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舊日真神看了我一眼？
半丈灰金區域，釘在蒼白鴻蒙里。
楊宇站在最前方。
身後，是微型躍遷艦。
艦內眾人隔著壁壘看他。
沒有風。
沒有聲。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片蒼白正在一點點啃他的邊界。
萬機之神的提示連續跳出。
【安全半徑：零點五六丈。】
【安全半徑：零點五四丈。】
【主宰存在錨定損耗增加。】
【建議：立刻返航。】
楊宇回頭。
「吵。」
萬機之神停了一息。
【建議改為：老闆，別送。】
小白當場拍艙門。
「你回來！」
楊宇沒有動。
「回來幹什麼？大家一起擠在殼裡等它擦？」
小白咬牙。
「那也比你一個人出去強！」
楊宇抬手，掌心灰金紋路亮起。
那紋路不是普通的力量投影。
而是深淵本身的脈絡。
準確地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之前，他曾將深淵硬生生切割成兩半。
一半留在偽鴻蒙區域。
一半化作真正的深淵宇宙，承載眾人、文明、艦體與所有後路。
他們都在他的深淵之中。
只不過微型躍遷艦還維持著外顯結構，像一層薄薄的殼，掛在他體內深淵的邊緣。
鴻蒙侵蝕的，不只是艦體。
也是楊宇這半具深淵之身。
楊宇看著艦內眾人。
「都往深層去。」
艦內一靜。
楊焰皺眉。
「你要把我們全壓進深淵核心？」
「對。」
楊宇語氣很平。
「外層扛不住鴻蒙侵蝕。」
「你們停在艦里，等於站在我皮膚上看熱鬧。」
「鴻蒙擦一下，我還得先護你們。」
「都進核心層，我只護自己。」
路西法看著他。
「說得好聽。」
「其實就是你想單人開荒。」
楊宇點頭。
「懂我。」
小白眼神更凶。
「我不同意。」
楊宇看向她。
「你進不進？」
「不進。」
楊宇抬手一抓。
深淵宇宙內部裂開一道灰金門縫。
小白還要說話，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力量卷了進去。
「楊宇你——」
聲音斷在門後。
楊焰抬眼。
「你也敢這麼收我？」
楊宇沉默半息。
然後很認真地說：「姐，你自己走進去，給我點面子。」
楊焰盯了他三秒。
最後冷哼一聲，邁入深淵門縫。
「你要是把自己玩沒了，我就把你剩下那半截深淵吊起來打。」
楊宇點頭。
「合理。」
李擎蒼收起裁決之劍投影。
「我們進去可以。」
「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王老點頭。
「真撐不住，就喊人。」
「我們雖然不如你，但是也能為你斷後！」
楊宇笑了。
「李老，王老，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艦內所有人都看著他。
沒人接話。
楊宇嘴角一抽。
「行，當我沒問。」
雲若曦、希蘭、莫羅依次進入深淵核心層。
路西法最後一個。
她走到門前，停了一下。
「楊宇。」
「嗯？」
「別把退路也賣了。」
楊宇揚眉。
「我是那種人？」
路西法看著他。
「你是。」
說完，她也踏入門中。
微型躍遷艦瞬間空了。
萬機之神的粉色投影還掛在中控台。
【主宰，我呢？】
楊宇看了它一眼。
「你當然也進。」
【我可以遠程輔助。】
「外面沒有網。」
【……】
【申請打包。】
楊宇揮手。
微型躍遷艦連同萬機之神分體一起沉入深淵宇宙。
外顯艦體崩散成灰金光流，回歸楊宇體內。
下一刻。
鴻蒙之中，只剩下楊宇一個人。
或者說，只剩下一具由半座深淵構成的身體。
眾人都在他的另一半深淵之中。
他走到哪裡，深淵就被帶到哪裡。
他若被吞，裡面所有人也會一起被吞。
這不是護送。
這是押上整座家底的前進。
半丈灰金區域縮到三尺。
楊宇沒有立刻前進。
他閉上眼。
深淵宇宙在體內沉降。
小白在裡面砸門。
楊焰站在核心層冷著臉。
