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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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線比昨日更清淡通透,帶著冬日特有的干冽,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

  唐清淺醒得比平時晚一些。

  她躺在床上,意識在柔軟的餘韻里緩緩回籠,這才驚覺昨日已悄然翻過。

  明明什麼大事也未發生,心裡卻是一片懶洋洋的空白,那些糾纏不休的焦慮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連一絲蹤跡也無處可尋。

  她推開臥室門,廚房裡飄來的香氣便輕柔地包裹上來——豆漿的清甜混著油條微微的焦香。

  餐桌上,柳熙然正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小心翼翼地吹著氣,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

  灶台邊傳來滋滋的輕響,謝夭夭背對著客廳,小小的身影正專注地忙碌著。

  夏禹則站在桌旁,垂眸往豆漿里撒著糖粒,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以往的溫和。

  唐清淺有點恍然地點點頭,視線一時未能聚焦。

  「嘖嘖,難得連續在早上見到唐大小姐」,柳熙然跟著回頭,咧嘴一笑,嘴角還沾著一點白乎乎的豆漿沫。

  「周一到周三,我都有早八」,唐清淺定了定神,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倒是恢復了平日的利落,「這個罪名我可不認」。

  「清淺姐早上好」! 謝夭夭頂著個有些松垮的丸子頭,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裡面幾隻荷包蛋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焦,火候恰到好處。

  「早」。唐清淺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粘在夏禹身上。

  似乎有些不同。肩膀的線條不再是那種時刻繃緊、蓄勢待發的姿態,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鬆弛感。

  「醒了正好」,夏禹很自然地接過謝夭夭手裡的盤子,穩穩放在餐桌中央,又順手親昵地攏了攏小姑娘因動作而有些鬆散垂落的丸子頭,動作行雲流水,「早餐齊了」。

  唐清淺微怔,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臥室門內——床上凌亂的被褥無聲地印證著她剛剛甦醒的事實。

  「哇!溏心蛋」!柳熙然歡呼一聲,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伸了過去,「我沒說誒,夭夭居然記得我喜歡吃溏心的」!

  謝夭夭正微微低著頭,任由夏禹幫她整理頭髮,聞言笑眯眯地說:「熙然姐小心燙」。

  夏禹順手把裝著醬油的小碟子往柳熙然那邊推了推,目光掃過依舊站在桌邊、顯得有些出神的唐清淺:「不先去洗漱」?

  唐清淺這才像被點醒般,略顯僵硬地轉身走向洗手間。她站在鏡子前,望著鏡中那張熟悉又帶著點晨起迷茫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清晰的痛感傳來。

  可為什麼...夏禹方才那再自然不過的舉動——給柳熙然遞油碟,替謝夭夭整理頭髮,那流暢的動作,那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鬆弛——明明都是他能做、也會做的尋常小事,組合在一起,卻讓她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難道自己根本未曾踏上過淮州的土地?眼前這人聲細微的清晨,不過是她沉溺其中的一場大夢?

  涼水撲在臉上,帶來清醒的微刺感。唐清淺用毛巾擦乾,拉開椅子坐下。一碗溫度剛好的白粥已經靜靜擺在她面前,旁邊是擺放整齊的筷子和勺子。

  「謝謝」。

  唐清淺低聲道,聲音帶著水汽浸潤後的微啞。

  「你對熙然姐也說謝謝」?夏禹反問得極其自然。

  突然被點名,柳熙然叼著半根油條,疑惑地歪頭看向唐清淺。

  唐清淺輕咳一聲,掩飾般地避開視線:「..偶爾」。

  夏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只是端起自己的豆漿喝了一口。

  唐清淺默默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溫熱的米湯滑入胃裡,熨帖的暖意隨之蔓延。

  她抬眼看著夏禹。他不再刻意迴避她的目光,當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時,他會自然地迎上來,眼神平靜無波,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這份平靜反而讓唐清淺眼裡的茫然更深了一層。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桌邊游移,最後落在安靜吃著早餐的謝夭夭身上。

  「怎麼啦清淺姐」?謝夭夭正拿著油條蘸醬豆,敏銳地察覺到唐清淺的注視,立刻將裝著醬豆的小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沒事..」唐清淺搖搖頭。應該不是這個小姑娘的問題,否則此刻的氛圍應該會更歡快一點。


  那麼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麼是夏禹自己完成了某種心態的轉變,要麼..就是身邊這位沒心沒肺的柳熙然做了什麼。

  她抿了抿嘴,決定稍後要找機會單獨問問夏禹。

  餐桌上自然不會冷清。謝夭夭正說起自己剛結束的月考,小姑娘進步的勢頭很猛,全校排名衝到了37。

  「夭夭這麼厲害」?柳熙然剛解決掉一個溏心蛋,滿足地舔舔嘴角,立刻送上由衷的讚嘆。

  「我的班主任之前也教過顧雪姐和哥...」謝夭夭飛快地看一眼夏禹,聲音輕了些,「我不能丟臉」。

  「別有壓力,」夏禹寬慰道,「夭夭已經很棒了。至少..你顧雪姐在廚房的造詣上,至今還是個『黑洞』」。

  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黑洞』卻是真的,顧雪在亂燉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甚至有點她自己的風格在裡面。

  柳熙然立刻煞有介事地應和:「就是就是!夭夭你真該放鬆點。學學我,學習上那叫一個『一塌糊塗』」。

  夏禹挑眉看向毫不猶豫自我抹黑的柳熙然:「你也少來這套,『一塌糊塗』最後還能考出那個分數」?

