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今日打卡送本源，牧場員工全叛變
白骨牧場第七外圍主殿。
空曠。
死寂。
曾經這裡不是這樣的。
這裡曾經有流浪者排著隊，捧著沾滿污染的真神骨礦，低聲下氣地求牧場開爐。
這裡曾經有暗河黑市的毒梟跪在殿外，寧願被抽走七成本源，也要換一枚白骨淨化令。
這裡曾經每天都有殘魂被拖進回爐池。
有骨晶堆成山。
有血池熱氣蒸騰。
有無數附庸勢力捧著帳本來求白骨牧場賞一口飯吃。
可現在。
偌大的主殿裡，只剩下冷風從破損的骨窗里灌進來。
那些曾經堆得滿滿當當的資源槽，空了。
回爐池，幹了。
連殿角負責搬運骨渣的白骨奴僕，都因為長時間沒有活干，蹲在牆根開始偷偷刷深淵交易所的招聘頁面。
財務大管事枯骨道人死死盯著手裡的骨質帳板。
他的指節骨骼摩擦著帳板邊緣，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帳板上的數字一行行跳動。
每跳一下，他眼窩裡的灰火就跟著顫一下。
最後，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剛從墳里挖出來。
「九成。」
「跑了九成。」
坐在上首的三大統領同時抬起頭。
黑冥統領皺起眉頭，臉上的骨紋微微扭曲。
「什么九成？」
枯骨道人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把骨質帳板往桌上一砸。
砰！
帳板上的裂紋瞬間蔓延。
「客戶！」
「流浪者！」
「暗河黑市的毒梟！」
「周邊據點的礦頭！」
「甚至連以前被我們剝過三層皮、還得笑著給我們送禮的那些老狗，全特麼跑了！」
大殿裡連呼吸聲都停了。
幾個還沒來得及離職的低階管事默默低下頭，連眼窩裡的魂火都收斂了幾分。
自從深淵雲淨水業務上線，整個偽鴻蒙傷口區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三成淨化手續費。
附帶極高維系統安全擔保。
淨化結果公開驗收。
污染回彈，假一賠十。
沒有吃拿卡要。
沒有暗中打下靈魂印記。
沒有把殘魂塞進試驗場當樣本。
更沒有什麼「你不交八成資源，就等著污染侵蝕真靈」的霸王規矩。
這套東西剛上線的時候，白骨牧場還在笑。
笑深淵主宰不懂行情。
笑楊宇一個剛在傷口區冒頭的新貴，不知道污染淨化這門生意里真正賺錢的地方不是手續費，而是黑箱、壟斷、恐懼和狗鏈。
可半個月後。
白骨牧場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發現，流浪者不傻。
毒梟不傻。
那些在傷口區摸爬滾打了無數紀元的老東西，更不傻。
他們以前不是不知道白骨牧場黑。
他們只是沒得選。
現在深淵交易所把選擇擺在他們面前，還貼心地給了新人返利、老客折扣、邀請獎勵和污染檢測報告。
於是，白骨牧場的流水線直接停擺。
曾經堆積如山的污染資源、等待回爐的殘魂、準備榨乾的文明遺蛻，現在連一根骨頭渣都收不到。
黑冥統領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眼中的黑火轟然暴漲。
「這群白眼狼。」
他一巴掌拍碎骨玉長桌，猛地站起身。
「給臉不要臉！」
「沒有牧場庇護，他們早死在真神傷口區了！」
「現在有人少收幾成本源，他們就敢背叛？」
黑冥越說越怒，身後的黑骨法相隱隱浮現，整座主殿都在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點齊兩艘黑舟戰艦！」
「帶上血屍衛！」
「去把那什麼狗屁交易所平了！」
枯骨道人張了張嘴，想勸。
但看著黑冥那副誰勸誰死的模樣，他又默默閉上了嘴。
半日後。
黑冥灰頭土臉地滾回了大殿。
是真的滾。
他左半邊法相被融得坑坑窪窪，黑骨戰甲像是被什麼極端噁心的東西腐蝕過，邊緣還在冒著滋滋白煙。
跟著他去的兩艘黑舟戰艦，一艘當場報廢。
另一艘只剩下半截艦頭，被幾名血屍衛用鎖鏈拖了回來。
「防住了？」
枯骨道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黑冥。
「他一個剛破境的第三步，能擋住黑舟主炮齊射？」
「他根本沒出手！」
黑冥臉色鐵青，連左臂的法相都融化了小半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們連深淵大廳的門都沒摸到。」
「他在幾億層虛假坐標外圍，撒了一圈防禦帶。」
枯骨道人愣住。
「什麼防禦帶能融了你的法相？」
黑冥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屈辱幾乎要凝成實質。
「根據探測陣盤反饋……」
他咬緊牙關。
「那是王族免疫巨獸葬宙的代謝物。」
大殿再次死寂。
枯骨道人眼窩裡的灰火跳了一下。
「代謝物？」
「你是說……」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糞便？」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兩個字實在太離譜。