李擎蒼等人迅速接管防禦節點。
萬機之神開始重建觀測鏈。
一切都還在。
但也都在他身上。
楊宇吐出一口氣。
「行。」
「老闆開始上路。」
他抬腳，朝蒼白深處走去。
第一步落下。
三尺灰金區域跟著移動。
第二步落下。
身後痕跡被蒼白捲走。
第三步。
楊宇停住。
不對。
他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艦。
不是沒有路。
而是連「他剛從那裡走來」這件事，都在變淡。
楊宇眼神沉了點。
「鴻蒙導航，差評。」
他抬手，在指尖凝出一枚灰金釘。
那釘子不是單純的能量。
而是從他深淵之身上剝下來的一小塊「存在」。
釘子落向身後。
剛脫手，釘子就開始褪色。
楊宇冷哼。
「我讓你褪了嗎？」
深淵印記亮起。
那枚釘子猛地扎入蒼白之中。
一寸。
半寸。
最後只剩下一點灰金光斑。
但它沒有消失。
萬機之神的聲音從深淵內傳來。
【錨點一號建立。】
【錨點本質：主宰深淵之身碎片。】
【存續時間未知。】
楊宇笑了。
「路這不就有了？」
深淵內，小白罵道：「有個屁！那么小一個點，狗都看不見！」
楊宇隨口道：「你能看見就行。」
小白安靜了一下。
「你說誰是狗？」
楊宇果斷切斷通訊。
世界清淨。
他繼續前行。
每走一段，就釘下一枚灰金錨點。
那些錨點很小。
放在宇宙里，連塵埃都算不上。
可在鴻蒙中，它們就是路標。
一條由「楊宇來過」組成的路，正在蒼白里緩慢延伸。
只是每釘下一枚錨點，楊宇的身體都會少掉一絲。
那不是血肉損耗。
而是深淵損耗。
他將自己的半座深淵一點點拆成釘子，釘在無路之地。
走了不知多久。
時間沒有意義。
距離也沒有意義。
楊宇只能靠本源損耗判斷。
深淵抽成儲備正在消耗。
不快。
但穩定。
這說明鴻蒙不是沒有代價。
它只是懶得和你討價還價。
就在楊宇準備釘下第九枚錨點時。
他忽然停住。
胸口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跳動。
咚。
不是深淵核心。
不是法相核心。
也不是混沌本源。
那聲音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又像來自他出生之前。
楊宇皺眉。
「萬機。」
【在。】
「掃描我。」
【掃描中。】
【肉身結構：已深淵化。】
【外層深淵之身：持續損耗中。】
【法相核心：損耗中。】
【真靈錨定：穩定。】
【內層深淵宇宙：穩定。】
【艦體與成員：穩定。】
【未發現異常。】
楊宇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還是掌紋。
灰金紋路也還在。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剛剛從自己身上穿過去了。
不是穿過肉身。
而是穿過了他這半座深淵。
像一隻眼睛，隔著無窮古老的時間，看了他一眼。
楊宇眼神微動。
「莫羅。」
莫羅聲音很快響起。
「怎麼了？」
「如果永恆真神晉還沒死透，他能不能看見鴻蒙外面？」
莫羅沉默了。
幾息後，他才開口。
「理論上不能。」
「但真神這種存在，不能只講理論。」
「祂的過去，可能比我們的現在還重。」
楊宇聽懂了。
「也就是說，祂活著時看過這裡。」
「那一眼，可能現在才落下。」
莫羅聲音更低。
「你感覺到了什麼？」
楊宇搖頭。
「沒什麼。」
他沒有繼續說。
因為那種感覺已經消失。
沒有傷口。
沒有變化。
沒有任何數據證明剛才發生過什麼。
楊宇最討厭這種事。
偷摸上門，連快遞單都不留。
差評中的差評。
他繼續前行。
可下一刻，鴻蒙變了。
蒼白不再平整。
遠處忽然起伏。
一個點亮起。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十個。
百個。
萬萬個。
無數光點在楊宇周圍誕生。
每一個光點裡，都有一個世界雛形展開。
