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最後的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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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熙然中午吃得不多,儘管上午消耗巨大,但考慮到下午還有硬仗,她只是淺嘗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匆匆沖了個澡洗去一身汗水與疲憊,她便鑽回臥室抓緊時間休息。葉玉玉工作了一上午也有些倦意,回了主臥小憩。

  一時間,家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夏禹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就著窗外的天光安靜看書,偶爾垂眸查看手機上傳來的消息。

  下午一點二十分,葉玉玉輕輕推開臥室門,看見兒子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在看書,只是時不時會看一眼手機屏幕。

  「家裡那邊情況怎麼樣?」葉玉玉在旁邊的沙發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隨意地問道。

  「就...都正常。」夏禹有些無奈地放下手機——屏幕上,謝夭夭正興致勃勃地匯報著她們三人在步行街吃飯,待會兒送顧雪去學校後,她和唐清淺就回家。

  「沒看出來啊,」葉玉玉眉梢微挑,帶著幾分戲謔打量自家兒子,「我兒子這『端水』的功夫修煉得這麼到位了?」

  夏禹只能摸摸鼻子,坦然接受母親的調侃。

  「說實話,」葉玉玉收斂了笑意,目光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相比別的,媽更擔心你自己的狀態。」

  「之前或許會有,」夏禹迎上母親的目光,笑容溫和而篤定,「但現在,不會了。」

  葉玉玉輕輕嘆了口氣。孩子們的人生才剛剛展開序幕,甚至五分之一都不到,未來的變數誰又能說得清呢?

  「媽,就像我上午和柳叔說的那樣,」夏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選擇權,始終在她們自己手裡。而且...我相信她們,就像她們相信我那般。」

  「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葉玉玉揮揮手,站起身,「我去喊熙然起床,下午的比賽可不能耽誤。」

  夏禹含笑看著母親起身——她那看似隨意的態度背後,何嘗不是一種默許與支持呢?

  片刻後,葉玉玉先走出來,回到客廳穿外套準備出門。

  緊接著,換好運動服的柳熙然也晃晃悠悠地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她一眼看到沙發上的夏禹,便啪嗒著拖鞋走過來,帶著一身剛出被窩的暖意,睡眼惺忪地挨著他坐下。

  「怎麼,還沒醒透?」夏禹側頭問她。這姑娘只睡了不到一小時,是她自己說的這個時間剛好,睡多了反而會肌肉發酸。

  柳熙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晃了晃腦袋,然後望向正在穿外套的葉玉玉,語氣無比自然地問道:「...媽,我的護腕放哪兒了?」

  這一聲自然而然的「媽」,讓夏禹微微一愣。

  葉玉玉回答得也極其順口:「都濕透了,我給你洗了。先用夏禹的那個吧。」她早就注意到兒子左手腕上一直戴著那個墨綠色的舊護腕。

  「哦,好。」小姑娘乖巧應聲,隨即懶洋洋地轉向夏禹,軟軟地說道:「走吧?」

  看著柳熙然這副毫不設防的迷糊模樣,母子二人相視一笑,眼底都漾開了溫暖的漣漪。夏禹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牽著柳熙然站起身,一同走向玄關換鞋。

  葉玉玉看著兒子,沒好氣地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眼神里分明在說:瞧這姑娘一副傻乎乎的樣子,騙這麼單純的姑娘,你小子有沒有負罪感?

  夏禹順著母親的力道配合地微微後仰,臉上是無奈的笑。

  一旁的柳熙然看到這母子互動,也不由得彎起了眼睛,睡意驅散了不少。

  三人下了樓,兩個孩子自然地坐進后座。葉玉玉系好安全帶,從車內後視鏡看去,只見夏禹正從腰包里拿出那個墨綠色的護腕,小心翼翼地往柳熙然的右手腕上套。

  柳熙然依舊沒什麼精神,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還沒從午睡的狀態里完全「開機」。

  直到進了學校——有柳中源提前打好的招呼,葉玉玉和夏禹很順利地進入了學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柳熙然深吸了兩口,眼眸中的迷濛漸漸被清明取代,精神肉眼可見地振奮起來。

  「媽,您就好好看著吧,我下午一場都不會輸!」她挽住葉玉玉的手臂,語氣里滿是昂揚的鬥志。

  葉玉玉含笑點頭,目光慈愛。母女倆親昵地走在前面,夏禹則獨自背著略顯沉重的背包跟在後方——母女倆的水杯,相機,還有小零食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

  上午已經拍了不少,下午更精彩的決賽階段,自然更不能錯過。


  下午的場館氣氛明顯比上午更加熱烈,看台上的人也多了不少。或許是因為學生們終於掙脫了被窩的束縛,也或許是因為賽事進入了更扣人心弦的階段。

  母子倆尋了處視野不錯的座位,夏禹在儘量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將背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好在場館並未坐滿,畢竟同一時間,校外的體育場還有其他賽事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這丫頭,如果當初就心無旁騖地走體育這條路,成就或許能走得更遠。」葉玉玉望著柳熙然走向預備室的背影,低聲對夏禹感慨道。