也太侮辱人。
深淵把王族巨獸的排泄物當護城河。
那玩意沾著第四步破序境級別的污染殘留，別說硬闖，連因果線探過去都會被燒成灰。
黑舟戰艦的主炮還沒鎖定目標，就先在那圈「護城河」邊緣熄火。
血屍衛衝上去，剛踩到外圍污染層，就當場變成一灘會罵人的骨泥。
牧場的人進不去。
深淵的人不出來。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封鎖。
或者說，是深淵交易所一邊躲在糞坑護城河後面賺錢，一邊順手把白骨牧場的客戶全搶光了。
枯骨道人低頭看著帳板上不斷下滑的營收曲線，忽然有種荒誕到想笑的衝動。
千萬紀元的白骨牧場。
居然被一圈屎擋在門外。
時間一晃，過了半年。
深淵中層。
印記網絡數據狂飆。
一條條交易流水像灰金瀑布一樣，從虛擬穹頂傾瀉而下。
楊宇靠坐在主宰神座上，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翻看著萬機之神匯總的報表。
他面前的光幕層層展開。
深淵雲淨水業務淨化總額。
交易所新增註冊用戶。
暗河黑市成交量。
污染副產物回收效率。
牧羊人相關情報懸賞完成率。
白骨牧場員工跳槽數據。
每一條曲線都在往上沖。
真神傷口區的底蘊太厚了。
哪怕只是外圍的散碎資源，在全天候無休的淨化機器和平台抽成下，也積累成了一個天文數字。
更別說那些被白骨牧場判定為「廢料」的污染殘渣，對深淵混沌高壓鍋來說，完全就是能熬湯的上好骨料。
深淵玩家的平均等級已經飆升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藍星核心高管幾乎全員觸碰到了第三步的門檻。
李擎蒼、王老、雲若曦等人更是隔三差五就能引發一次小規模規則震盪，逼得萬機之神不得不單獨給他們劃出高管閉關專區，免得他們突破的時候把玩家商業街震塌。
「你那邊的地推做得怎麼樣了？」
楊宇頭也沒抬，隨手甩出一條傳訊。
光幕一閃。
赤魁的投影浮現。
現在的赤魁，已經不穿那身破爛屍布了。
他換上了一套深淵制式黑紅戰甲，肩上掛著臨時員工編號，腰間還別著一塊「深淵交易所外勤風控組」的牌子。
雖然臉上的凶煞氣還沒散乾淨，但眼神里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光。
那不是善良。
赤魁這種人也很難突然變善良。
那更像是一條被牧場套了無數紀元狗鏈的瘋狗，終於聞到了真正仇人的血味。
「很順利。」
赤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那些老殺才剛開始還想拔刀。」
「我給他們演示了一遍雲淨水的出貨速度，又給他們看了每天點擊簽到白嫖半兩本源的福利。」
「他們刀都不要了。」
楊宇挑眉。
「就這？」
赤魁攤手。
「還有深淵兼職群。」
「跑腿收貨，按單結算。」
「舉報牧場，額外獎勵。」
「拉新註冊，階梯返利。」
「連續簽到滿半年，抽核心編制。」
說到這裡，赤魁表情有些複雜。
「主宰，說實話，我以前砍人都沒這麼順過。」
在過去半年裡，白骨牧場發不出工資。
底層打手沒有本源續命，舊傷發作，法相干涸。
那些所謂的核心死士，以前被牧場拿毒誓、骨符、殘魂契約綁著，只能給牧場賣命。
可深淵交易所上線之後，情況變了。
赤魁帶著「深淵兼職群」的二維碼出現了。
不用賣命。
不用簽生死契。
不用把一家老小的殘魂抵押給牧場。
只要幫深淵跑腿收貨、維護暗河黑市秩序、順手舉報一下牧場窩點，每天結算工資。
工資雖然不算特別高。
但發得准。
還發得真。
這在偽鴻蒙傷口區，簡直是降維打擊。
「幹得不錯。」
楊宇劃撥過去十萬紀元還款抵扣點。
赤魁看見到帳提示，嘴角一抽。
他欠深淵的賠償債務還是一串看不到頭的天文數字。
但至少，這串數字第一次往下動了。
「繼續挖。」
楊宇淡淡道。
「挖到他們只剩承重牆為止。」
赤魁低頭。
「明白。」
白骨牧場核心秘境。
血池乾涸。
骨山風化。
曾經封鎖千重的本源供奉通道，如今只剩下幾條稀稀拉拉的灰白氣流，像快要斷氣的老狗。
最深處的血關內。
大長老骨梟緩緩睜開雙眼。
轟！
一股老牌第三步極限的恐怖威壓，瞬間震碎四周沉積的白骨塵埃。
他是白骨牧場第七外圍真正的主心骨。
老牌第三步極限。
距離第四步破序境，只剩下一層窗戶紙。
此次閉關，原本是為了藉助牧場千萬紀元積累的真神骨晶，一舉撕開那層境關。
可現在，他不是成功破境醒來的。
他是被餓醒的。
外界急劇衰退的靈氣，讓他的閉關陣法差點停擺。
骨梟走出血關，看著空蕩蕩的秘境，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黑冥！」
「枯骨！」
音波震盪。
半炷香後，兩名管事才慌慌張張跑來。
黑冥左臂法相還沒修好。
枯骨道人更是瘦得骨架都小了一圈。
骨梟看著這兩個面黃肌瘦的心腹，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庫房裡的真神骨晶呢？」
「本座閉關前交代按月投放的供奉呢？」
「還有三千核心死士的血池，為何枯了？」