有的生出大陸。
有的誕生星河。
有的甚至在一息內走完文明萌芽，點燃第一座火山，長出第一片海。
然後它們開始死。
一個接一個。
生。
滅。
再生。
再滅。
鴻蒙像失控的爐膛。
無數世界在楊宇所在區域瘋狂起落。
萬機之神警報炸開。
【檢測到世界生滅潮汐！】
【無態回卷強度暴增！】
【錨點一號消失！】
【錨點二號消失！】
【錨點三號正在崩潰！】
小白聲音傳來。
「楊宇！回來！」
楊焰更直接。
「開門！」
楊宇沒有開。
不是他不想。
而是沒有意義。
門內門外都是他。
他們現在都在他的深淵裡。
鴻蒙在外面沖刷他的深淵之身，裡面的人就算衝出來，也只是從他的核心層衝到他的外層。
區別不大。
還更容易死。
楊宇站在世界生滅的中心，看著一個剛誕生的小型世界向自己撞來。
那世界沒有敵意。
但它的「存在」太新。
新到不穩定。
它撞上楊宇的灰金領域。
轟！
楊宇肩膀塌了一塊。
不是血肉受損。
是「肩膀存在過」的定義被撞亂。
那一塊深淵之身被撞得凹陷，裡面灰金光流翻湧，像斷裂的星河。
深淵內眾人同時感覺到一震。
小白臉色一變。
「他受傷了！」
楊焰一步踏出，想要強行沖向外層。
李擎蒼抬手攔住。
「別亂動。」
楊焰冷冷看他。
李擎蒼沉聲道：「現在我們就在他體內。外層受損，核心層不能再亂。」
王老也開口。
「他把我們收進來，就是為了讓深淵內部穩定。」
「我們現在衝出去，只會讓他的負擔更重。」
楊焰拳頭攥緊。
沒有再動。
外界。
楊宇抬手按住肩膀。
混沌本源修補。
下一息，三個世界同時生成。
一片星雲。
一座黑色大陸。
一團正在長出時間線的火。
它們擠壓過來。
楊宇眼神一沉。
「這地方還會刷怪？」
萬機之神快速推演。
【不是刷怪。】
【鴻蒙局部規則正在異常活躍。】
【原因未知。】
【推測：你觸發了某種古老殘留。】
莫羅聲音發緊。
「可能是晉！」
「你剛才問晉，絕不是巧合！」
楊宇一腳踏碎撞來的黑色大陸。
碎片還沒飛散，就被蒼白吞掉。
「先別考古了。」
「給方案。」
希蘭開口。
「所有未來都被世界生滅覆蓋。」
「硬抗會被消耗死。」
「躲也沒路。」
萬機之神緊跟著補充。
【主宰當前外層深淵之身持續受損。】
【若外層崩潰，內層深淵宇宙將直接暴露於鴻蒙。】
【屆時，所有成員都會被捲入同一侵蝕面。】
小白聲音發冷。
「說人話。」
【說人話：老闆沒了，我們一起沒。】
小白罵了一聲。
楊宇看向周圍。
世界越來越多。
生滅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次生滅，都在改寫附近的「有」和「無」。
他的灰金領域被壓到一尺。
再縮下去，就不是探險。
是入土。
楊宇抬手。
體內深淵宇宙開始壓縮。
小白聲音一變。
「你又要幹什麼？」
「變小。」
「多小？」
「比麻煩小。」
楊焰臉色一沉。
「你要連我們一起壓縮？」
「對。」
楊宇聲音平靜。
「我現在就是半座深淵。」
「你們在另一半深淵裡。」
「我縮，你們就得一起縮。」
「誰有意見，憋著。」
小白怒道：「你能不能提前商量一次？」
楊宇想了想。
「通知也算商量的一種。」
「算你大爺！」
話音落下。
楊宇的身體開始坍縮。
不是法相縮小。
不是肉身變化。
而是存在尺度被他強行摺疊。
一丈。
一尺。
一寸。
塵埃。
微塵。
最後，他化成一枚幾乎不可觀測的灰金粒子。
內層深淵宇宙也隨之壓入粒子內部。
眾人所在的核心層驟然收縮。
星空摺疊。
大陸沉降。
法則線條像被無形之手擰成一束。
萬機之神立刻接管內部穩定。
【粒子化成功。】
【存在截面降低。】
【內層深淵宇宙壓縮完成。】
【成員狀態：穩定。】
【世界生滅衝擊下降百分之九十九。】
小白憋了半天。
「你還真把我們一起剁成灰了？」
楊宇聲音從粒子深處傳來。
「低調。」
楊焰冷聲道：「你最好保證這粒灰不會被人一口氣吹沒。」
楊宇道：「放心。」
「鴻蒙里沒有風。」
眾人：「……」
粒子在鴻蒙潮汐里飄動。
一個個世界在旁邊誕生、崩潰。
