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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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客松的枝幹在風中簌簌作響,夏禹渾身濕透地撞開最後一道霧牆。觀景台上空無一人,喉間泛著鐵鏽味,聲音被雨泡得發皺。

  手機在防水袋裡震動。

  「餵」?

  列車上的柳熙然注意到是夏禹的電話,立刻接起。

  「我..找到..清淺..」

  對方的聲音時斷時續,柳熙然心裡一片焦急。

  「你遇到唐清淺了」?

  「嗯..擔心..我..下面..見」。

  「我聽不清楚」。

  「信號..好..見」。

  夏禹無奈的說道,只能每句話重複兩遍,也不知道能告訴柳熙然多少。

  信號時有時無,真想念未來的5G網。

  午飯也沒吃,從上午到就開始爬,眼下看了眼時間將近四點。

  不過..唐清淺到底在哪?總不能下山了吧。

  石欄邊的垃圾桶突然晃動,夏禹瞳孔緊縮——蜷縮在透明雨衣下的身影正在發抖。藍色運動鞋沾滿泥漿,發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畫出斷續的弧線。

  「清淺姐」,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將傘撐開,雨衣掀開的瞬間,薄荷香混著山雨氣息撲面而來。唐清淺抬頭時,眼尾緋紅像暈開的水彩,手機屏幕亮著未發送的簡訊界面。

  【別過來,雨太大】

  夏禹蹲下身,防水袋裡的手機仍在震動。

  「穿的太薄啦」。他解開衝鋒衣拉鏈,將人裹進尚存餘溫的內襯,「下次登山記得穿衝鋒衣」。

  兩人都沒說話,縮在觀景台的一角,雨傘撐起一片溫暖的空間。

  雨勢漸停時,雲海翻湧如浪。唐清淺凍僵的手指在夏禹手心裡逐漸回暖。

  「夏禹」。

  「先吃點東西吧」。

  夏禹卻截斷了對方的後續,先補充體力。

  卻從衣兜里卻抓了空,口袋不知道在哪裡被撕裂開來。

  少女也注意到夏禹的口袋,張張嘴剛想說話。

  「幸虧我還有備用方案..」

  夏禹笑的得意,從腰包里拿出剩下的兩支能量棒。

  當時怕自己管不住嘴,就將幾樣東西分開放,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雨停了」。

  夏禹將傘放到身旁,兩人坐在觀景台的椅子。渾身已經濕透,自然也無所謂。

  將能量棒塞進她掌心,鋁箔紙發出細響。

  給這片靜謐中多了些真實。

  夕照突然刺破雲層,萬丈金光潑灑在濕漉漉的山巔。唐清淺望向雲海中浮沉的始信峰,那是父親教會她辨認的第一座山峰。

  「那是始信峰」。

  唐清淺突然開口,然後順著蔥白的指尖往後指。

  「獅子峰,丹霞峰,聖泉峰..」

  夏禹知道,唐清淺並不是在告訴自己山峰名稱,只是在分享她和父親的故事。

  「鰲魚..咳咳」。

  少女被嗆到,看見夏禹腰包里的小水杯,徑直擰開。

  「我喝過..」

  夏禹剛開口,唐清淺卻不管不顧。

  「要不要給你留點」?

  夏禹搖搖頭,看著唐清淺昂首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了」。

  唐清淺抿抿嘴,終於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你要是今天沒有看到我怎麼辦」。

  「等啊,等到五點景點關門」。

  夏禹說的理所當然。

  「依然沒有見到我呢」?

  「那我明天就再來一趟,今天是因為降雨沒法用索道,總不能明天也..」

  山風捲起殘存的雨霧,迎客松枝椏間垂落的水珠將夕照折射成碎鑽。唐清淺的指尖還沾著能量棒碎屑,忽然傾身吻過來時,夏禹看見她睫毛上凝結的水珠正在墜落。


  嘴唇冰涼。

  他後仰時撞翻雨傘,金屬骨架在青石板上彈跳著滾向懸崖。少女的唇比他想像的更冷,帶著能量棒甜膩的餘味,這個吻像一柄裹著蜂蜜的冰刃。

  「為什麼」?

