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最好的遊戲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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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氣味在兩人之間結出透明的冰層。柳熙然盯著走廊盡頭閃爍的「靜」字燈牌,候診椅的扶手一片冰涼

  夏禹手腕處的輸液管突然震顫,她看見點滴瓶里泛起細密的氣泡,像無數未及出口的辯解在藥液中溺亡。

  夏禹吸了吸鼻子,卻覺得嗓子發癢,又咳嗽兩聲。

  「熙然姐,我不是想逼迫你,但是清淺姐給我的壓力太大了,我需要和你說明白」。

  「怎麼?覺得我好欺負」?

  「不是這個意思..」

  夏禹沒想到柳熙然沉默這麼久第一句話就這麼讓人難接。

  「那是什麼意思?本來你什麼都不說,我自然而然的今晚就會找個藉口回江城,縮在被窩裡哭兩場就當是自己失戀,等我緩過來再繼續當你沒心沒肺的熙然姐」。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低頭看著掌心斑駁的紅痕:「現在非要撕開這層遮羞布,連體面的告別都不留」?

  尾音帶著破冰般的顫慄,在寂靜的長廊里盪出回聲。

  夏禹聽著柳熙然的爆發,自己的開口只會導致爭論,不如先接納下來。

  「我真的好後悔,也許那天我就應該縮在家裡生悶氣,而不是腦袋一熱去什麼淮州」。

  柳熙然喃喃。

  「這樣就不會遇到一個騙子,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騙我是個三十歲的大叔,騙我卸載遊戲,騙我學習,騙我上大學就輕鬆了..」

  「都是騙人的」。

  柳熙然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來。淚珠砸在金屬扶手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夏禹伸手,依舊在柳熙然指節處感受到繭子。

  那四個月柳熙然每一天都在和自己抱怨。

  但是每一天都咬牙堅持下來。

  「但是我想讓熙然姐變好的心不是騙人的」。

  柳熙然任由夏禹動作,不過兩人坐的太遠,夏禹一隻手打著點滴不方便。

  站起身拿著點滴,夏禹慢慢移動過來。

  從腰包里拿出紙巾,昨天其實就已經用完了,這份應該是柳熙然剛才在家拿的。

  「那天我來淮州接你...」夏禹的聲音混著藥液滴落的節奏,」衣擺被晚風吹成淺藍色的波浪,我突然覺得,這麼明亮的波浪不應該困在遊戲代打的代練廳里」。

  「熙然姐想聽故事嗎」?

  「什麼故事」?

  護士推著治療車從遠處經過,不鏽鋼盤裡的玻璃瓶相互碰撞,叮叮噹噹驚碎了柳熙然睫毛上的淚珠。夏禹用沒輸液的那隻手接住那滴溫涼,指尖的水光映著」靜」字燈牌明明滅滅的光。

  「一個有些遺憾的故事」。

  夏禹理了理思緒,自己確實不太了解上一世的曦陽,不過..

  她的直播自己是全程陪伴著的。

  自己也大概有過些許猜測,在這一世得到信息補充後,破碎的拼圖被自己慢慢整合起來。

  夏禹說話時總是不自覺用指尖摩挲輸液貼,膠布邊緣已經捲起毛邊。

  自己也不清楚應不應該和柳熙然說,但是..

  小妮子對自己一片赤誠。

  「我有個朋友,玩遊戲很厲害。在我還在上學時,那個朋友突然說自己要直播」。

  柳熙然伸手按住他亂動的手指。

  夏禹笑著任她動作。

  「那個時候我還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什麼是直播,就問她直播做什麼」。

  「她說她打遊戲很厲害,平常打單子時間也很長。就準備把自己一些華麗的操作記錄下來發到網上,等人氣高一些,就能在網上直播賺錢了」。

  「然後呢,她就開始很笨拙的去學剪輯軟體,我負責挑段落,她負責剪」。

  「我偶爾手癢,就一起打打遊戲,什麼都玩,她很遷就我,我玩什麼她就跟著轉,把自己白天要打的單子放一旁,晚上再熬夜補上」。

  「不過性子有點怪,只願意和我打字交流,從來不開麥」。

  「中間走了很多彎路,包括一開始沒有找好粉絲定位,做什麼類型的視頻,她就一樣一樣的試錯。有時候她會感慨,要是她上大學了,也許就不會這麼窘迫了」。


  「我就笑,什麼大學會教這個。她和我說,因為自己沒考好,又不願意復讀,和家裡直接鬧掰了,現在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住」。

  夏禹不清楚當時的柳熙然是沒考上,還是沒去上。都是她的傷心事,自己也不想多問。

  「要是還在上學,也許自己有更多的機會去試錯,也不會和家裡鬧掰。也不用這麼著急忙慌的和生活對線」。

  夏禹頓了頓,其實當初自己在她面前一直念叨學習,最主要的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呢,她很厲害,比我厲害多了,她堅持著播了兩年,最艱難的時候只有我在看她直播,我就換著小號支持她,給她打賞禮物,她也會積極的在彈幕里發謝謝」。

  「剪輯技術愈來愈好,直播也慢慢的做起來。她已經是小有名氣的主播了,但是和她聊天時,她也還在感慨,自己和家裡人依舊有著隔閡」。

  「我想幫她,但是又遺憾的發現我們只是網友,我根本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參與別人的事情」。

  夏禹看著柳熙然的眸子。

  「我可能一直在騙你,但是,我想讓熙然姐變的更好的心,一直沒有變過」。

  「我不敢說沒有我的熙然姐的未來會怎麼怎麼樣,但是我覺得..」

  「有我的話,熙然姐也許能笑著去處理一些事情」。

  「這無關乎唐清淺還是因為其他,僅僅是因為..你是柳熙然」。

  柳熙然忽然抓住他正在回血的手背,冰涼的指尖壓住鼓起的血管。醫院應急燈在腳邊投出暖黃色的菱形光斑,像塊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大騙子...」帶著鼻音的指控落在夏禹肩頭,被呼吸烘得溫熱,「連拒絕人都要用這麼溫柔的方式」。柳熙然的下巴硌在夏禹鎖骨處,髮絲間飄出洗髮水的芬芳。

  「你的那個朋友..」

  「是我最好的遊戲搭子」。

  「那我呢」?

  「她現在不是了」。

  「真薄情啊..」

  「沒辦法,還是沒法和熙然姐比」。

  「還知道她什麼」?

  「真相信了?我可是騙子。那我現編,等我想想」。

  「仗著我相信你,還編故事騙我」。

  語氣卻像融化的雪水,帶著冰碴消融的潺潺聲。她撿起掉落的紙巾,重新撫平在他手背,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晨露。

  「我要回江城思考一下,哪怕未來我們關係一變再變,我都是你最好的遊戲搭子對不對」。

  「嗯,你是我最好的遊戲搭子」。

  柳熙然慢慢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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