它們再也撞不到楊宇。
因為楊宇太小。
小到那些世界還沒來得及把他納入自身概念，就已經被鴻蒙卷回去。
危機暫時解除。
楊宇順著潮汐漂流。
深淵內部，萬機之神不斷校準穩定結構。
小白站在核心層邊緣，盯著外界投影。
投影里只有蒼白。
蒼白里偶爾閃過世界生滅的光。
那些光很美。
也很冷。
小白忽然低聲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楊焰看了她一眼。
小白咬了咬牙。
「以前他再瘋，至少還會把我們留在外面。」
「現在倒好。」
「他把自己變成深淵，把我們全塞進來。」
「他要是出事，誰都跑不掉。」
路西法平靜道：「也許這就是他的答案。」
小白看向她。
路西法望著外界投影。
「以前他總想著一個人抗。」
「現在他知道自己抗不完。」
「所以他乾脆把所有人都帶上。」
小白氣笑了。
「這算進步？」
路西法道：「對他來說，算。」
楊焰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投影里的灰金粒子。
那粒子太小了。
小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可裡面裝著他們所有人。
裝著一半深淵。
也裝著楊宇剩下的退路。
不知過了多久。
蒼白深處，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那黑影沒有邊界。
先是一條線。
然後是一片弧。
最後，它張開了嘴。
楊宇看清了。
那是一條魚。
一條大到無法判斷體型的魚。
它游在鴻蒙里。
鱗片上掛著無數熄滅的世界。
魚鰭划過蒼白，帶起一串新生宇宙，又被它身後的尾流碾成空白。
它沒有眼睛。
也沒有氣息。
它只是張嘴。
鴻蒙潮汐改變方向。
楊宇化成的粒子被卷了過去。
下一息。
巨魚合嘴。
蒼白消失。
黑暗徹底壓下。
楊宇連同整座深淵宇宙，以及深淵內的所有人，被那頭鴻蒙巨魚一口吞了進去。
楊宇站在最前方。
身後，是微型躍遷艦。
艦內眾人隔著壁壘看他。
沒有風。
沒有聲。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片蒼白正在一點點啃他的邊界。
萬機之神的提示連續跳出。
【安全半徑：零點五六丈。】
【安全半徑：零點五四丈。】
【主宰存在錨定損耗增加。】
【建議：立刻返航。】
楊宇回頭。
「吵。」
萬機之神停了一息。
【建議改為：老闆，別送。】
小白當場拍艙門。
「你回來！」
楊宇沒有動。
「回來幹什麼？大家一起擠在殼裡等它擦？」
小白咬牙。
「那也比你一個人出去強！」
楊宇抬手，掌心灰金紋路亮起。
那紋路不是普通的力量投影。
而是深淵本身的脈絡。
準確地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之前，他曾將深淵硬生生切割成兩半。
一半留在偽鴻蒙區域。
一半化作真正的深淵宇宙，承載眾人、文明、艦體與所有後路。
他們都在他的深淵之中。
只不過微型躍遷艦還維持著外顯結構，像一層薄薄的殼，掛在他體內深淵的邊緣。
鴻蒙侵蝕的，不只是艦體。
也是楊宇這半具深淵之身。
楊宇看著艦內眾人。
「都往深層去。」
艦內一靜。
楊焰皺眉。
「你要把我們全壓進深淵核心？」
「對。」
楊宇語氣很平。
「外層扛不住鴻蒙侵蝕。」
「你們停在艦里，等於站在我皮膚上看熱鬧。」
「鴻蒙擦一下，我還得先護你們。」
「都進核心層，我只護自己。」
路西法看著他。
「說得好聽。」
「其實就是你想單人開荒。」
楊宇點頭。
「懂我。」
小白眼神更凶。
「我不同意。」
楊宇看向她。
「你進不進？」
「不進。」
楊宇抬手一抓。
深淵宇宙內部裂開一道灰金門縫。
小白還要說話，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力量卷了進去。
