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我會全勝,一場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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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禹坐在體育館略顯堅硬的觀眾席上,指尖摩挲著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作為一個完全的,只屬於她們的業餘攝影愛好者,他深知拍攝運動場景的難度——高速移動、瞬息萬變的表情、難以預測的動作軌跡。

  而柳熙然在賽場上的表現更是將這種難度推向了極致。

  她的打法大開大合,充滿爆發力。每一個跨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這種極具侵略性的風格讓對手往往在幾個回合內就敗下陣來,卻也給夏禹的拍攝帶來了巨大的挑戰——精彩瞬間往往稍縱即逝,等他調整好焦距,勝負已分。

  「太快了。」他輕聲感慨,看著記分牌上懸殊的比分。上午的比賽採用雙敗淘汰制,每個選手都擁有一次失敗的機會,只有連輸兩場才會被徹底淘汰。

  這樣的賽制既避免了偶然失誤導致的遺憾,也考驗著選手持續作戰的能力。

  此刻,柳熙然正靠在他身邊的座位上,毫不客氣地將雙腿架在他的膝頭,接受著他的按摩放鬆。一邊翻看相機里的照片,一邊大呼小叫:

  「夏禹!這張你拍得也太醜了吧!」

  「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這麼猙獰的表情...」

  「刪掉!這張必須刪掉!」

  夏禹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指卻依然穩穩地按在她的小腿上,力道適中地幫她放鬆肌肉。「柳大小姐,動態攝影本來就是要多拍精選。要是每張都是完美角度,那才奇怪,我又不是人眼印表機,眨眼就能記錄的。」

  「那這些不好看的你都給我忘掉!」柳熙然放下相機,雙臂親昵地環住他的腦袋,左右搖晃。

  他望向記分台,心裡快速梳理著雙敗淘汰賽的脈絡。柳熙然目前在勝者組保持著全勝戰績,形勢一片大好。按照規則,她現在有一次可以「失敗」的容錯機會。

  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運動後急促的呼吸,一個更加周密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熙然,」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商量,「下一場比賽,或許可以考慮保留體力。」

  柳熙然正要刪除照片的手指頓住了,抬起頭困惑地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不解。

  夏禹指向不遠處的賽程表,耐心解釋:「你已經穩進勝者組前四,擁有了一個『敗場』額度。下一場的對手我觀察過,她的打法很消耗體力,完全是靠耐力在拖垮對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線上,語氣更加柔和:「就算贏了這場,憑藉中午的休息估計不夠。而下午,你也要面對的是可能從敗者組殺上來的選手,更何況也有勝者組實力強勁的選手,相比之下,這場無關排名的比賽...」

  他刻意停頓,讓她消化這個信息,才繼續說:「不如主動放棄,保持手感和體力。這叫做合理利用規則。」

  這個提議完全超出了柳熙然的認知。她向來信奉每戰必勝,從未想過「主動認輸」這個選項。但夏禹的分析條理清晰,對賽制的理解顯然比她更深。

  但是...

  柳熙然忽然輕輕揚起唇角,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整個人湊近了他。

  「壞主意不少嘛。」她輕笑,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臉頰,眼神卻格外認真,「不過,夏禹,你相信我嗎?」

  「我完全相信。」他答得毫不猶豫。

  「那我說,」她的吐息又近了幾分,幾乎要貼上他的唇,「這場我會贏。而且下午,我也會一場不落地贏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在京城的時候,李教練對我們要求最嚴的,就是體力。」

  她的呼吸有些灼熱,一如她此刻躍動的心。

  夏禹凝視著她的眼睛,在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看到了熟悉的倔強與火焰。他抿了抿唇,最終輕輕點頭:「好。」

  柳熙然咧嘴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她知道夏禹的提議無疑是正確的,那是一條穩妥的道路。但是——

  無論是父親柳中源,還是葉姨,兩位長輩都承諾會到場。她要讓他們,隨時都能看到自己最昂揚、最閃耀的一面。

  她不會讓他丟人,哪怕只是戰略性的保留,她也不願意。今天,她必須是最耀眼的那一個,從始至終。

  心念既定,柳熙然輕輕覆上他的唇瓣。這一刻,她出色的身體柔韌性展露無遺——即使雙腿還架在他身上,她依舊輕鬆地完成了這個吻,甚至還有餘裕用牙齒在他下唇上留下一個極輕、極快的啃咬。


