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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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葉,在古樸的巷弄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禹將車停在巷口,步行走向院落。

  還未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謝雲峰中氣十足卻又帶著點不耐煩的嚷嚷:「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消停會兒行不行?這門檻都快被你踩平了!」

  夏禹嘴角微揚,剛推開虛掩的院門,一道淺粉色的身影便如歡快的雀鳥般,從屋裡竄了出來,帶著一陣微風,精準地撲進他懷裡。

  「哥!」謝夭夭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喜悅,「你可算來啦!菜都快涼了!」

  夏禹被她撞得微微後退半步,右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穩住她,左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路上有點堵。等急了?」

  「可不是嘛!」謝夭夭皺皺鼻子,賴在他懷裡不肯起來。

  然而,這溫馨兄妹相見的場面,瞬間刺激了院裡的另一位「哥哥」。只見謝雲峰坐在輪椅上,瞪著這邊,眼神里充滿了「自家水靈靈小白菜被豬拱了」的憤懣。

  「嗯?輪椅改裝好了?」夏禹笑著看向謝雲峰。

  「媽的,我創死你!」說著,他還真操控著電動輪椅,作勢要朝夏禹這邊「撞」過來,當然速度不快,更像是一種幼稚的抗議。

  謝夭夭從夏禹懷裡探出頭,對著謝雲峰吐了吐舌頭,不但沒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笑著宣布:「明天爸媽就回嚴州了,我明天中午就回家吃飯,好不好呀?」

  她這話明面上是對謝雲峰說的,但那雙含笑的眸子卻盈盈地望著夏禹,像是在徵求他的同意,又像是在告訴他自己的安排——父母一走,她就可以「回家」了。

  夏禹哪能不懂她的小心思,看著謝雲峰那副快要「紅眼」的模樣,覺得好笑。

  院落里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屋裡的人。林沫清先一步從客廳走出來,一眼便看見院子裡相擁的兩人,以及旁邊一臉「怨念」的兒子。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一如往常般親切:「小夏來了?」

  昨晚謝夭夭那通躲在被窩裡打的電話,終究還是留下了些許痕跡。林沫清洗漱完出來時,正好撞見小姑娘對著手機屏幕傻笑,那眉眼含春的模樣,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當即有了答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謝夭夭並未閃躲,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認是給夏禹打了電話,神情坦蕩得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對於葉玉玉,林沫清的感情是複雜的。僅僅嚴州一面之緣,她卻清晰地感覺到,那位女性在女兒心中的分量,至少在脫口而出喊「媽媽」這個稱呼上,似乎比自己這個親生母親還要自然。

  但她也必須承認,當時夏禹昏睡不醒,能同時穩住他身邊那四個姑娘情緒的人,的確非葉玉玉莫屬。這份認知,讓她在些許失落之餘,又摻雜著難以言喻的佩服與釋然。

  「嗯,林姨中午好。」夏禹笑著點頭回應。懷裡的謝夭夭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害羞,紅著臉從他懷裡稍稍退開,但雙手依舊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來的太匆忙,」夏禹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空著的手示意了一下,「清早看到夭夭消息,一忙完就趕過來了,什麼都沒準備,真是腆著臉過來吃飯了...」

  這時,錢奶奶也走了出來,恰好聽到夏禹後半句話,立刻佯裝不悅地打斷:「瞎說什麼呢!到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帶什麼東西!」

  老人家目光慈愛地看著他,又瞥了眼黏在他身邊的孫女,心思通透地補充道,「明天我們一走,要是吃不完。你們肯定還要大包小包地往那邊拿,來回折騰多麻煩!人來了就好!」

  「午飯還有一會兒,你們聊,我進去看看鍋里的湯。」林沫清見院子裡氣氛熱鬧,作勢要回廚房。

  「媽,我去看吧。」謝夭夭嘴上這樣說著,挽著夏禹胳膊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腳步更是釘在原地沒動。

  「你啊,就在院子裡好好待著吧,」林沫清無奈地看了一眼口是心非的女兒,這哪有一點要行動的樣子?「我去就行了。」

  「嘿嘿,謝謝媽媽!」謝夭夭笑道。

  林沫清搖搖頭,還能說什麼呢?女兒的心思,早已是司馬昭之心了。

  錢奶奶倒是比兒媳淡定得多。謝夭夭對夏禹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感,她看得太過分明,在很久以前就瞭然於胸。

  「雲峰,」錢奶奶轉向一旁還在兀自「鬱悶」的孫子,「去屋裡陪你爸說說話,他剛才不是說有份文件看不明白嗎?」


  謝雲峰愣了一下,看看奶奶,又看看那邊扎眼的兩人,終究還是沒敢違逆,老老實實地「嗯」了一聲,操控著輪椅慢吞吞地往客廳去了。院子裡頓時清靜下來。

  「來,小夏,過來坐坐。」錢奶奶走向庭院裡那套老舊的石桌石凳,示意夏禹。

  夏禹心下清明。除了態度明確的唐婉容,眼前這位歷經風霜的老人,恐怕也是對全局了解最深的人之一。

  只是錢奶奶從未明確表過態,她的態度,更像是一種靜觀其變的默許。

  夏禹從容地在石凳上坐下,謝夭夭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緊挨著他身邊坐下,小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夏禹的手指,仿佛這樣能汲取些勇氣。

