自然不可能不站在兒子這邊;

  遠在嚴州的謝家長輩,夏禹更是以命相搏換來了他們的信任與感激。從唐婉容的角度看,眼下尚未明確表態的,似乎只剩她和柳中源兩票。

  或者說,她早已將半張「票根」悄然遞到了夏禹手中。

  而如今,連柳中源那一票,夏禹也已穩妥握住。她確實已沒有必要再施加任何壓力或試探了。

  這張由幾個年輕人共同編織的、複雜而緊密的關係網,如今已完完整整地攤開在諸位長輩眼前。儘管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夏禹確確實實地做到了——正大光明地都談。

  「經商這麼多年,」唐婉容的聲音將夏禹的思緒拉回,「明里暗裡的嘲諷、咒罵,我聽得太多了。」

  「嗯。」夏禹輕聲應道,示意自己在聽。

  「剛開始,我也會反思,會琢磨。」唐婉容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經年沉澱下來的通透與淡然,「但現在...呵,沒必要了。和那些可能一輩子都見不了第二面、甚至根本素未謀面的人較什麼勁呢?」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清晰而溫和:「真正讓我在意的,是我身邊的人——那些與我血脈相連、朝夕相處、息息相關的人。只有他們的意見,才值得我真正去傾聽、去斟酌。」

  她說著,目光再次轉向夏禹,眼神里已沒有了審視與權衡,只剩下一片平靜的託付。

  「所以,我不會再管了。你身邊所有至關重要的人,幾乎都已明了。剩下的路...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這便是唐婉容全部行為的底層邏輯——她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並非因為她是多麼精明的商人,而是因為,她首先是一位母親。

  一位...自認並不那麼稱職的母親,甚至需要其他人來幫她調解關係的母親。

  「謝謝唐姨。」夏禹輕聲開口。他不會否認,唐婉容給予他的壓力,是所有長輩中最沉重、也最步步為營的。但是...

  許多曾模糊的念頭,許多關鍵的決斷,恰恰是在與唐婉容一次又一次無聲的交鋒與揣摩中,才逐漸變得清晰、堅定起來的。

  「不用謝。」唐婉容將車子穩穩停好,解開了安全帶,「先吃飯吧。下午去看看晚州,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唐清淺坐在后座,目光在母親平靜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幾度微閃,唇瓣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