「楊宇你——」
聲音斷在門後。
楊焰抬眼。
「你也敢這麼收我？」
楊宇沉默半息。
然後很認真地說：「姐，你自己走進去，給我點面子。」
楊焰盯了他三秒。
最後冷哼一聲，邁入深淵門縫。
「你要是把自己玩沒了，我就把你剩下那半截深淵吊起來打。」
楊宇點頭。
「合理。」
李擎蒼收起裁決之劍投影。
「我們進去可以。」
「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王老點頭。
「真撐不住，就喊人。」
「我們雖然不如你，但是也能為你斷後！」
楊宇笑了。
「李老，王老，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艦內所有人都看著他。
沒人接話。
楊宇嘴角一抽。
「行，當我沒問。」
雲若曦、希蘭、莫羅依次進入深淵核心層。
路西法最後一個。
她走到門前，停了一下。
「楊宇。」
「嗯？」
「別把退路也賣了。」
楊宇揚眉。
「我是那種人？」
路西法看著他。
「你是。」
說完，她也踏入門中。
微型躍遷艦瞬間空了。
萬機之神的粉色投影還掛在中控台。
【主宰，我呢？】
楊宇看了它一眼。
「你當然也進。」
【我可以遠程輔助。】
「外面沒有網。」
【……】
【申請打包。】
楊宇揮手。
微型躍遷艦連同萬機之神分體一起沉入深淵宇宙。
外顯艦體崩散成灰金光流，回歸楊宇體內。
下一刻。
鴻蒙之中，只剩下楊宇一個人。
或者說，只剩下一具由半座深淵構成的身體。
眾人都在他的另一半深淵之中。
他走到哪裡，深淵就被帶到哪裡。
他若被吞，裡面所有人也會一起被吞。
這不是護送。
這是押上整座家底的前進。
半丈灰金區域縮到三尺。
楊宇沒有立刻前進。
他閉上眼。
深淵宇宙在體內沉降。
小白在裡面砸門。
楊焰站在核心層冷著臉。
李擎蒼等人迅速接管防禦節點。
萬機之神開始重建觀測鏈。
一切都還在。
但也都在他身上。
楊宇吐出一口氣。
「行。」
「老闆開始上路。」
他抬腳，朝蒼白深處走去。
第一步落下。
三尺灰金區域跟著移動。
第二步落下。
身後痕跡被蒼白捲走。
第三步。
楊宇停住。
不對。
他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艦。
不是沒有路。
而是連「他剛從那裡走來」這件事，都在變淡。
楊宇眼神沉了點。
「鴻蒙導航，差評。」
他抬手，在指尖凝出一枚灰金釘。
那釘子不是單純的能量。
而是從他深淵之身上剝下來的一小塊「存在」。
釘子落向身後。
剛脫手，釘子就開始褪色。
楊宇冷哼。
「我讓你褪了嗎？」
深淵印記亮起。
那枚釘子猛地扎入蒼白之中。
一寸。
半寸。
最後只剩下一點灰金光斑。
但它沒有消失。
萬機之神的聲音從深淵內傳來。
【錨點一號建立。】
【錨點本質：主宰深淵之身碎片。】
【存續時間未知。】
楊宇笑了。
「路這不就有了？」
深淵內，小白罵道：「有個屁！那么小一個點，狗都看不見！」
楊宇隨口道：「你能看見就行。」
小白安靜了一下。
「你說誰是狗？」
楊宇果斷切斷通訊。
世界清淨。
他繼續前行。
每走一段，就釘下一枚灰金錨點。
那些錨點很小。
放在宇宙里，連塵埃都算不上。
可在鴻蒙中，它們就是路標。
一條由「楊宇來過」組成的路，正在蒼白里緩慢延伸。
只是每釘下一枚錨點，楊宇的身體都會少掉一絲。
那不是血肉損耗。
而是深淵損耗。
他將自己的半座深淵一點點拆成釘子，釘在無路之地。
走了不知多久。
時間沒有意義。
距離也沒有意義。
楊宇只能靠本源損耗判斷。
深淵抽成儲備正在消耗。
不快。
但穩定。
這說明鴻蒙不是沒有代價。
它只是懶得和你討價還價。
就在楊宇準備釘下第九枚錨點時。
他忽然停住。
胸口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跳動。
咚。
不是深淵核心。
不是法相核心。
也不是混沌本源。