  錢奶奶將孫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目光平靜地看向夏禹,緩緩開口:「小夏啊,我們這一趟回嚴州,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就不會再回淮州常住了。」

  夏禹微微蹙眉,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嚴州那邊還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

  他首先想到的是否有未解決的麻煩。

  「事情稱不上,」錢奶奶擺擺手,語氣平和,「只是我年紀大了,你謝叔林姨的工作重心也慢慢轉了過去,雲峰眼下也在清源做得不錯...一家人,總歸是想團聚在一處生活。所以,奶奶想問問你的想法。」

  「奶奶您說。」夏禹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錢奶奶的目光慈祥卻通透,緩緩道:「我這把老骨頭,對淮州也沒什麼非要守著的故土情結。但是,夭夭不一樣。」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依偎在夏禹身邊的孫女,「嚴州的教育資源、生活環境,方方面面都遠遠比不上淮州。如果夭夭需要,奶奶可以獨自留在淮州陪她,絕不會讓她跟著我們回去吃苦。」

  謝夭夭抿緊了嘴唇,她聽懂了奶奶話里的深意——這不僅僅是在討論居住地,更是在詢問夏禹對於她未來的規劃和承諾。她剛想開口表達自己只想跟著夏禹的想法——

  「奶奶,」夏禹溫和卻堅定地搶在了謝夭夭前面,他握緊了桌下那隻微微出汗的小手,目光迎向錢奶奶的注視,「您隨著自己想法就好。但是關於夭夭,我的建議是,希望她繼續留在淮州。」

  「現在讓夭夭現在轉學去嚴州,不僅學籍變動麻煩,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重新適應全新的環境,是種不必要的動盪。其次..」夏禹的語氣更加肯定,「我目前還在淮州讀書,可以就近照顧她。等夭夭順利讀完初中,以她的成績,完全可以申請插班進入江城最好的高中——江城一中。江城的教育資源比淮州更優,而江城大學也是我未來的第一志願。這樣規劃,無論是對她的學業還是未來的發展,都更有利。」

  夏禹的言下之意清晰無比:無論他夏禹未來去哪裡,都會將謝夭夭帶在身邊。他並非只是嘴上說說,而是有了一套確切的安排。

  「嗯...」錢奶奶沉吟著,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繼續追問,「也就是說,你覺得我可以安心去嚴州常住,不必擔心夭夭?」

  「奶奶您循著自己的想法就好。」夏禹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但那份擔當已然傳遞過去。

  微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錢奶奶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口氣卻並非無奈,而更像是一種釋然的重負。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平和與最終的託付:

  「小夏啊,奶奶老了,但眼睛還沒花。」她的目光在夏禹和謝夭夭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從嚴州那場禍事,你拼了命把文軒和沫清救出來那天起,奶奶就知道...我家這個傻丫頭,這輩子眼裡,怕是再也裝不下別人嘍。」

  謝夭夭的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地想低頭,卻被夏禹用力握住的手定住了心神。

  錢奶奶繼續說著,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你這孩子,重情義,有擔當,心思也縝密。把夭夭交給你,奶奶...是放心的。」

  這句話清晰地迴蕩在小小的院落里。這是錢奶奶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對夏禹和謝夭夭之間的感情,給予了正式的、長輩的認可和祝福。

  「奶奶...」謝夭夭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

  夏禹深吸一口氣,拉著謝夭夭一同站起身,然後對著錢奶奶,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奶奶,」夏禹的聲音沉穩,「我一定會處理好。」

  錢奶奶凝視著夏禹年輕的臉龐,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有欣慰,有託付後的輕鬆,但更深處,藏著難以完全消散的憂慮與憐惜。「小夏,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她的話語緩慢卻清晰,「奶奶老了,唯一能為你做的,或許就是儘量不給你添麻煩,安安穩穩在嚴州待著。但是其他的風浪...奶奶這把年紀,怕是沒法替你擋在前面了。」

  她的坦誠里包含著無奈,她認可他,卻也無法提供更多實質的庇護。

  「這就夠了。」夏禹的聲音放得很輕,他再次微微頷首,「謝謝奶奶。」

  他明白,這份「不添麻煩」的承諾,在未來的複雜局面中,已是彌足珍貴的支持。

  錢奶奶緩緩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語氣也轉為嚴肅的叮囑:「今天這些話,出了這個院子,就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我的態度,只會留在心裡,不會擺在明面上。」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夏禹,「你明白嗎?不要想著把它當成一張可以打出去的牌。」

  「我不會。」夏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他清楚這份認可的珍貴與脆弱,本質上是在保護謝夭夭,而非用作博弈的籌碼。

  「那就好。」錢奶奶的神色緩和下來,最後將目光投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孫女,眼神慈愛卻不失嚴厲,「夭夭,你在淮州...有小夏看著你,奶奶很放心。但是,你也要記住,」 她的語氣加重了些,「不可以總仗著小夏寵你,就任性妄為,肆無忌憚。要懂事,知道嗎?」

  謝夭夭重重地點頭,乖巧應道:「我知道了,奶奶。」

  她明白,奶奶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愛護。

  「嗯,走吧,吃飯。」錢奶奶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心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轉身率先向客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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