枯骨道人撲通一聲跪下。
「大長老，沒了。」
「都沒了。」
他說完這句話，頭埋得更低。
隨後，他把半年來的情況飛速說了一遍。
深淵交易所上線。
雲淨水搶走客戶。
葬宙代謝物封鎖外圍。
赤魁地推挖牆腳。
深淵兼職群席捲底層。
白骨牧場流水斷崖式下跌。
骨梟聽完，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怒極反笑。
「可笑至極！」
轟！
骨梟一腳踹翻枯骨道人。
枯骨道人像一截斷骨似的撞在牆上，半天沒敢爬起來。
「一群只認錢的螻蟻，也配稱大勢？」
「那些附庸勢力走了便走了。」
「客戶跑了再抓。」
「流浪者不聽話就屠。」
「暗河黑市不服就換一批人管。」
骨梟一步一步往外走，聲音越來越冷。
「牧場的根基，從來不是那些牆頭草。」
「牧場的根基，是護陣大陣。」
「是三千核心死士。」
「是本座！」
他大步走向外殿。
「去傳令！」
「開啟萬骨絕殺大陣！」
「抽乾整條暗河的地脈之力！」
「老子要用大陣直接把他們的摺疊空間震碎！」
「老子要親手捏碎那個叫楊宇的真靈！」
黑冥和枯骨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複雜。
但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擦著冷汗跟上。
主控大殿內。
陣法師、調度官、核心守衛分列兩旁。
人數少了一半。
但骨梟不在乎。
在他看來，只要萬骨絕殺大陣開啟，深淵交易所連同那個龜殼都會灰飛煙滅。
什麼雲淨水。
什麼深淵兼職。
什麼打卡福利。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全都是笑話。
「護陣長老。」
骨梟站在高台上，聲音冷酷。
「將地脈接入樞紐。」
沒有人回應。
骨梟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去。
護陣長老正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
不僅是他。
左邊的資源調度官，右邊的死士統領，甚至最角落負責掃骨灰的老執事，全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他們像是在等什麼。
「你在幹什麼？」
骨梟的威壓猛地降下。
護陣長老渾身一哆嗦，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大……大長老。」
「我在推演陣法。」
骨梟冷哼。
「即刻接陣！」
就在此時，大殿內突然響起一片極其整齊的震動聲。
嗡。
嗡。
嗡。
所有人的掌心，同時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灰金光芒。
一道沒有感情卻極具穿透力的電子合成音，在幾百名牧場核心員工的神魂中同步響起。
【叮。】
【深淵交易所今日福利送達：打卡送本源活動已刷新。】
【檢測到部分用戶已連續簽到滿半年。】
【隱藏成就解鎖：獎勵深淵核心編制一份、混沌天晶三塊，並附帶帶薪年假權限。】
【當前另有特殊限時活動：老東家資產接收協助獎。】
【協助關閉敵對護陣者，可額外獲得內環海景修行洞府抽獎資格。】
【請按指紋查收。】
骨梟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最信任的護陣長老，那個曾經跪在他面前發下毒誓效忠牧場的死士統領，在聽到「核心編制」「帶薪年假」和「內環海景修行洞府」這幾個字時，眼睛裡爆發出比搶到真神血肉還要瘋狂的光芒。
那不是背叛的猶豫。
那是打工人看見編制落地時的本能反應。
「你們……」
骨梟話還沒說完。
大殿內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滴」聲。
所有人按下了確認鍵。
【打卡成功。】
【獎勵已到帳。】
【請保持良好工作狀態。】
「護陣長老！」
骨梟怒吼。
「本座讓你開大陣！」
護陣長老抬起頭。
他眼裡的畏縮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拿了鐵飯碗後的硬氣。
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骨冠。
然後，他在陣法樞紐上重重一拍。
咔嚓。
萬骨絕殺大陣，關閉。
外圍重火力防禦網，關閉。
牧場核心主幹道的摺疊迷霧，全部消散。
一條通往主殿的路，就這麼坦坦蕩蕩地打開了。
「老東西，時代變了。」
護陣長老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憋了無數紀元的話說出來。
「深淵交五險一金。」
「你交什麼？」
「你只交我出去送死。」
這句話落下，大殿裡死寂了一瞬。
然後，幾個低階執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骨梟氣得七竅生煙。
第三步極限的法相轟然炸開。
