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無聲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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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夭夭的動作頓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暴露出來的肌膚區域。

  夏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周遭的喧囂似乎在那一刻遠去。

  謝夭夭抬起眼,目光從夏禹的領口緩緩移到他臉上。那雙總是盛著笑意和依賴的明亮眼眸,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清深處的情緒。

  她的唇角依舊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那笑容里,似乎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探究,瞭然,還有極淡的、難以的複雜意味。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還捏著那個金屬拉鏈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讓她的表情顯得更加微妙難言。

  夏禹喉結微動,所有預先想好的解釋和搪塞,在這一刻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知道,任何多餘的話語,在眼前這個與他朝夕相處的人兒面前,都可能變成欲蓋彌彰。

  短暫的沉默之後,謝夭夭終於再次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比剛才低沉了幾分,輕輕拂過夏禹的耳膜:

  「哥...」

  她只喚了這一聲,便停了下來,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等待他的反應。

  那未盡的尾音,懸在半空,敲打在兩人之間突然變得微妙起來的安靜里。

  「先上車吧,夭夭。」他拍了拍電動車后座,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回家路上,我慢慢跟你說。」

  謝夭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審視他這句話里有幾分真意。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側身坐上了后座。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親昵地立刻環住他的腰,而是雙手輕輕抓住了后座的金屬架,維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輕輕扎了夏禹一下。他擰動把手,匯入漸漸密集的車流中。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只有街道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是清淺。」他目視前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后座謝夭夭的耳中。他選擇了一種近乎直白的開頭,沒有迂迴,沒有鋪墊。

  他繼續說著,語氣平靜,:「昨晚發生了一點..小意外。我可能,說了些不太合適的話,惹她生氣了。」

  他省略了那些曖昧的挑逗和危險的試探,只將結果歸因於自己的「失言」和唐清淺的「惱怒」。

  「所以,」謝夭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得有些反常,「她生氣了,就咬了你?」

  「嗯。」夏禹應了一聲,補充道,「算是...她表達不滿的一種方式吧。你知道的,她有時候..比較直接。」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謝夭夭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麼笑意,反而帶著點別的意味:「哥,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嗎?」

  夏禹握著車把的手微微一緊。

  「清淺姐不會是這樣的。」謝夭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剝繭抽絲般,「她要是真被惹惱了,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比挨一口咬難受得多。但絕不會用這種...這麼幼稚,又這麼親密的方式。」

  「親密」兩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夏禹一時語塞。謝夭夭實在是..太敏銳。

  「還是說...」謝夭夭的話鋒忽然一轉,忽地帶上一抹壓迫感,「其實不是惹惱,而是...別的什麼?比如,某種..試探之後,留下的...印記?」

  她的用詞準確又危險,幾乎觸碰到了昨晚那場交鋒的核心本質。

  夏禹無法回答。因為謝夭夭猜對了大半。

  他的沉默,無疑是一種默認。

  謝夭夭沒有再追問。她鬆開了抓著后座的手,終於像往常一樣,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側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但這個動作,卻比剛才保持距離時,更讓夏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不再是通過冰冷的金屬架接觸他,而是通過溫熱的體溫和緊密的貼合。她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我不需要再通過保持距離來表達不滿,因為我現在,要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態度。

  「夏禹,」她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校服傳來,悶悶的,「我記得我以前說過,我永遠會在你身邊。」

  夏禹的心猛地一跳。在此刻,這句話被重新提起,卻充滿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以前的我,可能只會傻傻地等著,或者用些笨拙的方法吸引你的注意。」謝夭夭繼續說著,聲音很輕,「但我從來沒忘,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道理,我也懂。」

  電動車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夏禹透過倒車鏡,看到謝夭夭抬起了頭。她的臉上沒有怒氣,沒有委屈。

  「清淺姐可以用她的方式留下印記,」謝夭夭看著倒車鏡里夏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也可以。」

  「夭夭..」夏禹停頓半晌,這姑娘大概是誤解了唐清淺的意思,「你看到的那個痕跡....是清淺留下的。但原因,可能不是你想像的那種...爭鬥或者標記。」

  他感覺到環在腰上的手臂微微緊了一下。

  「更多的是一種警告。」夏禹的聲音裡帶著艱難的自嘲,

  「警告?」謝夭夭輕聲重複,聲音貼著他的後背傳來,帶著震動。

  「嗯。」夏禹肯定道,卻不知道該怎麼去尋找一個確切的形容詞。「是一種對我行為的警告,她是在讓我..老實一點。」

  沉默間,謝夭夭輕輕嘆了口氣,環住他腰的手臂更緊了些,仿佛想傳遞給他一些力量。

  「哥。」

  她聽明白了。

  「你總是想得太多,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肩上。」

  「但是,」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而溫柔,「感情不是我出題你來解,總是希望找到一個真實合理的答案。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至少是我,願意和你一起承擔這種『不確定』?」

  她沒有逼迫,沒有指責,而是給出了明確的,包容的立場。

  夏禹的心頭一松。他空出一隻手,輕輕覆蓋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這一個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是感謝,是釋然,也是一種應允。

  電動車平穩地停在樓下。夏禹因為鎖車稍微落後一步,謝夭夭率先跳下車,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從衣兜里掏出鑰匙。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謝夭夭望向客廳和廚房,預想中那個清冷的身影並未出現,家裡一片安靜。她有些困惑地回頭,看向正走上樓梯的夏禹。

  「清淺姐呢?」她側身讓夏禹進門,問道。

  夏禹走進屋內,目光也掃視了一圈,語氣帶著些不確定:「估計……在對面吧?」

  他邊說邊脫下校服外套,很自然地掛好,「午飯想吃什麼?我來做。」

  謝夭夭「哦」了一聲,走到冰箱前打開門,大致看了看裡面的食材。「隨便下點麵條吧,快一點。」

  她心裡卻惦記著另一件事。關上冰箱門,她轉身對系上圍裙的夏禹說:「哥你先弄著,我去對面叫清淺姐過來一起吃飯。」

  「嗯。」夏禹點點頭,意識到謝夭夭想去對面和唐清淺聊聊,不過兩人說話向來都有分寸,夏禹也沒阻止。

  畢竟都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解釋,遠沒有兩人直接溝通來的明了。

  謝夭夭走出家門,來到對面門前。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妙的情緒,才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唐清淺出現在門口。

  身上穿著一套利落的常服,長發隨意披散著,手裡還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水杯。看到門外的謝夭夭,她眼中掠過極快的訝異,但瞬間便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夭夭?」唐清淺眉梢微挑,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要在家多住兩天?」

  她身體側了側,示意謝夭夭進門。

  謝夭夭走進這間她同樣熟悉的屋子。「回家多住兩天,衣服不夠用了。」

  她語氣輕鬆,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快速掠過唐清淺的脖頸、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膚,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痕跡,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哥在那邊煮麵條,讓我過來叫你一起過去吃午飯。」謝夭夭說明來意,笑了笑。

  唐清淺倚在玄關的柜子邊,喝了口水,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玩味,她看著謝夭夭,沒有立刻回答。

  兩個同樣聰明剔透的女孩在安靜的對視中,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信息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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