  一切發生得很快,一觸即分,卻又仿佛完成了許多動作。他們的姿態不算特別顯眼,卻也沒有刻意避諱旁人。

  柳熙然利落地從他身上下來,站在座位前,笑盈盈地看著他。

  「夏禹,我走了哦。」她轉身,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用的是手背,動作隨意又瀟灑,「等我回來,咱倆去食堂吃飯。」

  夏禹望著她挺得筆直的背影,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她沒有回頭。

  他目送那道身影重新匯入賽場的人潮,像一艘蓄滿風帆的船,義無反顧地駛向她的戰場。

  而夏禹,剛重新拿起相機,準備檢視經過柳熙然一輪「大刀闊斧」的篩選後,上午的照片還能倖存多少。

  他正專注地進行著第二輪篩選,指尖在相機按鈕上輕按,突然感覺到身旁的光線一暗,一個人影在相鄰的座位坐下——而空出的位置,正是方才柳熙然坐過的。

  夏禹側過頭,對上了柳中源平靜的視線。對方已經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下方正在為最後一輪比賽做準備的場地。

  「柳叔。」夏禹開口,聲音平穩。

  「嗯。」柳中源的回應不輕不重,聽不出情緒。

  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周圍的喧囂依舊,但他們所在的這一小片區域卻仿佛驟然降溫。

  「她很活躍。」柳中源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平淡。

  「嗯,」夏禹點頭,視線也隨之落回場下,「她一直如此。」

  「倒是和她媽媽年輕時很像,那股勁頭。」柳中源的聲音依然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如果孟曦看到,估計會得意地沖我笑。」

  這話里飽含著太過深沉的情感,卻被他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反而更顯分量。

  夏禹謹慎地斟酌著用詞:「從我了解到的來看,孟姨至少在有了熙然之後,性格溫軟了許多。」

  「呵...」柳中源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我比你明白。如果她在,你是不會坐在這裡的。」

  這話帶著某種程度的尖銳,甚至可說是惡意。但夏禹只是輕輕接納了這份重量,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身體更放鬆地向後靠了靠,姿態坦然。

  「但我現在,」他平靜地回應,目光始終望著選手出場的通道,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坐在這裡了。」

  柳中源終於側過頭,深深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而夏禹卻始終沒有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專注地望著遠方——無論過去如何,此刻守護在這裡的人,是我。

  這個年輕人太篤定了。柳中源又何嘗看不出來?方才那個短暫的吻,分明是自己女兒主動湊上去的。

  「怎麼?」柳中源目光依舊平視前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覺得能靠著她,來『威脅』我?」

  他將「威脅」二字咬得輕緩,卻像一把鈍刀,試圖撬開這年輕人過分的鎮定。

  夏禹聞言,並未立刻反駁。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與柳中源對視,眼神里沒有畏懼,也沒有挑釁,只有一種沉靜的澄澈。

  「柳叔,」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坐在您身邊,不是因為她選擇了我,而是因為我選擇了她。」

  他微微停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下去。

  「我坐在這裡,是想告訴您,無論您是否認可,無論過去有多少遺憾或傷痛,從今往後,她往前走,會有人在她身後看著;她累了倦了,會有一個肩膀和歸處。這和您是否允許,沒有關係。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承諾。」

  夏禹末了頓了頓,隨即繼續開口,「關於這一點,我自認為完成的很好。」

  柳中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年輕人沒有落入他話語的陷阱,沒有辯解,而是用一種近乎宣告的姿態,劃下了自己的界限。

  他不是在借柳熙然的勢,而是在訴說他本身的態度——不隨任何人轉移的態度。

  就在這時,選手通道口傳來一陣喧譁,上午最後一場比賽的選手開始入場。柳熙然的身影出現在入口處,她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夏禹所在的方向。

  在看到夏禹身邊坐著的人時,她明顯愣了一下,腳步微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她沒有退縮,反而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著他們的方向,用力地、充滿信念地揮了揮手。

  那個揮手,不再僅僅是給夏禹的,也是給她父親的。

  夏禹看著場下的姑娘,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也抬起手,回應著她的示意。

  柳中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女兒眼中那份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更加閃耀的光芒,他終是什麼也沒再說,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回賽場,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看不出波瀾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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