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直接拍向護陣長老。
「反了！」
「都反了！」
「本座今日先清理門戶！」
轟！
白骨巨手還未落下，就被十幾道不弱於他的法相合力擋住。
資源調度官、死士統領、甚至是掃地的執事，同時抽出法寶。
他們身上的氣息與深淵印記共鳴，化作一片灰金壁壘。
有的人臉色發白。
有的人腿還在抖。
但沒有一個人退。
因為他們掌心的深淵印記正在持續發光。
工資到帳是真的。
編制是真的。
洞府抽獎資格也是真的。
比骨梟那張「為牧場奉獻一切」的空頭支票真多了。
「大長老，得罪了。」
死士統領握著刀，咽了口唾沫。
「深淵那邊有懸賞。」
「拿你的法相，能換一套內環海景修行洞府。」
骨梟看著這群徹底反水的手下，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不是兵變。
這是公司破產之後，員工集體拿著新東家的offer回來清算舊老闆。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大殿外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幾個人。
是海量的人潮。
李擎蒼拎著裁決之劍的投影，身後跟著百萬披堅執銳的深淵玩家。
他們連防禦盾都沒開，就這麼溜溜達達地走進了白骨牧場這處連第四步都要忌憚三分的核心禁地。
沿途機關全部關閉。
禁制自動讓路。
甚至還有幾個剛跳槽的牧場執事主動站在路邊引導。
「這副本沒難度啊。」
隊伍前頭，一個玩家四處張望，語氣滿是嫌棄。
「一路走進來連個怪都沒有，直接就是過場動畫？」
「就是，還以為有史詩級BOSS戰，白買復活幣了。」
「策劃是不是偷懶了？」
「不對，這叫開放世界多線解法，商業戰打贏了，武力副本自然跳過。」
「有道理，那我能不能申請退復活幣？」
「想屁吃，商城已售概不退換。」
李擎蒼聽著身後玩家的嘀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高台上的骨梟。
面對一名老牌第三步極限，他沒有立刻動手。
只是拿出一份骨質清單，按部就班地宣讀。
「白骨牧場，涉嫌壟斷污染、買賣殘魂、非法經營高維偷渡業務、協助多面體轉移真神底蘊、長期壓榨員工並拖欠本源薪資。」
李擎蒼的聲音中氣十足，傳遍整座主殿。
「深淵主宰有令。」
「全盤接收牧場資產。」
「反抗者，物理超度。」
「配合者，保留兼職待遇。」
玩家群里頓時有人鼓掌。
「李老專業！」
「這宣判味兒太正了。」
「建議以後深淵法務部讓李老帶隊。」
骨梟目眥欲裂。
他堂堂老牌霸主。
白骨牧場第七外圍大長老。
距離第四步只差一線的存在。
如今竟然被一群二步維主境的螻蟻堵在老巢里宣判？
「楊宇呢？！」
骨梟嘶吼著。
「讓他滾出來見我！」
「見你？」
路西法從人群後方走出。
黑色羽翼在身後輕輕扇動，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你連主宰的網線都摸不到。」
「也配讓他親自下場？」
骨梟怒極。
他正要燃燒本源，強行催動殘餘大陣出手。
可下一瞬。
後背突然傳來劇痛。
噗嗤！
兩根骨刺，一左一右，貫穿了他的法相核心。
出手的人，是枯骨道人和黑冥。
這兩個曾經最核心的親信，此刻同時低頭，避開了骨梟那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
「你們兩個！」
骨梟噴出一口本源之血，死死瞪著他們。
「你們也敢背叛本座？！」
枯骨道人拔出骨刺，臉上堆起極其諂媚的笑容，看向李擎蒼。
「李老，您看這投名狀夠分量嗎？」
「我熟悉牧場財務系統。」
「我能申請交易所風控部的主管位置嗎？」
黑冥也咳了一聲，默默補充。
「我可以負責黑舟戰艦改裝。」
「之前那艘報廢的，我知道哪裡還能拆出零件。」
骨梟聽著這兩人的話，眼前一陣發黑。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
是所有人早就找好了下家。
他只是最後一個知道。
骨梟在絕望和憋屈中倒下。
他不是沒有實力。
他不是沒有底牌。
他甚至還沒真正打出自己的第三步極限法相。
可護陣關了。
死士叛了。
心腹捅了。
外面還有百萬深淵玩家等著搶首殺。
他堂堂白骨牧場第七外圍大長老，最終竟然連一場像樣的決戰都沒打出來。
千萬紀元的白骨牧場，沒有驚天動地的廝殺，沒有星河崩碎的鬥法。
只是因為一張打卡簽到的推送，便在內部崩解得一乾二淨。
李擎蒼踏上高台。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倒下的骨梟，而是走向骨梟背後的那扇沉重骨門。
這扇門，原本是牧場最核心的庫房入口。
按理來說，裡面應該堆滿了真神骨晶、污染樣本、殘魂帳冊和千萬紀元積累下來的贓款。
可當骨門被推開後。
門後沒有堆積如山的財富。
沒有真神骨晶。
沒有帳冊。
也沒有白骨牧場真正的核心底蘊。
只有一個閃爍著刺目白光、由無數多面體符文構成的六芒星傳送陣。
