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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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冬陽初升,帶著幾分清冽的暖意。鄭娟開車,帶著夏禹和顧雪駛向大院。

  鄭娟走在前面,顧雪和夏禹並肩走在後面。未進院門,藤蘿架下的熱鬧聲浪便隱約傳來,夾雜著孩童清脆的嬉笑,比往日更添了幾分過年的喜慶。

  三人剛跨進院門,就被眼尖的鄭偉一眼捕捉到。

  「嘿!來啦!快進來快進來」!老爺子今天穿了件簇新的棗紅色唐裝,精神矍鑠,聲音洪亮,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目標明確地先拍了拍夏禹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種「我懂你」的得意勁兒,「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今天准來」!

  他的目光掃過顧雪,立刻笑開了花:「哎喲,我的大寶貝孫女也回來啦!讓姥爺好好看看!嗯,氣色不錯」!

  說著又看向鄭娟,「娟子也來啦?正好,李成一家子剛到!院子裡熱鬧」!

  順著鄭偉的指引,夏禹的目光投向了藤蘿架下。果然,除了熟悉的李雲、秀青、韓月梅、王主任,還多了兩張相對年輕的面孔——一個氣質沉穩、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他身旁坐著一位氣質溫婉、笑容和煦的女士,顯然是李成的妻子。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圍著石桌追逐另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清脆的笑聲正是由此而來。

  自己運氣不錯,李成竟然真的提前回來了。

  「李爺爺,秀奶奶,韓奶奶,王爺爺,李叔,阿姨,新年好」。夏禹聲音清朗地挨個問候。

  「新年好」,顧雪也緊隨其後。

  「哎喲,小夏,小雪!可算來啦」!秀青和韓月梅立刻起身,熱情地招呼。李雲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臉上露出笑意,對著兒子介紹道:「李成,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夏禹,還有顧雪,娟子的閨女」。

  「夏禹,顧雪,新年好」。李成站起身,目光在夏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職業習慣的審視,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常聽我爸提起你,說你是年輕一輩里難得的穩重有擔當。這是你阿姨,姓周」。

  他身旁的周女士也笑著點頭致意。

  「李叔過獎了」。夏禹謙遜地回應。

  寒暄落座,氣氛熱絡。夏禹並未急於切入正題,而是如同最尋常的晚輩拜年,陪著幾位老人聊天。

  他耐心地聽著王主任興致勃勃地講他新設計的春節板報創意,適時地點頭稱讚;對秀青新培育的幾盆冬日花卉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請教養護心得;當話題轉到李成的孩子身上時,他也自然地與小朋友互動了幾句,笑容溫和,毫無架子。

  顧雪則安靜地坐在秀青和韓月梅身邊,溫婉嫻靜,偶爾回應長輩的問話,更多時候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傾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安撫,讓整個氛圍更加和諧舒適。鄭娟也加入了女眷們的閒聊圈。

  李成坐在父親李雲身邊,一邊和父親低聲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夏禹。這個年輕人給他的第一印象極佳:沉穩、謙和、懂禮數,眼神清亮坦蕩。讓李成頗有好感。他想起父親電話里對這個年輕人不吝溢美之詞的描述,看來所言非虛。

  時間在輕鬆的氛圍中流淌。閒聊的話題繁雜,漸漸從家常轉向了李成的工作。畢竟他今年難得過年回家。

  「李成啊,這次能在家待幾天」?王主任關切地問,自己主動幫夏禹開了口。

  他清楚身旁這小子,相當沉得住氣,沒有合適的機會就堅決不開口,乾脆自己牽著進了正題。

  「初五就得回去了」,李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無奈,「嚴州那邊,年底年初事情多,幾個案子都卡在關鍵節點上」。

  「喲,還這麼忙呢」,鄭偉開口接了話,看了夏禹一眼,又飛快地轉向李成,嗓門洪亮,「那邊是不是挺亂的?聽說什麼公司都有」?

  李成微微頷首,語氣帶著職業的審慎:「剛開始發展,經濟活躍,但也魚龍混雜。特別是建材、物流這些基礎行業,盤根錯節,新舊勢力交織,加上地理位置特殊,管理難度確實不小。最近就在處理一個涉及多家建材公司的複雜案子,牽扯麵廣,調查阻力也不小」。

  時機到了,李成故意開口,就在等自己說話。

  夏禹心中微動。

  「李叔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件事,正好跟建材行業沾點邊,不知道算不算普遍現象,想跟您請教一下」。

  他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李成的。

  「哦?你說說看」?李成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傾聽的興趣。李雲鏡片後的目光也閃了閃,端起自己的茶杯,不動聲色。


  夏禹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相對客觀、甚至帶著點商業探討的口吻說道:「是這樣。我朋友的母親,姓唐,唐姨公司在江城做建材貿易,規模不小。前陣子聽她提起過,說在嚴州拓展市場時,跟當地一家叫『興隆建材』的公司起了不小的摩擦」。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李成的反應。果然,聽到「興隆建材」四個字時,李成的眉頭蹙了一下,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平靜,示意夏禹繼續。

