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真正委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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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熙然裹著一身氤氳的水汽從浴室出來時,客廳里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靜默。

  夏禹正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握著茶杯小口抿著溫水。而唐清淺則端坐在客廳另一頭的沙發里,脊背挺直,手裡捧著一本書,姿態優雅得仿佛在拍畫報。

  兩人之間隔著整個客廳的長度,幾乎形成了最遠的對角線,那股刻意的疏離感,讓空氣里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陌生的尷尬。

  「輪到誰了?」

  柳熙然渾身上下只裹著一條浴巾,濕漉漉的發梢還在滴水。她俯下身,幾乎將重量壓在夏禹的雙肩上,嘴唇湊近他耳畔,用氣聲低語。

  溫熱的氣息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拂過他的皮膚,語氣里充滿了狡黠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唐清淺聞聲,合上書本站起身。她早已將自己的換洗衣物整齊地放在一旁,此刻便一言不發地拿起,徑直走向浴室方向。

  夏禹無奈地側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柳熙然。說實在的,他心底里也不太敢真的和柳熙然同床共枕。

  若是以前,尚能憑著意志力把持,但自從嘗過那般親密無間的滋味後,防線便脆弱了許多。柳熙然哪怕只是流露出一點點默許的意思,即便明知唐清淺就在隔壁,他倆也極有可能徹夜「探討人生」,不用指望睡覺了。

  而唐清淺則不同,她尚未跨越那條界限,這層「不同」本身就像一道無形的閘,讓他殘存的理智尚能勉強運作。

  「你覺得...」柳熙然看著唐清淺從自己背後路過,壞笑著用氣音對夏禹說,「唐清淺現在這副樣子,強裝鎮定的可能性有多高?」

  她故意抬高了一點聲音,「欸,你們今晚不會真的打算...?」

  浴室門並沒有關嚴,唐清淺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被水汽氤氳過的、卻依舊清晰的危險意味:「怎麼?後悔了?」

  「沒~」柳熙然拖長了語調,笑得更加得意,低頭又看向夏禹,眼神意有所指地飄向臥室方向,壓低了聲音,「就是友情提醒你們,注意『安全』。」她特意在某個詞上加了重音,「家裡...有『存貨』嗎?」

  「女流氓...」夏禹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我睡覺去嘍。」柳熙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浴巾下美好的身體曲線展露無遺。

  對她而言,最傲人的資本根本無需刻意展現,自然流露便已足夠動人。

  「我覺得...」夏禹深吸一口氣,進行了今晚第無數次深刻的自我檢討與風險評估,最終得出了一個悲觀的結論,「我今晚睡沙發可能比較穩妥。」

  他悲哀地發現,對自己的定力實在沒什麼信心。以前好歹還有「承諾」和「責任」作為枷鎖,約束著自己不能在處理好所有關係前肆意妄為。

  但現在...那道枷鎖已經鬆動,被柳熙然敲得稀碎。他一時竟找不到一個足夠堅固的理由,來拉住那個可能失控的自己。

  柳熙然嗯哼一聲,坐在他身邊,搶走他手裡的水杯,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唐清淺當然聽到夏禹的話,卻沒有作聲。其實她內心同樣矛盾交織,也明白眼下絕非一個發生什麼的合適時機,一旦越界,後續的麻煩恐怕難以收拾。

  只是她那高傲的自尊心此刻正架著她,讓她處於一種進不甘心、退又丟面子的兩難境地,這才遲遲沒有主動開口。

  柳熙然看著夏禹這般模樣,嘿嘿一笑,覺得有趣極了。她才沒這麼多心理負擔呢!她湊過去,不由分說地在夏禹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濕潤水汽和清新沐浴露香氣的吻,隨即啪嗒啪嗒地踩著拖鞋走向次臥。

  臨關門時,她還特意回頭,沖夏禹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道:「注意安全哦~」 然後貼心地將房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

  夏禹獨自一人坐在餐桌旁,對著空了的茶杯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今晚真的邁出了那一步...

  後續的瑣碎細節便開始在腦中盤旋:先把唐清淺抱去柳熙然的房間,這邊需要更換床單被套,就是不知道這邊還有沒有多餘的備用品....

  這些家務瑣事向來是謝夭夭在打理,他已經很少留意。至於會不會給唐清淺抱過去後引發第二場...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決定停止這種無意義的預演。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正當他出神之際,浴室的方向再次傳來聲響。門被拉開,唐清淺已快速沖完澡,換了一身睡衣走了出來。


  她正用一塊乾燥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仍在滴水的發梢。她沉默地將換下的浴巾和衣物整齊地放入洗手台旁的洗衣簍里,然後才抬眼看向依舊坐在餐廳的夏禹,語氣平淡無波:

  「輪到你了。」

  夏禹應了一聲,起身走向浴室。

  他的沖洗過程也很快,衝散了些許疲憊,也讓紛亂的思緒暫時沉澱。當他穿著寬鬆的T恤和休閒褲,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出來時,發現客廳的主燈已經被關掉,而唐清淺的身影已經不在客廳了。

  他走向次臥,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遠處路燈的微弱光芒,勉強勾勒出房間裡家具的模糊輪廓。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他能看到床的一側,被子微微隆起,一個清瘦的背對著他的身影靜靜地躺在那裡,占據了靠窗的那一邊,將靠門這側的空位留給了他。

  夏禹無聲地走到床的另一側,輕輕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但身旁的人沒有任何動靜,連呼吸聲都極輕。

  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與自己同款卻似乎又更清冽一些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她本身那種獨特的、帶著一絲冷感的體息。