傳送陣的邊緣，還殘留著最新傳送的波動。
空曠。
死寂。
曾經這裡不是這樣的。
這裡曾經有流浪者排著隊，捧著沾滿污染的真神骨礦，低聲下氣地求牧場開爐。
這裡曾經有暗河黑市的毒梟跪在殿外，寧願被抽走七成本源，也要換一枚白骨淨化令。
這裡曾經每天都有殘魂被拖進回爐池。
有骨晶堆成山。
有血池熱氣蒸騰。
有無數附庸勢力捧著帳本來求白骨牧場賞一口飯吃。
可現在。
偌大的主殿裡，只剩下冷風從破損的骨窗里灌進來。
那些曾經堆得滿滿當當的資源槽，空了。
回爐池，幹了。
連殿角負責搬運骨渣的白骨奴僕，都因為長時間沒有活干，蹲在牆根開始偷偷刷深淵交易所的招聘頁面。
財務大管事枯骨道人死死盯著手裡的骨質帳板。
他的指節骨骼摩擦著帳板邊緣，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帳板上的數字一行行跳動。
每跳一下，他眼窩裡的灰火就跟著顫一下。
最後，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剛從墳里挖出來。
「九成。」
「跑了九成。」
坐在上首的三大統領同時抬起頭。
黑冥統領皺起眉頭，臉上的骨紋微微扭曲。
「什么九成？」
枯骨道人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把骨質帳板往桌上一砸。
砰！
帳板上的裂紋瞬間蔓延。
「客戶！」
「流浪者！」
「暗河黑市的毒梟！」
「周邊據點的礦頭！」
「甚至連以前被我們剝過三層皮、還得笑著給我們送禮的那些老狗，全特麼跑了！」
大殿裡連呼吸聲都停了。
幾個還沒來得及離職的低階管事默默低下頭，連眼窩裡的魂火都收斂了幾分。
自從深淵雲淨水業務上線，整個偽鴻蒙傷口區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三成淨化手續費。
附帶極高維系統安全擔保。
淨化結果公開驗收。
污染回彈，假一賠十。
沒有吃拿卡要。
沒有暗中打下靈魂印記。
沒有把殘魂塞進試驗場當樣本。
更沒有什麼「你不交八成資源，就等著污染侵蝕真靈」的霸王規矩。
這套東西剛上線的時候，白骨牧場還在笑。
笑深淵主宰不懂行情。
笑楊宇一個剛在傷口區冒頭的新貴，不知道污染淨化這門生意里真正賺錢的地方不是手續費，而是黑箱、壟斷、恐懼和狗鏈。
可半個月後。
白骨牧場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發現，流浪者不傻。
毒梟不傻。
那些在傷口區摸爬滾打了無數紀元的老東西，更不傻。
他們以前不是不知道白骨牧場黑。
他們只是沒得選。
現在深淵交易所把選擇擺在他們面前，還貼心地給了新人返利、老客折扣、邀請獎勵和污染檢測報告。
於是，白骨牧場的流水線直接停擺。
曾經堆積如山的污染資源、等待回爐的殘魂、準備榨乾的文明遺蛻，現在連一根骨頭渣都收不到。
黑冥統領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眼中的黑火轟然暴漲。
「這群白眼狼。」
他一巴掌拍碎骨玉長桌，猛地站起身。
「給臉不要臉！」
「沒有牧場庇護，他們早死在真神傷口區了！」
「現在有人少收幾成本源，他們就敢背叛？」
黑冥越說越怒，身後的黑骨法相隱隱浮現，整座主殿都在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點齊兩艘黑舟戰艦！」
「帶上血屍衛！」
「去把那什麼狗屁交易所平了！」
枯骨道人張了張嘴，想勸。
但看著黑冥那副誰勸誰死的模樣，他又默默閉上了嘴。
半日後。
黑冥灰頭土臉地滾回了大殿。
是真的滾。
他左半邊法相被融得坑坑窪窪，黑骨戰甲像是被什麼極端噁心的東西腐蝕過，邊緣還在冒著滋滋白煙。
跟著他去的兩艘黑舟戰艦，一艘當場報廢。
另一艘只剩下半截艦頭，被幾名血屍衛用鎖鏈拖了回來。
「防住了？」
枯骨道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黑冥。
「他一個剛破境的第三步，能擋住黑舟主炮齊射？」
「他根本沒出手！」
黑冥臉色鐵青，連左臂的法相都融化了小半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們連深淵大廳的門都沒摸到。」
「他在幾億層虛假坐標外圍，撒了一圈防禦帶。」
枯骨道人愣住。
「什麼防禦帶能融了你的法相？」
黑冥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屈辱幾乎要凝成實質。
「根據探測陣盤反饋……」
他咬緊牙關。
「那是王族免疫巨獸葬宙的代謝物。」
大殿再次死寂。
枯骨道人眼窩裡的灰火跳了一下。
「代謝物？」
「你是說……」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糞便？」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兩個字實在太離譜。
也太侮辱人。
深淵把王族巨獸的排泄物當護城河。