那聲音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又像來自他出生之前。
楊宇皺眉。
「萬機。」
【在。】
「掃描我。」
【掃描中。】
【肉身結構：已深淵化。】
【外層深淵之身：持續損耗中。】
【法相核心：損耗中。】
【真靈錨定：穩定。】
【內層深淵宇宙：穩定。】
【艦體與成員：穩定。】
【未發現異常。】
楊宇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還是掌紋。
灰金紋路也還在。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剛剛從自己身上穿過去了。
不是穿過肉身。
而是穿過了他這半座深淵。
像一隻眼睛，隔著無窮古老的時間，看了他一眼。
楊宇眼神微動。
「莫羅。」
莫羅聲音很快響起。
「怎麼了？」
「如果永恆真神晉還沒死透，他能不能看見鴻蒙外面？」
莫羅沉默了。
幾息後，他才開口。
「理論上不能。」
「但真神這種存在，不能只講理論。」
「祂的過去，可能比我們的現在還重。」
楊宇聽懂了。
「也就是說，祂活著時看過這裡。」
「那一眼，可能現在才落下。」
莫羅聲音更低。
「你感覺到了什麼？」
楊宇搖頭。
「沒什麼。」
他沒有繼續說。
因為那種感覺已經消失。
沒有傷口。
沒有變化。
沒有任何數據證明剛才發生過什麼。
楊宇最討厭這種事。
偷摸上門，連快遞單都不留。
差評中的差評。
他繼續前行。
可下一刻，鴻蒙變了。
蒼白不再平整。
遠處忽然起伏。
一個點亮起。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十個。
百個。
萬萬個。
無數光點在楊宇周圍誕生。
每一個光點裡，都有一個世界雛形展開。
有的生出大陸。
有的誕生星河。
有的甚至在一息內走完文明萌芽，點燃第一座火山，長出第一片海。
然後它們開始死。
一個接一個。
生。
滅。
再生。
再滅。
鴻蒙像失控的爐膛。
無數世界在楊宇所在區域瘋狂起落。
萬機之神警報炸開。
【檢測到世界生滅潮汐！】
【無態回卷強度暴增！】
【錨點一號消失！】
【錨點二號消失！】
【錨點三號正在崩潰！】
小白聲音傳來。
「楊宇！回來！」
楊焰更直接。
「開門！」
楊宇沒有開。
不是他不想。
而是沒有意義。
門內門外都是他。
他們現在都在他的深淵裡。
鴻蒙在外面沖刷他的深淵之身，裡面的人就算衝出來，也只是從他的核心層衝到他的外層。
區別不大。
還更容易死。
楊宇站在世界生滅的中心，看著一個剛誕生的小型世界向自己撞來。
那世界沒有敵意。
但它的「存在」太新。
新到不穩定。
它撞上楊宇的灰金領域。
轟！
楊宇肩膀塌了一塊。
不是血肉受損。
是「肩膀存在過」的定義被撞亂。
那一塊深淵之身被撞得凹陷，裡面灰金光流翻湧，像斷裂的星河。
深淵內眾人同時感覺到一震。
小白臉色一變。
「他受傷了！」
楊焰一步踏出，想要強行沖向外層。
李擎蒼抬手攔住。
「別亂動。」
楊焰冷冷看他。
李擎蒼沉聲道：「現在我們就在他體內。外層受損，核心層不能再亂。」
王老也開口。
「他把我們收進來，就是為了讓深淵內部穩定。」
「我們現在衝出去，只會讓他的負擔更重。」
楊焰拳頭攥緊。
沒有再動。
外界。
楊宇抬手按住肩膀。
混沌本源修補。
下一息，三個世界同時生成。
一片星雲。
一座黑色大陸。
一團正在長出時間線的火。
它們擠壓過來。
楊宇眼神一沉。
「這地方還會刷怪？」
萬機之神快速推演。
【不是刷怪。】
【鴻蒙局部規則正在異常活躍。】
【原因未知。】
【推測：你觸發了某種古老殘留。】
莫羅聲音發緊。
「可能是晉！」
「你剛才問晉，絕不是巧合！」
楊宇一腳踏碎撞來的黑色大陸。
碎片還沒飛散，就被蒼白吞掉。
「先別考古了。」
「給方案。」
希蘭開口。
「所有未來都被世界生滅覆蓋。」
「硬抗會被消耗死。」
「躲也沒路。」
萬機之神緊跟著補充。