  沉默在黑暗裡蔓延,並不尷尬,卻充滿了某種亟待打破的張力。

  「還在生氣?」最終還是夏禹先開了口。

  身旁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秒,唐清淺清冷的聲音才響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我不該生氣嗎?」

  「我知道原因不止一個。」夏禹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但我想聽你親口說最核心的那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於...『順序』的問題。」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覺到唐清淺的呼吸微微滯了一下。

  「夏禹,」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能察覺到極力壓抑的波瀾,「我唐清淺,自認在任何方面,都從不比柳熙然膽小,或者說...怯懦。」

  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心緒。

  「她敢做的,我未必不敢。她敢承擔的,我也自信能夠承擔。甚至在某些方面,我比她更早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更早...做好了準備。」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可為什麼...是她先?」

  這句話問出來,帶著一種罕見的不甘和困惑,與她平日裡冷靜理智的形象形成了反差。這並非源於對柳熙然的嫉妒,更像是一種...委屈。

  在她的認知里,這件事,於情於理,自己都該是第一個。

  當初他因為顧雪的事情,尚能用理智強行冷卻自己,可為什麼在面對柳熙然時,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就潰不成軍?

  那一刻,他腦海里,可曾有過一絲一毫,考慮過她唐清淺的存在?

  「我並沒有刻意安排這個『順序』。」夏禹坦誠地回答,「和熙然那一次...更多是情感到了一定程度,加上比賽勝利帶來的衝動,水到渠成。如果非要說什麼原因...或許是因為她表達得更直接,而她的『時機』也來得更早、更突然一些。」

  他側過身,在黑暗中面向她的方向,儘管看不清她的表情。「這並不代表你在我心裡的分量,或者你敢於邁出這一步的勇氣,有任何不如她的地方。清淺,你很清楚,你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唐清淺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知道夏禹說的是事實,柳熙然的性格就是那樣,熱烈、直接,像一團火,容易點燃周圍的一切,包括時機。

  「只是...」夏禹的聲音愈發柔和,「對於你,我總想著,也應該有一個更鄭重、更獨一無二的時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這是一個無聲的邀請,而非強硬的占有,「我現在對你,沒有任何理由,也生不出一絲一毫推開你的念頭...可是,我私心裡認為,有些事,一些獨屬於我們的『儀式感』,會讓這份記憶變得更加珍貴和完美。」

  唐清淺在黑暗中微微僵持了片刻,那點委屈和固執還在心間盤旋。

  但最終,她還是順著了他手臂那溫柔而堅定的力道,緩緩地、帶著點不情願卻又無法抗拒地,靠進了他的懷裡。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剛沐浴過的清新氣息,奇異地安撫了她心中那團亂麻。

  「不必這麼著急,不是嗎?」夏禹感受到她身體的放鬆,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我已經在這裡了,跑不掉的,對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為你,為我們,做了這麼多,走到了這一步。現在,就算你想推開我,我也絕不會鬆手了。」

  他將這些最核心、最能安撫她不安的承諾清晰地攤開。直到感覺懷中的人徹底鬆弛下來,那份無形的委屈似乎被這堅實的承諾慢慢融化,他才繼續耐心地,去熨帖她心中那些因「順序」而產生的、細微的褶皺。

  「清淺,你追求的不是簡單的先後,而是獨一無二的『專屬』,對嗎?」

  他感覺到她輕輕動了一下。

  「熙然的那個時刻,屬於球場、汗水和即興的狂歡。它熱烈,帶著青春的莽撞。」他的指尖輕柔地梳理著她披散在枕上的髮絲,「但我清楚,你要的從來不是復刻任何人的體驗。你要的,是一個從開始就打著『唐清淺』烙印的、完完全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他頓了頓,讓她消化這句話。

  「所以,不是『為什麼是她先』,而是——」他刻意放緩語速,「我在等待一個,只有你唐清淺才配得上的『開始』。它需要合適的鋪墊,而不是倉促的一瞥。」

  「下個月十號,周六,孟姨的忌日是下下周,不會耽誤。」唐清淺輕輕吸口氣,「你過來江城。我媽那邊有一個家族小聚會,我需要你陪我參加。」

  夏禹瞬間就捕捉到了她話語裡潛藏的深意。參加她母親的家族聚會——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場合。而她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提出...

  「十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然後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那天...?」

  「嗯。」唐清淺極輕地應了一聲,肯定了他的猜測,「那天,剛好。」

  無需再多言,兩人都心照不宣。

  十號,參加完她母親的聚會之後,便是屬於她和他的、獨處的、並且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時間。

  她為自己選擇的「時刻」,並非一個隨機的日期,而是與她家庭認可緊密相連的一個節點,這也很符合唐清淺的行事風格——嚴謹、正式。

  「好。」夏禹沒有任何猶豫,鄭重地答應下來,「下個月十號,我會準時到。陪你參加聚會,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溫柔的承諾,「...陪你度過那個晚上。」

  目標已然明確,日期就此敲定。

  黑暗中,兩人之間那根緊繃的弦似乎悄然鬆動了一些。最重要的心結已經解開,最關鍵的安排也已落定。

  沉默再次降臨,卻是一種平靜。

  「睡吧。」過了一會兒,唐清淺輕聲說道,然後轉回了身,重新背對著他。

  「晚安,清淺。」

  夏禹也平躺好,望著天花板。

  這一夜,兩人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共享了一張床鋪的睡眠空間。懷揣著對下個月十號的明確預期,在彼此清晰的呼吸聲中,逐漸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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