  「唐姨說,這家『興隆』在嚴州根基很深,行事風格...非常霸道」。夏禹斟酌著用詞,「不僅惡意壓價搶客戶,還在合同上設陷阱,甚至...疑似用了一些不太合規的手段打壓競爭對手,逼走了好幾家外地公司。唐阿姨的公司也是費了很大週摺,損失不小,才勉強在那邊站穩腳跟」。

  夏禹用詞相當謹慎,與之前李雲提及的「魚龍混雜」聯繫起來。

  「唐姨還提到一點,說這家公司『很有意思』」,夏禹的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像是在分享一個觀察到的細節,「明明是家建材公司,核心的生產工廠規模卻明顯對不上它的業務體量。若是說工廠開在外地吧,可眼下它明明在嚴州本地大張旗鼓地拓展業務,嚴州本地木材資源又豐富,大費周章地把工廠設在外面,除了徒增物流和管理成本,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他拋出了第一個關鍵疑點——生產與經營的地理割裂。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整理思路,也讓聽者消化這層不合常理,隨即拋出了更具衝擊力的、也是他掌握的關鍵信息,

  「更何況...他們帳面上顯示的員工數量,似乎也和實際觀察到的情況...對不上」?

  這最後的疑問句,清晰地指向了更深層的、可能涉及虛假經營或隱匿問題的核心矛盾。

  這些內容更多的是夏禹結合唐清淺和謝雲峰之前給自己的消息得到的內容。

  李成聽完,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擊著。他沒有立刻評價興隆建材,而是問道,「對不上?怎麼個對不上法」?

  夏禹的目光落在石桌紋理上,在思考唐婉容給自己的消息。他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招工信息的不合理,是個顯眼的信號彈。李叔說得對,建材行業人員流動大是常態。但興隆建材的『招』,不是補缺,更像是...無底洞」。

  他抬眼看向李成,眼神沉靜:「過去兩年,從線上主流招聘平台到嚴州本地勞務市場,興隆建材持續發布大量招工信息,崗位覆蓋基層操作工到中層管理,頻率之高、持續時間之長,遠超正常經營所需。其公司官網及對外宣傳口徑中,明確標註員工規模在『五千人』以上。這是官方口徑」。

  李成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然而」,夏禹話鋒一轉,「矛盾點在於其實際生產規模。唐姨為了拓展市場所調查的實地產能報告配合嚴州公開的工商信息。綜合判斷其位於嚴州郊區的核心加工廠,其設備配置、廠房面積、原材料吞吐量,滿打滿算,極限承載力也僅能支撐一千五百到兩千名一線工人的飽和運轉。這與其宣稱的五千人規模,存在至少三倍的巨大缺口」。

  他拋出了最核心的疑問,聲音壓得更低,「那麼,問題來了:這多出來的三千人,在哪裡?他們的工資、社保繳納記錄,是否與帳面匹配?如果工廠規模不足以容納,這些『員工』又在為興隆創造什麼價值?或者...他們是否真實存在」?

  李成的眉頭徹底鎖緊了。夏禹的分析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環環相扣,將公開信息、實地觀察和商業邏輯推理緊密結合,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這家公司的帳面與實體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刻意為之的「真空地帶」。這已遠非管理不善可以解釋。

  「你懷疑...帳目造假?虛增人頭」?李成的語氣變得嚴肅,不再是閒聊的隨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夏禹暗示的關鍵:人員數量可能是虛假的,或者被用於非生產性目的,而後者往往隱藏著更深的罪惡。

  「不止於此」,夏禹迎上李成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繼續用他那種抽絲剝繭的方式推進,「還有資金流的異常。唐阿姨在競爭過程中,曾留意到興隆的報價低得匪夷所思,完全違背成本規律。結合其『龐大』的員工規模和實際有限的生產能力,其主營的建材貿易利潤,理論上根本無法覆蓋其宣稱的龐大人力成本和管理費用。除非...」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除非」的潛台詞在空氣中發酵。

  「除非什麼」?李成追問,身體已經完全前傾,職業的警覺性被徹底調動起來。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提供的不是道聽途說,而是一份指向性極強的、基於嚴密邏輯推演的可疑線索報告。

  夏禹冷靜的開口,「除非,它龐大的『員工』隊伍,並非用於建材生產;或者,它帳面上支付的『人力成本』,流向的根本不是工人。再或者,它主營的建材貿易本身,可能只是龐大資金流的一個幌子,其利潤來源另有他途——一些無法見光、卻能帶來暴利的『他途』」。

  夏禹沒有說出「傳銷」、「人口販賣」這些猜測,但每一個「除非」背後蘊含的潛台詞,都指向興隆建材那看似正常的商業外殼下的疑點。

  夏禹通過公開信息和嚴謹推理,已然勾勒出一個「皮包公司」的輪廓——一個規模虛胖、核心生產羸弱、人員構成成謎、資金流向可疑的畸形實體。

  它存在的邏輯,在陽光下根本說不通。

  李成沉默良久,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石桌上輕輕磕了磕,卻沒有點燃。他看向夏禹的目光,充滿了審視,也帶著激賞。這個年輕人的洞察力、信息整合能力和邏輯推演能力,遠超他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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