  「媽...這種假設性的問題,現在就不必談了吧。」夏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正說著,他感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夭夭」。

  「哥!」電話剛一接通,謝夭夭清脆活潑的聲音便跳了出來,「顧雪姐準備去學校了,我和清淺姐也打算坐公交回家。想著在顧雪姐進校門前,問問你熙然姐的比賽情況怎麼樣了呀?」

  「還沒開始呢,不過她放話了,說一場都不會輸。」夏禹含笑回應,同時注意到電話那頭隱約的環境音,「你顧雪姐還沒進學校?」

  「就在校門口了。」顧雪溫和的聲音加入進來,「從這兒走到教室還有十來分鐘,時間很充裕。」

  「晚上我去接顧雪放學。」唐清淺清冷的聲線淡淡響起,隨即話鋒微妙地一轉,「你晚上回不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還是說真準備...」

  「咳咳。」夏禹連忙咳嗽兩聲,及時打斷了唐清淺未盡的話語——葉玉玉就在身旁,他們小團體內部慣常的調侃在這種場合下顯然不合時宜,尤其這話還是出自清冷的唐清淺之口。

  葉玉玉瞥了兒子一眼,對他那點小心思洞若觀火,這才從容地開口加入對話:「小雪下午好好上課。晚上的話...」她沉吟片刻,「要不要我開車回淮州看看你們,順便接你放學?」

  「不用了,媽。」顧雪的聲音輕柔依舊,「還是說...媽媽您和夏禹一起回來?」

  「他?」葉玉玉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他說要和熙然那丫頭慶祝一下,估計得晚上才能回去。我下午就動身...」

  「那真的不用了,媽媽,我們在淮州都好好的,您放心。」顧雪笑著說道,語氣讓人安心。

  「嗯呢,放心吧媽媽,」謝夭夭笑眯眯地補充,「我和清淺姐計劃好了,一會兒就去買羊排,晚上煲湯喝。」

  「葉姨,」唐清淺的聲音也傳來,帶著她特有的周到,「淮州這兩天倒春寒,氣溫比江城低不少,您就別來回奔波了,容易著涼。」

  「媽!」

  這聲呼喚清脆又響亮,明顯不是顧雪那溫柔的語調,也非謝夭夭的軟糯,更不可能是近在咫尺的夏禹。

  那麼只能是...

  只見柳熙然興沖沖地小跑過來,躍躍欲試:「我第一場就要上啦...欸?在跟誰打電話呢?」她好奇地湊近。

  「熙然姐~」謝夭夭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夏禹在嘈雜的場館裡一直開著免提。

  「啊?那個...這個...」柳熙然瞬間語塞,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暈,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怎麼?」葉玉玉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人一多就不會叫了?還是說,在準備換個新稱呼了?」

  「那...那不一樣嘛!就是..」柳熙然自己也說不清這股突如其來的羞赧源於何處,只覺得心跳加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顧雪敏銳地察覺到電話那頭唐清淺異常的沉默,她輕輕笑了笑:

  「說起來,現在好像就只有清淺姐還沒有正式喊過呢。」

  唐清淺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眸,有些錯愕地看向身旁「點火」的顧雪。顧雪卻只是對她溫柔又肯定地點了點頭。

  「對啊!唐清淺你還沒喊過呢!」柳熙然像是瞬間找到了「戰友」,立刻起鬨,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唐清淺你也喊一聲嘛!這樣我就不尷尬了!」

  謝夭夭在電話那頭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偷笑起來。她見話題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舉著手機悄悄挪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

  隨即小聲卻又清晰地慫恿:「清淺姐!快嘛快嘛!」

  壓力瞬間給到了唐清淺這邊。

  唐清淺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微微發燙。她向來冷靜自持,善於用言語掌控局面,何曾經歷過這種被集體「架起來」要求表達親昵的時刻?

  這完全超出了她慣常的行為模式。

  她下意識地想用一句慣常的、帶著些許鋒芒的調侃將這事帶過,可目光觸及顧雪溫柔鼓勵的眼神,聽到柳熙然那咋咋呼呼卻毫無惡意的起鬨,再想到電話那端葉玉玉一直以來的包容..

  那些到了嘴邊的、帶著防禦性的話,又被她悄無聲息地咽了回去。

  短暫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長。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視線有些無處安放地游移了片刻,最終像是放棄了掙扎般,微微側開臉,用比平時低了幾度、語速稍快的的聲音,清晰地,開口喚道:

  「...媽。」

  這一個字吐出,她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暈開一層明顯的緋紅,如同白玉染上了胭脂。

  她立刻強裝鎮定地抿住唇,試圖用慣常的清冷表情掩蓋那抹赧色,但那雙微微閃爍的眼眸和泛紅的耳尖,卻將她內心的波瀾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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