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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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禹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那個熟悉的位置,卻不由地微微一愣。

  他原以為謝夭夭會在家裡等他,沒想到小姑娘已經俏生生地等在那裡了,臉上掛著明媚又期待的笑容,像是在陽光下等待了許久。

  更讓他意外的是,謝夭夭身旁還站著謝文軒。謝文軒看見夏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頗為複雜,混合著審視、無奈,以及...逐漸浮現的認可。

  但當他看到夏禹停好車向他們走來時,他臉上終究還是化開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謝叔。」夏禹率先開口,先向長輩打了招呼。然後,他的目光才自然地轉向謝夭夭,伸出雙臂,接住了那個已經帶著一臉燦爛笑意、自然而然靠進他懷裡的女孩。

  他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她腕間一抹新的亮色,低頭溫聲贊道:「很漂亮。」目光落在謝夭夭白皙手腕上那條點綴其間的金色手鍊上。

  「嗯!」謝夭夭用力點頭,心底漫上被在意的小歡喜。這是他果然注意到了!這是母親今早才特意為她戴上的,她第一時間就想與他分享。

  謝文軒目光從女兒依賴的姿態上掠過,裝作未見,語氣平常地解釋道,「夭夭放學,我正好送她過來。下午兩點的機票,一會兒就直接從這邊去機場了。」

  「謝叔路上注意安全,」夏禹點點頭,「一會兒我和夭夭回去吃午飯,您不用擔心。」 他這話說得自然,仿佛照顧謝夭夭是他分內之事,同時也安撫了即將遠行的長輩。

  謝文軒看著眼前並肩站在一起的兩人,夏禹身姿挺拔,目光沉靜,自家女兒站在他身邊,臉上是全然信賴與掩不住的歡喜。

  這幾日的接觸,夏禹的細心他都看在眼裡。每次來,車子都穩穩停在巷口,從不直接開進院裡,這份體貼,或許微不足道,但正是這種不張揚的細心,才更顯其真誠與貴重。

  有些溫柔,未必刻意示人,但一旦被察覺,便能深深體會到這個年輕人處事為人的周全與溫度。

  「有你在,我沒什麼不放心的。」謝文軒這句話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他看向夏禹,眼神變得鄭重了許多。

  「夭夭她...很聽話,」他繼續說道,聲音平穩,這些話他並不覺得需要背著女兒說,夏禹對夭夭的了解,或許比他這個父親更深,在夭夭面前坦誠,本身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託付,「但正因如此,我們做父母的長期缺席,難免會讓她對親情、對依賴看得格外重...有時候,或許會過于敏感和執著。」

  他言語未盡,但夏禹已然明了那份擔憂——他們怕女兒因缺失而過度索取,怕她的世界過於狹窄地只圍繞著一個人。

  這時,謝文軒話鋒微轉,走向一旁的摩托車,邊從座下取出一個設計簡約而考究的長形禮盒,邊說道:「你林姨一直念叨,說你上次從嚴州走得急,我們都沒來得及好好準備一份像樣的餞行禮,心裡總惦記著。」

  他轉身,將禮盒遞向夏禹:「小夏,叔叔知道你不缺什麼外物。沫清說,你還在上學,送一支好些的鋼筆總不會出錯,讀書寫字都用得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禮盒上,語氣更添一分真誠,「裡面的墨水,是我們單獨挑的,不算名貴,但覺得...顏色很襯,想著這樣,也能更顯我們的一份獨特心意。」

  「謝叔,您和林姨太破費了,這...」夏禹連忙雙手接過,這個時候再推拒已經沒有必要——以前不收是因為對夭夭的好不需要這些來證明,但是現在收下,是為了讓長輩安心。

  「沒事,」謝文軒見少年穩妥地接過禮物,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這才將最重要的話和盤托出,「往後在淮州,我和你林姨離得遠,少不得要你多費心看著她、管著她了。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他沒有明說「託付」,但字裡行間,全是一位父親將對女兒的牽掛與責任,悄然轉移到了另一個年輕人肩上。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明確的表態。