那玩意沾著第四步破序境級別的污染殘留，別說硬闖，連因果線探過去都會被燒成灰。
黑舟戰艦的主炮還沒鎖定目標，就先在那圈「護城河」邊緣熄火。
血屍衛衝上去，剛踩到外圍污染層，就當場變成一灘會罵人的骨泥。
牧場的人進不去。
深淵的人不出來。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封鎖。
或者說，是深淵交易所一邊躲在糞坑護城河後面賺錢，一邊順手把白骨牧場的客戶全搶光了。
枯骨道人低頭看著帳板上不斷下滑的營收曲線，忽然有種荒誕到想笑的衝動。
千萬紀元的白骨牧場。
居然被一圈屎擋在門外。
時間一晃，過了半年。
深淵中層。
印記網絡數據狂飆。
一條條交易流水像灰金瀑布一樣，從虛擬穹頂傾瀉而下。
楊宇靠坐在主宰神座上，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翻看著萬機之神匯總的報表。
他面前的光幕層層展開。
深淵雲淨水業務淨化總額。
交易所新增註冊用戶。
暗河黑市成交量。
污染副產物回收效率。
牧羊人相關情報懸賞完成率。
白骨牧場員工跳槽數據。
每一條曲線都在往上沖。
真神傷口區的底蘊太厚了。
哪怕只是外圍的散碎資源，在全天候無休的淨化機器和平台抽成下，也積累成了一個天文數字。
更別說那些被白骨牧場判定為「廢料」的污染殘渣，對深淵混沌高壓鍋來說，完全就是能熬湯的上好骨料。
深淵玩家的平均等級已經飆升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藍星核心高管幾乎全員觸碰到了第三步的門檻。
李擎蒼、王老、雲若曦等人更是隔三差五就能引發一次小規模規則震盪，逼得萬機之神不得不單獨給他們劃出高管閉關專區，免得他們突破的時候把玩家商業街震塌。
「你那邊的地推做得怎麼樣了？」
楊宇頭也沒抬，隨手甩出一條傳訊。
光幕一閃。
赤魁的投影浮現。
現在的赤魁，已經不穿那身破爛屍布了。
他換上了一套深淵制式黑紅戰甲，肩上掛著臨時員工編號，腰間還別著一塊「深淵交易所外勤風控組」的牌子。
雖然臉上的凶煞氣還沒散乾淨，但眼神里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光。
那不是善良。
赤魁這種人也很難突然變善良。
那更像是一條被牧場套了無數紀元狗鏈的瘋狗，終於聞到了真正仇人的血味。
「很順利。」
赤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那些老殺才剛開始還想拔刀。」
「我給他們演示了一遍雲淨水的出貨速度，又給他們看了每天點擊簽到白嫖半兩本源的福利。」
「他們刀都不要了。」
楊宇挑眉。
「就這？」
赤魁攤手。
「還有深淵兼職群。」
「跑腿收貨，按單結算。」
「舉報牧場，額外獎勵。」
「拉新註冊，階梯返利。」
「連續簽到滿半年，抽核心編制。」
說到這裡，赤魁表情有些複雜。
「主宰，說實話，我以前砍人都沒這麼順過。」
在過去半年裡，白骨牧場發不出工資。
底層打手沒有本源續命，舊傷發作，法相干涸。
那些所謂的核心死士，以前被牧場拿毒誓、骨符、殘魂契約綁著，只能給牧場賣命。
可深淵交易所上線之後，情況變了。
赤魁帶著「深淵兼職群」的二維碼出現了。
不用賣命。
不用簽生死契。
不用把一家老小的殘魂抵押給牧場。
只要幫深淵跑腿收貨、維護暗河黑市秩序、順手舉報一下牧場窩點，每天結算工資。
工資雖然不算特別高。
但發得准。
還發得真。
這在偽鴻蒙傷口區，簡直是降維打擊。
「幹得不錯。」
楊宇劃撥過去十萬紀元還款抵扣點。
赤魁看見到帳提示，嘴角一抽。
他欠深淵的賠償債務還是一串看不到頭的天文數字。
但至少，這串數字第一次往下動了。
「繼續挖。」
楊宇淡淡道。
「挖到他們只剩承重牆為止。」
赤魁低頭。
「明白。」
白骨牧場核心秘境。
血池乾涸。
骨山風化。
曾經封鎖千重的本源供奉通道，如今只剩下幾條稀稀拉拉的灰白氣流，像快要斷氣的老狗。
最深處的血關內。
大長老骨梟緩緩睜開雙眼。
轟！
一股老牌第三步極限的恐怖威壓，瞬間震碎四周沉積的白骨塵埃。
他是白骨牧場第七外圍真正的主心骨。
老牌第三步極限。
距離第四步破序境，只剩下一層窗戶紙。
此次閉關，原本是為了藉助牧場千萬紀元積累的真神骨晶，一舉撕開那層境關。
可現在，他不是成功破境醒來的。
他是被餓醒的。
外界急劇衰退的靈氣，讓他的閉關陣法差點停擺。
骨梟走出血關，看著空蕩蕩的秘境，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黑冥！」
「枯骨！」
音波震盪。
半炷香後，兩名管事才慌慌張張跑來。
黑冥左臂法相還沒修好。
枯骨道人更是瘦得骨架都小了一圈。
骨梟看著這兩個面黃肌瘦的心腹，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庫房裡的真神骨晶呢？」
「本座閉關前交代按月投放的供奉呢？」
「還有三千核心死士的血池，為何枯了？」
枯骨道人撲通一聲跪下。
「大長老，沒了。」
「都沒了。」
他說完這句話，頭埋得更低。
隨後，他把半年來的情況飛速說了一遍。
