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第七步,照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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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金巨劍落下。

  沒有什麼天崩地裂的巨響,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碾壓聲。

  羅衍身上那點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第六步法則,在這柄代表了億萬萬兆生靈意志的灰金巨劍面前,脆弱得像一層劣質琉璃。

  咔嚓。

  咔嚓咔嚓!

  一條條死灰色法則鎖鏈崩斷。

  一縷縷灰白高維氣息被碾碎。

  那些剛剛還纏繞在羅衍周身、讓他自以為已經踏入神明領域的力量,在裁決巨劍面前,連一息時間都沒撐住,便寸寸崩裂。

  羅衍直接被壓得跪趴在虛空中,渾身骨骼爆響。

  他身前那顆乾枯心臟上的灰白血管一根接一根崩斷,死灰色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

  「不可能……」

  「這不可能!」

  羅衍死死盯著頭頂那柄灰金巨劍,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剛摸到第六步的門檻,還沒來得及在鴻蒙里抖一抖威風,就被一把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巨劍,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和他想像中的第六步完全不一樣。

  第六步,不該是高高在上嗎?

  第六步,不該是一念改寫眾生命數嗎?

  第六步,不該是低階生靈連直視都不敢直視的恐怖存在嗎?

  為什麼他剛升上來,就被砸成了這樣?

  荒硯那條大黑魚看得魚眼發亮,尾巴拍得啪啪作響。

  「老闆,砸得好!」

  「這種野雞第六步就得這麼砸!」

  「敢搶咱們報名費,還敢冒充考官,他不死誰死?」

  古山摸著自己的大光頭,咧嘴笑得滿臉兇相。

  「娘咧,剛才還以為他要拼命了,結果就這?」

  「老子還沒熱身呢。」

  小白飄在旁邊,瞥了古山一眼。

  「你熱身有什麼用?剛才那一劍下去,你上去也得被一起壓扁。」

  古山嘴角一抽。

  「你這小丫頭說話怎麼專扎人心呢?」

  蒼提著手裡的裁決之劍,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被壓在地上的羅衍,蒼白的眼睛裡透著幾分認真,似乎在思考從哪裡下嘴比較合適。

  這一瞬間,羅衍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寒意。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楊宇擊敗。

  可以接受自己被深淵算計。

  甚至可以接受自己被那柄灰金巨劍碾死。

  可他無法接受,自己堂堂穹祖容器,半步執名級的存在,最後竟然要被另一個容器當成食物吃掉!

  蒼舉起劍。

  灰金色劍鋒上,一縷縷深淵本源流轉。

  只要這一劍落下,羅衍便會徹底結束。

  可就在這一刻。

  羅衍突然不動了。

  他不喊了。

  不掙扎了。

  甚至連臉上的驚恐都消失了。

  他笑了。

  那笑容混合著死灰色的血水,從嘴角一點點咧開,顯得極其詭異。

  蒼的劍鋒停頓了一瞬。

  深淵核心層里,楊宇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

  楊宇聲音驟冷。

  「老荒,斷他因果!」

  荒硯身上的黑水瞬間炸開,魚背上灰紅色的執名權柄轟然翻湧。

  可下一刻,他的魚臉就變了。

  「來不及了!」

  「老闆,他不是在放技能!」

  「他是在傳記憶!」

  渡口上方。

  羅衍猛地仰起頭。

  他眉心那半隻灰白眼球突然瘋狂擴張,原本只睜開一半的眼球,此刻像是被某種恐怖意志強行撐開。


  眼球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死灰血絲。

  緊接著,一道極其隱秘的灰白光束,從眼球深處射出。

  然後,直接打入蒼的眉心。

  渡口上方,蒼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腦海里,瞬間多出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比鴻蒙還要古老、還要死寂的黑暗。黑暗中,漂浮著三千個一模一樣的灰白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像他一樣的容器。