  柳熙然像是被戳中痛處,轉向一直沒怎麼參與話題的唐清淺:「你問唐清淺!考試最後三個月,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突然被拉入戰局,唐清淺眉梢一挑:「嗯?怎麼了」?

  「最後三個月」!柳熙然帶著點控訴的語氣說道,「你給我劃了那麼厚一摞重點!然後冷冰冰地告訴我,『要麼會做,要麼會背』!我就只能晚上抱著你給的重點死啃,白天再悶著頭往卷子上填」。

  她誇張地比劃著名那摞筆記的厚度。

  「多少人想要我劃的重點還要不到呢」。唐清淺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矜傲。

  夏禹突然笑出聲,這不就是未來會風靡的《學霸筆記》雛形,要是遊戲做的不好,似乎轉型做教育也不錯..

  夏禹又下意識地思考未來。

  「你笑什麼」?柳熙然裝作兇巴巴地瞪向夏禹。

  「我在想」,夏禹回過神來,笑意更加輕鬆,「清淺姐的『秘籍』還有沒有存貨?我得趕緊去抱著」。

  柳熙然輕嘶一聲,皺著眉頭努力回憶,半晌才回答:「呃..好像..都被我當廢紙賣掉了..」

  「我和唐清淺資料都有四十來斤呢..」她費力地回想具體數字。「賣了多少錢來著..」

  「賣了二三十吧」,一直安靜聽著的謝夭夭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對物價的瞭然,「淮州這邊的廢紙回收價,大概也就五毛到七毛一斤的樣子」。

  柳熙然眼裡的心疼瞬間放大了好幾倍,沒想到謝夭夭記得這麼清楚。

  察覺到氣氛有些改變,唐清淺抿了一口粥,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行了。你要的話,回頭我再給你整理一份」。

  「現在..還會嗎?」夏禹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問道。

  唐清淺剝雞蛋的動作頓了頓,少見地流露出一絲底氣不足:「..差不多吧。」

  「差不多?」柳熙然立刻捕捉到這微妙的遲疑,一臉狐疑地看向唐清淺,像是要檢驗她的「學霸寶刀」是否已老,「那你現在說說,橢圓的離心率怎麼表示」?

  「e=c/a」。唐清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語氣利落乾脆,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

  「是嗎」?柳熙然對這個答案似乎有點模糊,困惑地轉向夏禹尋求確認。

  「他還沒學到這個..」唐清淺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她意識到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地把夏禹當成了無所不能的參照物——這種印象根深蒂固,以至於她忽略了夏禹為什麼知道。

  「哦..」柳熙然點點頭。但幾秒後,她猛地反應過來,像發現了什麼重大漏洞,眼睛瞪圓了看向夏禹:「不對啊!你當時也是這樣問我的!那你自己知道答案嗎」?

  夏禹看著她恍然大悟又有點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語氣輕鬆地反問:「我在網吧不會搜嗎」?

  這個直白的答案讓柳熙然噎了一下,小臉皺成一團,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一時想不出更合理的反駁,只能嘟囔道:「..行吧,算你有理」。

  夏禹暗自鬆了口氣。這招糊弄柳熙然還行,要是換成唐清淺那種抽絲剝繭的性子。掌握著和柳熙然一樣的信息,恐怕早就疑竇叢生了。

  不過..當時自己確實被壓得喘不過氣,又燒得昏昏沉沉,迫切地想要去傾訴點什麼。

  「行啦行啦,都吃完啦?那我來收拾刷碗嘍」!謝夭夭笑眯眯地托著腮,看夠了三人的閒聊,心情很好地宣布。小巧的腳丫在晨光里無意識地晃悠著,帶著少女的輕盈。

  「我來吧」,唐清淺放下碗筷,帶著「無功不受祿」的自覺,「剛起來總得做點什麼」。

  她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碟。

  這時,柳熙然叼著剩下的半截油條,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向夏禹,聲音含混不清:「夏禹..這個..我實在吃不下了..」

  夏禹看著她那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把你咬過的那頭撕掉,剩下的給我吧」。

  「嘿嘿」!柳熙然眼睛一亮,立刻眉開眼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自己那半根油條精準地塞進了夏禹的碗裡。

  唐清淺正伸手去拿柳熙然面前的空碗,動作猛地僵在半空,一雙清冷的眸子瞬間瞪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指尖一滑,那碗竟險些從她手中脫出,在桌沿磕碰了一下才險險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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