  唐清淺皺眉。

  「清淺姐,我有女朋友了」。

  「誰?柳熙然」?

  出乎意料的,唐清淺只是反問。

  「還是那個當時給你送狀元糕的小丫頭」?

  「不是她,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女朋友現在在京城」。

  「呵..我本來以為我的對手是柳熙然,或者是那個謝夭夭,沒想到輸給一個根本沒見過的人」。

  夏禹不知道怎麼接話。

  「叫什麼」?

  「顧雪」。

  「顧雪..」

  這個名字被唐清淺咬碎在齒間,像咬破一顆未熟的青梅。她忽然笑起來,指腹擦過少年頸側跳動的血管。

  「異地戀」?

  「嗯,因為一些事情,暫時異地」。

  「呵..早該想到的,就以你這個性子」。

  唐清淺瞥了一眼夏禹。

  「那柳熙然怎麼辦」?

  「什麼」?

  「你不會告訴我,你一個談著戀愛的人,不知道柳熙然對你的感情吧」。

  「熙然姐也..」

  「真笨拙還是假笨拙?你見過誰會對著灰白的頭像一直說話?哦,你那個異地戀女朋友」。

  夏禹意識到柳熙然當初話中的意思。

  原來這才叫做每句話都像是拿刀在剜。

  唐清淺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每句話都直抵要害。

  「我還以為你喜歡柳熙然,畢竟你對她這麼好。但是發覺你好像對我也是這樣的,呵呵,現在知道了,原來是平等的對每個人都好」。

  「你知道自己像什麼嗎」?夕照將她的影子拉長,與背後始信峰的剪影重疊,「黃山松把根系扎進花崗岩裂縫,卻妄想供養整片森林」。

  「怎麼不說話了」?

  夏禹揉揉眉心,無奈的接話。

  「你每句話都這麼不留餘地,我需要思考一下」。

  「我性格很惡劣吧」。

  「這會兒是很惡劣」。

  唐清淺輕笑,用鋁箔紙折了只殘翅的鶴。

  「你的性格其實比我還惡劣」。

  又是一句話,讓夏禹根本沒法接。

  「下山吧,我考慮好我們再對話」。

  夏禹知道這會兒對方已經完全掌握了聊天節奏,她何嘗沒有受到唐婉容的影響,只是隱藏的深,用冷淡掩蓋。

  「不用,就在這聊」。

  唐清淺拽住想起來的夏禹。

  「聊什麼」?

  「聊我們之後怎麼辦」。

  「那不用聊了,我現在要想怎麼和熙然姐說」。

  「我媽說,談判時最忌諱的就是將自己的訴求先擺出來,誰先擺出來就相當於給對方把柄,在談判時就會處於被動的一方」。

  唐清淺依舊握住夏禹,右手將千紙鶴扔出,在雲海中消失不見。

  「但是鑑於你這次的表現,我把我的訴求,我的把柄給你」。

  「你要做什麼」。

  夏禹皺眉,唐清淺現在像是沒有刀鞘的寶劍,只是一味的進攻。

  「你和那個..顧雪是吧,我來做這段感情里的壞女人」。

  「哈?你瘋了」?

  「以後決定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沒人能代替我」。

  「而我現在,喜歡你,你倆也只是男女朋友關係,還是異地戀。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不可能」。

  「呵呵,不只是我,還有柳熙然,那個謝夭夭,都會是你們這段關係的阻攔」。

  唐清淺笑的灑脫。

  「走了,下山了,這次山頂上的事情只有你我知道,你替我隱瞞,我替你掩蓋」。

  唐清淺起身,只留下夏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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