深淵交易所上線。
雲淨水搶走客戶。
葬宙代謝物封鎖外圍。
赤魁地推挖牆腳。
深淵兼職群席捲底層。
白骨牧場流水斷崖式下跌。
骨梟聽完，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怒極反笑。
「可笑至極！」
轟！
骨梟一腳踹翻枯骨道人。
枯骨道人像一截斷骨似的撞在牆上，半天沒敢爬起來。
「一群只認錢的螻蟻，也配稱大勢？」
「那些附庸勢力走了便走了。」
「客戶跑了再抓。」
「流浪者不聽話就屠。」
「暗河黑市不服就換一批人管。」
骨梟一步一步往外走，聲音越來越冷。
「牧場的根基，從來不是那些牆頭草。」
「牧場的根基，是護陣大陣。」
「是三千核心死士。」
「是本座！」
他大步走向外殿。
「去傳令！」
「開啟萬骨絕殺大陣！」
「抽乾整條暗河的地脈之力！」
「老子要用大陣直接把他們的摺疊空間震碎！」
「老子要親手捏碎那個叫楊宇的真靈！」
黑冥和枯骨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複雜。
但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擦著冷汗跟上。
主控大殿內。
陣法師、調度官、核心守衛分列兩旁。
人數少了一半。
但骨梟不在乎。
在他看來，只要萬骨絕殺大陣開啟，深淵交易所連同那個龜殼都會灰飛煙滅。
什麼雲淨水。
什麼深淵兼職。
什麼打卡福利。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全都是笑話。
「護陣長老。」
骨梟站在高台上，聲音冷酷。
「將地脈接入樞紐。」
沒有人回應。
骨梟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去。
護陣長老正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
不僅是他。
左邊的資源調度官，右邊的死士統領，甚至最角落負責掃骨灰的老執事，全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他們像是在等什麼。
「你在幹什麼？」
骨梟的威壓猛地降下。
護陣長老渾身一哆嗦，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大……大長老。」
「我在推演陣法。」
骨梟冷哼。
「即刻接陣！」
就在此時，大殿內突然響起一片極其整齊的震動聲。
嗡。
嗡。
嗡。
所有人的掌心，同時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灰金光芒。
一道沒有感情卻極具穿透力的電子合成音，在幾百名牧場核心員工的神魂中同步響起。
【叮。】
【深淵交易所今日福利送達：打卡送本源活動已刷新。】
【檢測到部分用戶已連續簽到滿半年。】
【隱藏成就解鎖：獎勵深淵核心編制一份、混沌天晶三塊，並附帶帶薪年假權限。】
【當前另有特殊限時活動：老東家資產接收協助獎。】
【協助關閉敵對護陣者，可額外獲得內環海景修行洞府抽獎資格。】
【請按指紋查收。】
骨梟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最信任的護陣長老，那個曾經跪在他面前發下毒誓效忠牧場的死士統領，在聽到「核心編制」「帶薪年假」和「內環海景修行洞府」這幾個字時，眼睛裡爆發出比搶到真神血肉還要瘋狂的光芒。
那不是背叛的猶豫。
那是打工人看見編制落地時的本能反應。
「你們……」
骨梟話還沒說完。
大殿內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滴」聲。
所有人按下了確認鍵。
【打卡成功。】
【獎勵已到帳。】
【請保持良好工作狀態。】
「護陣長老！」
骨梟怒吼。
「本座讓你開大陣！」
護陣長老抬起頭。
他眼裡的畏縮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拿了鐵飯碗後的硬氣。
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骨冠。
然後，他在陣法樞紐上重重一拍。
咔嚓。
萬骨絕殺大陣，關閉。
外圍重火力防禦網，關閉。
牧場核心主幹道的摺疊迷霧，全部消散。
一條通往主殿的路，就這麼坦坦蕩蕩地打開了。
「老東西，時代變了。」
護陣長老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憋了無數紀元的話說出來。
「深淵交五險一金。」
「你交什麼？」
「你只交我出去送死。」
這句話落下，大殿裡死寂了一瞬。
然後，幾個低階執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骨梟氣得七竅生煙。
第三步極限的法相轟然炸開。
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直接拍向護陣長老。