  緊接著,畫面一轉。

  兩個灰白光點撞在一起,其中一個直接將另一個生吞活剝。吞噬勝利的光點,光芒瞬間暴漲了一倍。

  然後是三個、十個、一百個。

  三千個光點,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罐子裡養蠱。他們互相廝殺,互相吞噬。

  畫面最後,羅衍陰惻惻的聲音在蒼的腦海里響起。

  「看到了嗎?」

  「你以為穹祖為什麼把我們分散在鴻蒙各處?」

  「這不是播種。」

  「這是一場篩選。」

  「每一個容器的骨子裡,都被刻下了吞噬同類的本能。你不殺他們,他們遲早會找上門來殺你。」

  「最後只能有一個活下來。那個最強、最完美、吞噬了所有同類的容器,才會成為穹祖回歸的軀殼。」

  蒼站在原地,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在看到那些同類互相吞噬的畫面時,他體內那顆灰白珠子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一股極其強烈的、想要撕碎所有同類並吃掉他們的本能,像野火一樣在他血液里亂竄。

  他在興奮。

  這具身體,在渴望進食。

  「哈哈哈!」羅衍咳著血大笑,「殺我吧!你吃下我,就會越來越渴望下一個。你逃不掉的,你最後依然會變成他!」

  「屁話真多。」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羅衍的狂笑。

  楊宇坐在王座上,單手虛空一握。

  轟!

  懸在渡口上方的灰金巨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斬下。

  羅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肉身、法則、包括那顆乾枯心臟,在這一劍之下,瞬間化作齏粉。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原地只剩下兩樣東西。

  一團純粹的灰白本源,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記憶光團。

  「吃了。」楊宇看著蒼。

  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那股暴動的野獸本能,張口一吸,將本源和記憶光團吞入腹中。

  吞完之後,蒼打了個飽嗝。

  他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直接撞破了第四步的極限。

  第五步,斷道!

  而且還是極為厚實的斷道境初期。

  深淵核心層里,古山摸了摸大光頭,眼神有些發直:「這就第五步了?這升級速度,老子看了想死。」

  楊宇沒接話。他手指敲著控制台,將萬機之神剛剛從蒼那裡同步過來的羅衍記憶投屏出來。

  大屏幕上,彈出幾行數據。

  【編號:一七九。】

  【成熟度:三成七。】

  【戰力評估:第五步巔峰(獻祭後勉強觸及第六步底層)。】

  【綜合排名預估:第九百七十二名。】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連平時最愛貧嘴的荒硯,此刻都張著魚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白看著屏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第九百七十二名?」她聲音都有點抖。

  織星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行排名數據。

  「羅衍這種半成品,靠著獻祭幾千個超脫者,就能強行踏入第六步的門檻。」

  織星轉頭看向眾人。

  「你們想過沒有,他才排九百多。」


  「那排名前一百的容器,現在是什麼境界?」

  「排名前十的呢?排第一的呢?」

  古山咽了口唾沫,大光頭上的神紋閃爍不定:「要是照這麼算,排名前十的那些變態,生下來就是第六步?」

  玄九握緊黑劍,冷硬地吐出兩個字:「不止。」

  「什麼叫不止?」荒硯魚尾巴亂甩,「第六步執名已經是能在鴻蒙里橫著走的存在了。他搞三千個分身,就算全養熟了,也不可能個個都是第六步吧?」

  楊宇看著光幕,眼神深邃。

  「以前我們以為,穹是一個頂尖的第六步老怪。」

  楊宇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石頭。

  「但現在看來,我們想少了。」

  「一個第六步,就算再強,也不可能把三千個容器當蠱養。他拿什麼給這些容器兜底?」

  「要是第一名真的養出了一個頂尖第六步,穹憑什麼保證自己能奪舍成功?」

  楊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頓。

  「只有一個解釋。」

  「穹真正的境界,根本不是第六步。」

  「他踏入了傳聞中的那個領域。」

  「第七步,照古。」

  「照古」這兩個字一出來,核心層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觸及了他們的知識盲區。

  整個鴻蒙里,第六步執名的名號,像晉、像穹,大家都還聽過一耳朵。

  但第七步照古,對於深淵這幫人來說,完全就是個傳說,連半點記載都找不到。

  「老闆,照古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古山抓心撓肝地問。

  楊宇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還帶著你們裝死逃命嗎?我早一巴掌把外面那些老怪物拍死了。」