【主宰當前外層深淵之身持續受損。】
【若外層崩潰，內層深淵宇宙將直接暴露於鴻蒙。】
【屆時，所有成員都會被捲入同一侵蝕面。】
小白聲音發冷。
「說人話。」
【說人話：老闆沒了，我們一起沒。】
小白罵了一聲。
楊宇看向周圍。
世界越來越多。
生滅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次生滅，都在改寫附近的「有」和「無」。
他的灰金領域被壓到一尺。
再縮下去，就不是探險。
是入土。
楊宇抬手。
體內深淵宇宙開始壓縮。
小白聲音一變。
「你又要幹什麼？」
「變小。」
「多小？」
「比麻煩小。」
楊焰臉色一沉。
「你要連我們一起壓縮？」
「對。」
楊宇聲音平靜。
「我現在就是半座深淵。」
「你們在另一半深淵裡。」
「我縮，你們就得一起縮。」
「誰有意見，憋著。」
小白怒道：「你能不能提前商量一次？」
楊宇想了想。
「通知也算商量的一種。」
「算你大爺！」
話音落下。
楊宇的身體開始坍縮。
不是法相縮小。
不是肉身變化。
而是存在尺度被他強行摺疊。
一丈。
一尺。
一寸。
塵埃。
微塵。
最後，他化成一枚幾乎不可觀測的灰金粒子。
內層深淵宇宙也隨之壓入粒子內部。
眾人所在的核心層驟然收縮。
星空摺疊。
大陸沉降。
法則線條像被無形之手擰成一束。
萬機之神立刻接管內部穩定。
【粒子化成功。】
【存在截面降低。】
【內層深淵宇宙壓縮完成。】
【成員狀態：穩定。】
【世界生滅衝擊下降百分之九十九。】
小白憋了半天。
「你還真把我們一起剁成灰了？」
楊宇聲音從粒子深處傳來。
「低調。」
楊焰冷聲道：「你最好保證這粒灰不會被人一口氣吹沒。」
楊宇道：「放心。」
「鴻蒙里沒有風。」
眾人：「……」
粒子在鴻蒙潮汐里飄動。
一個個世界在旁邊誕生、崩潰。
它們再也撞不到楊宇。
因為楊宇太小。
小到那些世界還沒來得及把他納入自身概念，就已經被鴻蒙卷回去。
危機暫時解除。
楊宇順著潮汐漂流。
深淵內部，萬機之神不斷校準穩定結構。
小白站在核心層邊緣，盯著外界投影。
投影里只有蒼白。
蒼白里偶爾閃過世界生滅的光。
那些光很美。
也很冷。
小白忽然低聲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楊焰看了她一眼。
小白咬了咬牙。
「以前他再瘋，至少還會把我們留在外面。」
「現在倒好。」
「他把自己變成深淵，把我們全塞進來。」
「他要是出事，誰都跑不掉。」
路西法平靜道：「也許這就是他的答案。」
小白看向她。
路西法望著外界投影。
「以前他總想著一個人抗。」
「現在他知道自己抗不完。」
「所以他乾脆把所有人都帶上。」
小白氣笑了。
「這算進步？」
路西法道：「對他來說，算。」
楊焰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投影里的灰金粒子。
那粒子太小了。
小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可裡面裝著他們所有人。
裝著一半深淵。
也裝著楊宇剩下的退路。
不知過了多久。
蒼白深處，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那黑影沒有邊界。
先是一條線。
然後是一片弧。
最後，它張開了嘴。
楊宇看清了。
那是一條魚。
一條大到無法判斷體型的魚。
它游在鴻蒙里。
鱗片上掛著無數熄滅的世界。
魚鰭划過蒼白，帶起一串新生宇宙，又被它身後的尾流碾成空白。
它沒有眼睛。
也沒有氣息。
它只是張嘴。
鴻蒙潮汐改變方向。
楊宇化成的粒子被卷了過去。
下一息。
巨魚合嘴。
蒼白消失。
黑暗徹底壓下。
楊宇連同整座深淵宇宙，以及深淵內的所有人，被那頭鴻蒙巨魚一口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