「反了！」
「都反了！」
「本座今日先清理門戶！」
轟！
白骨巨手還未落下，就被十幾道不弱於他的法相合力擋住。
資源調度官、死士統領、甚至是掃地的執事，同時抽出法寶。
他們身上的氣息與深淵印記共鳴，化作一片灰金壁壘。
有的人臉色發白。
有的人腿還在抖。
但沒有一個人退。
因為他們掌心的深淵印記正在持續發光。
工資到帳是真的。
編制是真的。
洞府抽獎資格也是真的。
比骨梟那張「為牧場奉獻一切」的空頭支票真多了。
「大長老，得罪了。」
死士統領握著刀，咽了口唾沫。
「深淵那邊有懸賞。」
「拿你的法相，能換一套內環海景修行洞府。」
骨梟看著這群徹底反水的手下，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不是兵變。
這是公司破產之後，員工集體拿著新東家的offer回來清算舊老闆。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大殿外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幾個人。
是海量的人潮。
李擎蒼拎著裁決之劍的投影，身後跟著百萬披堅執銳的深淵玩家。
他們連防禦盾都沒開，就這麼溜溜達達地走進了白骨牧場這處連第四步都要忌憚三分的核心禁地。
沿途機關全部關閉。
禁制自動讓路。
甚至還有幾個剛跳槽的牧場執事主動站在路邊引導。
「這副本沒難度啊。」
隊伍前頭，一個玩家四處張望，語氣滿是嫌棄。
「一路走進來連個怪都沒有，直接就是過場動畫？」
「就是，還以為有史詩級BOSS戰，白買復活幣了。」
「策劃是不是偷懶了？」
「不對，這叫開放世界多線解法，商業戰打贏了，武力副本自然跳過。」
「有道理，那我能不能申請退復活幣？」
「想屁吃，商城已售概不退換。」
李擎蒼聽著身後玩家的嘀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高台上的骨梟。
面對一名老牌第三步極限，他沒有立刻動手。
只是拿出一份骨質清單，按部就班地宣讀。
「白骨牧場，涉嫌壟斷污染、買賣殘魂、非法經營高維偷渡業務、協助多面體轉移真神底蘊、長期壓榨員工並拖欠本源薪資。」
李擎蒼的聲音中氣十足，傳遍整座主殿。
「深淵主宰有令。」
「全盤接收牧場資產。」
「反抗者，物理超度。」
「配合者，保留兼職待遇。」
玩家群里頓時有人鼓掌。
「李老專業！」
「這宣判味兒太正了。」
「建議以後深淵法務部讓李老帶隊。」
骨梟目眥欲裂。
他堂堂老牌霸主。
白骨牧場第七外圍大長老。
距離第四步只差一線的存在。
如今竟然被一群二步維主境的螻蟻堵在老巢里宣判？
「楊宇呢？！」
骨梟嘶吼著。
「讓他滾出來見我！」
「見你？」
路西法從人群後方走出。
黑色羽翼在身後輕輕扇動，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你連主宰的網線都摸不到。」
「也配讓他親自下場？」
骨梟怒極。
他正要燃燒本源，強行催動殘餘大陣出手。
可下一瞬。
後背突然傳來劇痛。
噗嗤！
兩根骨刺，一左一右，貫穿了他的法相核心。
出手的人，是枯骨道人和黑冥。
這兩個曾經最核心的親信，此刻同時低頭，避開了骨梟那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
「你們兩個！」
骨梟噴出一口本源之血，死死瞪著他們。
「你們也敢背叛本座？！」
枯骨道人拔出骨刺，臉上堆起極其諂媚的笑容，看向李擎蒼。
「李老，您看這投名狀夠分量嗎？」
「我熟悉牧場財務系統。」
「我能申請交易所風控部的主管位置嗎？」
黑冥也咳了一聲，默默補充。
「我可以負責黑舟戰艦改裝。」
「之前那艘報廢的，我知道哪裡還能拆出零件。」
骨梟聽著這兩人的話，眼前一陣發黑。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
是所有人早就找好了下家。
他只是最後一個知道。
骨梟在絕望和憋屈中倒下。
他不是沒有實力。
他不是沒有底牌。
他甚至還沒真正打出自己的第三步極限法相。
可護陣關了。
死士叛了。
心腹捅了。
外面還有百萬深淵玩家等著搶首殺。
他堂堂白骨牧場第七外圍大長老，最終竟然連一場像樣的決戰都沒打出來。
千萬紀元的白骨牧場，沒有驚天動地的廝殺，沒有星河崩碎的鬥法。
只是因為一張打卡簽到的推送，便在內部崩解得一乾二淨。
李擎蒼踏上高台。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倒下的骨梟，而是走向骨梟背後的那扇沉重骨門。
這扇門，原本是牧場最核心的庫房入口。
按理來說，裡面應該堆滿了真神骨晶、污染樣本、殘魂帳冊和千萬紀元積累下來的贓款。
可當骨門被推開後。
門後沒有堆積如山的財富。
沒有真神骨晶。
沒有帳冊。
也沒有白骨牧場真正的核心底蘊。
只有一個閃爍著刺目白光、由無數多面體符文構成的六芒星傳送陣。
傳送陣的邊緣，還殘留著最新傳送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