  荒硯飄在半空,摸著自己的魚須,若有所思。

  「我接了接引使的活,腦子裡多了一點關於鴻蒙的碎渣信息。」

  荒硯斟酌著開口。

  「據說,走到照古那一步的存在,已經不能用單純的空間和時間去衡量了。」

  「他們好像是活在過去的。」

  眾人一愣。

  「活在過去?」小白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荒硯甩了甩尾巴。

  「我也不懂。大概就是說,你現在看到的他,只是他在無數個紀元前留下的一個影子。他的真身,早就在時間長河的上游生根發芽了。」

  「所以,你想殺他,現在殺不死。你得回到過去,把他存在的所有時間片段的他全部抹掉,才算徹底殺了他。」

  古山聽得直撓頭:「這特麼不是耍流氓嗎?」

  織星搖了搖頭。

  「不,穹應該沒那麼輕鬆。」

  她眉心星印閃爍,語氣凝重。

  「之前掃蕩這片廢墟的那股高維力量,連穹殘留的本體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這說明,出手的人絕對不比他弱。」

  「或許,連同穹在過去的那個源頭,也已經被其他恐怖的存在給打爛了。」

  「所以他才會如此迫切地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留下三千個容器。他需要一個坐標,一個能讓他從被打爛的過去,重新爬回現在的肉身。」

  這個推測一出來,邏輯瞬間閉環了。

  玄九點了點頭。

  「所以這三千個容器互相吞噬。」

  「因為不管怎麼吞,沒有第七步的路徑,這具容器撐死也就是個第六步巔峰。」

  「等最強的那具軀殼養成。」

  「穹的意志就會降臨。一個曾經的第七步,奪舍一個沒有後續路徑的第六步巔峰。」

  「十拿九穩。」

  眾人理清了這條線,後背都出了一層白毛汗。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穹敢放任這些容器自己去成長。

  因為他早就把天花板給鎖死了。你們鬧得再歡,最後也是在給我做嫁衣。

  楊宇坐在王座上,一直沒有插話。


  他聽著手下這幫人的分析,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深淵現在的底蘊,還是太淺了。

  看起來,他們有一堆玩家,有一堆五步六步的強者,甚至連免疫巨獸都能當保安。

  但面對鴻蒙里這些活了無數個紀元的真正老怪物,深淵就像是個剛進城的暴發戶。

  人家玩的是時間、是過去、是因果宿命。

  深淵玩的是什麼?打卡、抽成、資本剝削。

  雖然目前靠著不要臉的打法占了點便宜,但真要是碰上那些活在「照古」里的怪物,楊宇心裡也沒底。

  知識壟斷啊。

  楊宇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沒有傳承的悲哀。人家把前路藏得死死的,連個名字都不讓你知道,你想追都沒地方下腳。

  「老闆。」

  蒼的聲音打斷了楊宇的思緒。

  他提著裁決之劍,從外面的鴻蒙渡口飛回了核心層。

  剛升到第五步的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沒有散盡的死灰血氣。

  他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著楊宇。

  「肉吃完了。」

  「雖然有點柴,但管飽。」

  蒼指了指光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光點網。

  「我還餓。」

  「去吃下一個。」

  看著蒼那雙清澈且極具食慾的眼睛,大殿裡的沉重氣氛瞬間被衝散了不少。

  楊宇冷笑一聲。

  管他什麼照古不照古,管他什麼活在過去還是活在未來。

  飯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人家把菜都端上桌了,沒有不吃的道理。

  「好。」楊宇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高維知識我們不懂,那就搶他們的記憶去拼湊。不知道第七步怎麼走,我們就把想走第七步的人全吃了。」

  楊宇抬手指向光幕上一個亮度稍高的紅點。

  「老荒,啟動引擎。」

  「去這裡,編號四十二。」

  「咱們繼續去砸鍋。」

  荒硯大叫一聲:「得嘞!深淵黑車,準備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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