  夏禹能感受到這份話語的重量。他目光認真地迎上謝文軒的視線:「謝叔,您言重了。夭夭也在照顧我。」

  他頓了頓,給出了更為明確的承諾,「夭夭很好,偶爾的小性子...也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我會盡我所能,讓她在淮州生活得開心順心,學業上也會督促她,不會讓她懈怠。您和林姨在嚴州,儘管安心。」

  他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保證,但這份平實、具體的承諾,反而更顯真誠可靠。

  謝夭夭在一旁聽著,心裡甜絲絲的,卻又因父親的話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晃了晃夏禹的手臂,小聲嘟囔:「爸,我哪有很任性...」


  謝文軒看著女兒的小動作,眼底閃過笑意,卻故意板起臉對夏禹說:「你看,這就開始不服管了。該說的時候就得說,不用太慣著她。」

  這話聽起來是告狀,實則是一種更進一步的授權——我將管教她的權利,也一併予你了。

  夏禹自然聽懂了這層深意,他側頭看了看正沖他偷偷眨眼的謝夭夭,唇角微揚,對謝文軒應道:「好,我記下了。該嚴格的時候,不會縱容的。」

  這句「不會縱容」,聽得謝夭夭立刻皺起了小鼻子,偷偷在夏禹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惹得夏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你看,剛說完就來了」的意味。

  謝文軒將兩人之間的小互動盡收眼底,心中最後那點糾結也徹底釋然了。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相處方式,至少自己,沒有資格去管教他們。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時間不早了,我得去機場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夏禹臉上,這次少了審視,多了囑託,「小夏,這邊...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謝叔。」夏禹鄭重點頭,「一路順風。」

  謝文軒又看向女兒,眼神柔和下來:「夭夭,在淮州要聽...你哥的話,好好學習,有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知道啦,爸爸。」謝夭夭鬆開夏禹,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父親,「你和媽媽在嚴州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我會想你們的。」

  「嗯,好。」謝文軒拍了拍女兒的背,然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

  夏禹和謝夭夭並肩站在原地,目送著車子緩緩駛離,匯入車流,直到再也看不見。

  謝夭夭輕輕舒了口氣,重新挽住夏禹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軟軟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哥,我們回家吧?我有點餓了。」

  「嗯,回家。」夏禹應著,和她走去對面取車,「爺爺奶奶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在樓下燉了黑魚湯。這會兒回去,正好能趕上熱乎的。」他側頭看她,徵詢著她的意見,「想不想去樓下吃?」

  「嗯...」謝夭夭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小聲問:「哥,你想在樓下吃嗎?」

  夏禹察覺到她細微的糾結,溫和地將選擇權遞迴給她:「怎麼,幾天不在家,和爺爺奶奶生分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咱們就在樓上自己吃,沒關係的。反正我們在樓上生活這麼久,不也經常自己開伙?」

  「不是生分..」謝夭夭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絞著夏禹的衣袖,「就是..那意義不一樣嘛...」

  「什麼意義不一樣?」夏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問到了小心思,有些羞惱地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那...那...哎呀哥,反正現在意義不一樣了嘛!」

  她的話語帶著點含糊的嬌嗔,不肯明說,卻又希望他能懂。

  夏禹看著她緋紅的耳根和閃爍的眼神,慢慢回過味來,不由得失笑。他明白了,小姑娘是覺得,以前是以「妹妹」的身份和家人一起吃飯,而今天,在父親的「託付」下,便不一樣了。

  他存了心逗她,故作隨意地問道:「哦?那照你這個邏輯,下個周我們先去江城,正式去見見爸爸媽媽,你是不是也覺得『意義不一樣』,更要緊張得吃不下飯了?」

  這話直擊謝夭夭心底最在意又最羞澀的期盼,她的臉頰瞬間紅透,像熟透的番茄,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她羞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跺了跺腳,表達無聲的抗議。

  夏禹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不再逗她。他到了車旁,示意她上車。謝夭夭這才從羞澀中稍稍解脫,利落地側坐在后座上,然後伸出手,自然地環抱住夏禹的腰,將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仿佛這樣才能找到些許安心。

  「哥,」過了一會兒,她把臉埋在他背後,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豁出去的勇敢,「那...那我們還是去樓下吃吧!」

  「想通了?」夏禹的聲音帶著笑意隨風傳來。

  「嗯,」謝夭夭點頭,抱緊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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