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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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暮天寒,雪意漸濃。

  京城的四季還算分明,周日那頓熱熱鬧鬧的聚餐餘溫尚在,節氣卻已悄然流轉,正式步入「小雪」。

  冬日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間就撲了過來。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驟然降低的溫度,還是像冰冷的細針,透過衣衫縫隙鑽入,讓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

  兩人放了學,慢悠悠地往地鐵站走。

  顧雪縮了縮脖子,嘴邊呵出一小團白霧。冰涼的氣息刺激著喉腔,她下意識地將冰涼的手塞進夏禹溫暖寬大的衣兜里,貪戀地汲取著他掌心的溫度。

  「淮州一中的衣兜設計的這麼大...」她指尖不安分地在暖源處輕輕摩挲,聲音帶著點被寒氣侵襲後的微啞,「要是我打分,准給滿分」。

  夏禹感受到衣兜里那隻尋求溫暖、略帶頑皮的小手,只是縱容地動了動手指,將她微涼的指尖完全裹住。

  另一隻手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著他沉靜的眉眼。指尖滑動,日曆清晰地定格在十一月的尾聲。

  「其實這樣設計是為了學生們方便放小書」。他解釋道,語氣平常。

  「小書?」顧雪有些茫然地重複。

  「就是那種方便隨身攜帶、隨時翻閱的單詞本或古文小冊子」,夏禹的聲音不高,清晰地落在寒涼的空氣里,「跑操之類的間隙,也能拿出來看看」.

  「這麼嚴厲啊...還有跑操...」

  顧雪在淮州時,城鄉結合部的那所初中還未被所謂的「衡水模式」浸染。

  「京城的學校明顯更嚴格,」夏禹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掃過空曠的校園,像是想起什麼,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你看羅永強,現在上體育課都縮著脖子,像只過冬的鵪鶉」。

  顧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畫面感的描述逗得輕笑出聲,那點寒意仿佛也被驅散了些許。

  顧雪把下巴往衣領深處埋了埋,聲音悶在柔軟的布料里,帶著點被寒氣激出的微顫:

  「天氣預報上說...」她頓了頓,呵出一小團白霧,「這周...可能真的要下雪了誒」。

  「什麼時候」?夏禹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被冷風吹得微紅的鼻尖上,習慣性地攏了攏她微涼的手。

  「這周四或者周五」?

  顧雪不確定地歪了歪腦袋。

  「我最近看了淮州的溫度」,他沉吟了一下,聲音平穩,「只是微涼,夭夭那邊應該還好,不至於凍著」。

  顧雪仰起臉看他,清澈的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念頭冒出來:

  「那...晚上給夭夭去個電話問問不就行了」?

  夏禹對上她帶著詢問和暖意的目光,嘴角微揚,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家時,客廳的暖光燈亮著,電視屏幕的光影在牆壁上晃動。鄭娟已經到家,正窩在沙發里看著一部家庭劇,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回來啦」?

  「媽媽今晚沒有加班」?顧雪一邊換上軟乎乎的棉拖鞋,一邊有些意外地問。她小跑到茶几旁,拿起水壺,倒了三杯熱水,熱氣在燈光下氤氳開。

  鄭娟接過女兒遞來的水杯,暖意熨貼著手心。「好歹是個國企」,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的輕鬆,「也不至於天天加班...」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裡清楚,作為勞務派遣人員,工作保障和穩定性終究是差了一層。不過這份心思,她自然不會在孩子面前流露。

  夏禹脫下外套仔細掛好,目光轉向鄭娟:「鄭姨晚上吃了嗎」?

  「吃過了,在單位食堂對付了一口」。

  鄭娟抿了口水,視線不經意掃過廚房方向,「我剛才開冰箱拿牛奶,嚯,你們昨天這是把超市搬回來了?買那麼多肉和菜?花了不老少吧?要不要阿姨補點錢給你們」?

  鄭娟眼神溫和,笑眯眯地看著夏禹。

  夏禹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接過顧雪遞來的另一杯熱水,搖搖頭,語氣平和而篤定:「不用。都是朋友間的往來,算太清楚反而生分。等回淮州,我再找機會請他們吃回來就好」。

  鄭娟看著燈光下少年沉靜的側臉,心中那份欣賞愈發濃重。「我瞥了眼價簽,可真不便宜」,她感嘆了一句,隨即又釋然地點點頭,「行,小夏你心裡有數就好。阿姨信你」。


  她是真心覺得,夏禹遇事不急不躁,思慮又縝密周全,實在滿意。

  「給夭夭打電話吧」?顧雪順勢坐在夏禹身旁,捧著溫熱的杯子,暖意從指尖蔓延至心口。

  她側頭看向夏禹,清澈的眼底帶著熟悉的徵詢和期待。

  夏禹聞言,習慣性地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這個時間點..」他微微蹙了下眉,「夭夭還沒下晚自習,再等等吧」。

  「淮州的初中放學這麼晚啊..」鄭娟下意識地感嘆出聲,話一出口才覺不妥,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顧雪並未察覺母親這瞬間的微妙情緒,很自然地接話道:「嗯,當時我和夏禹晚自習結束都是九點才回家呢。夭夭的初中和我們一樣,應該也是九點放學」。

  她語氣平常,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嘛..」鄭娟含糊地應了一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試圖掩飾那點不自在。

  她其實應該知道的。

  「不僅如此」,夏禹敏銳地捕捉到了鄭娟那一閃而過的尷尬,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輕輕帶開,聲音平穩地補充了一個更具體的信息,「夭夭現在的班主任,還是徐嚴老師」。

  「徐嚴老師?」

  顧雪捧著杯子的手頓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怔忡,顯然對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感到意外。燈光落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裡,映出一片驚訝的漣漪。

  「嗯,我也是去給夭夭開家長會才知道的」,夏禹放下水杯。

  「徐老師身體還好吧」?顧雪關切地問。

  「估計帶完夭夭這屆,也該退休了」。夏禹估算著說。

  「那夭夭豈不是關門弟子了」?顧雪想到這個說法,不由得笑起來。

  「這麼說來」,夏禹也笑著看向她,眼裡帶著促狹的光,「你還是她師姐呢」。

  「什麼師姐啊...怪彆扭的」!

  顧雪耳根微紅,嗔怪地輕輕拍了下夏禹的胳膊。

  鄭娟聽著兩個年輕人一來一往的輕鬆對話,忍不住也輕笑出聲。看著他們,仿佛再緊繃的心弦,也能在這份暖意里悄然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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