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當黑市第一次看見平台經濟
「鐵屠，你確定這玩意兒能保命？萬一黑市管事翻臉，咱們幾個連骨灰都剩不下。」
迦南壓低聲音，站在暗河黑市外，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口蟲屍。
前方是一條掛在真神皮層裂縫裡的黑色暗河。
河水沒有聲音。
水面漂著一層灰白色霧氣，霧氣里偶爾露出斷裂的宇宙磚塊，還有幾截不知道屬於什麼怪物的骨頭。
暗河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黑市攤位。
有的攤位掛著破序境殘片，有的攤位用透明罐子裝著還在蠕動的噬界蠹幼蟲，還有幾個流浪者把自己半截身體藏在陰影里，只伸出一隻手討價還價。
這裡是附近最大的暗河黑市。
也是鐵屠以前最不想來的地方。
因為這裡的管事「鴉九」，向來只認實力。
鐵屠以前在這裡賣過一次獸骨，被鴉九手下壓價壓到只剩三成。
鐵屠當時不服，差點拔刀。
結果鴉九隻看了鐵屠一眼，鐵屠體內本源就凍了半個時辰。
從那以後，鐵屠見到鴉九都繞路走。
可現在不一樣。
鐵屠懷裡揣著楊宇給的推廣印記。
那玩意兒只有指甲蓋大，卻帶著葬宙的氣息。
第四步王族免疫巨獸的氣息。
鐵屠手指摸了摸胸口，心裡還是發虛。
他是嘴臭，不是傻。
這東西能壓人，也能要命。
萬一黑市里有人認不出來，或者認出來後想殺人奪印，那鐵屠這條命還是得交代。
可一想到「邀請返利百分之一，持續三十年」，鐵屠的腰又慢慢挺直了。
怕什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鐵屠在偽鴻蒙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幹淨的飯碗？
不偷。
不搶。
不拼命。
只要拉人進去交易，就能抽返利。
這不是生意。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真神骨頭湯。
「走。」
鐵屠咬牙，帶著迦南幾人走向黑市入口。
黑市入口處，兩個裹著黑鱗甲的守衛抬頭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守衛認出了鐵屠，當場嗤笑一聲。
「喲，這不是鐵屠嗎？」
「上次被鴉九大人一句話嚇跑的那個？」
另一個守衛也笑了。
「今天帶人來賣命？還是賣骨頭？」
鐵屠臉皮抽了一下。
按照以前的脾氣，鐵屠已經拔刀了。
但今天鐵屠沒有。
鐵屠深吸一口氣，緩緩掏出懷裡的推廣印記。
那是一枚黑白交錯的小印。
表面沒什麼花紋。
可拿出來的一瞬間，兩個守衛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黑白氣息輕輕一轉。
轟！
兩名守衛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自願。
是本源被壓了下去。
兩人身上的黑鱗甲同時裂開，裡面的血肉都在發抖。
「王……王族免疫氣息！」
「葬宙！」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黑市入口瞬間安靜。
附近幾個攤主猛地收攤。
一個正在偷摸交易噬界蠹幼蟲的老頭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裡面的蟲子剛爬出來半截，就被黑白氣息壓成粉末。
鐵屠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守衛。
這一刻，鐵屠心裡忽然有點飄。
原來這就是狐假虎威？
怪不得以前那些有後台的孫子走路都橫著走。
這種感覺，確實爽。
鐵屠咳了一聲，努力讓聲音顯得低沉。
「叫鴉九出來。」
守衛連滾帶爬往裡跑。
不到十息。
黑市深處，一道黑袍身影無聲出現。
鴉九還是老樣子。
臉很瘦，鼻樑像鳥喙，眼窩裡有兩團灰火。
過去的鴉九看鐵屠，像看路邊一塊能不能賣錢的爛骨頭。
但今天，鴉九剛出現，目光落在鐵屠手裡的印記上，整個人猛地一震。
下一秒。
鴉九單膝跪下。
不只是鴉九。
黑市里十幾個管事，三十多個高階打手，全部跪了。
嘩啦啦一片。
鐵屠差點沒繃住。
他娘的。
這輩子值了。
以前鐵屠被這幫人壓價，今天這幫人跪著聽他講話。
鐵屠把背挺得更直。
「諸位。」
鐵屠開口，聲音響徹黑市。
「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鴉九低頭道：「大人有何吩咐？」
大人？
鐵屠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不過鐵屠沒忘正事。
「我代表深淵鴻蒙交易所，來給你們送一條活路。」
鴉九一愣。
「交易所？」
鐵屠抬手一揮，黑白印記投出一座灰金色大廳。
大廳牌匾上寫著幾個大字。
【深淵鴻蒙交易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主宰擔保，假一賠命】
黑市里一陣騷動。
一個矮胖管事壯著膽子問：「鐵屠……大人，這交易所有何用？」
鐵屠聽見「大人」兩個字，心裡又爽了一次。
但他表面很穩。
「跨維寄售。」
「匿名拍賣。」
「高維資源估價。」
「因果擔保。」
「交易糾紛，平台仲裁。」
「黑市抽你們兩成五成七成，我們只抽一點維護費。」
有人小聲問：「一點是多少？」
鐵屠沉默一息。
「百分之十。」
黑市眾人臉色變了。
不是嫌高。
是太低。
在偽鴻蒙交易，光是請擔保方遮蔽因果，就可能被抽三成。
百分之十？
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鴉九眯起眼：「憑什麼讓我們信？」
鐵屠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推廣印記舉高。
黑白氣息再次擴散。
暗河黑市上方的灰霧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隻黑色獨眼虛影，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九圈白環緩慢轉動。
所有人再次低頭。
鴉九的灰火眼睛都抖了。
葬宙氣息。
貨真價實。
沒有半點偽造。
鐵屠低頭看著鴉九，聲音壓得很穩。
「這夠不夠？」
鴉九喉嚨發乾。
「夠。」
鐵屠笑了。
「那就別廢話。」
「今天我包場。」
「所有人，排隊註冊。」
「前三天手續費九點九折。」
有人小聲嘀咕：「這折扣跟沒打有什麼區別？」
鐵屠猛地看過去。
「你不服？」
那人馬上低頭：「服！我特別喜歡九點九折！」
黑市裡的人開始排隊。
一開始只是小攤主。
隨後是幾個中間人。
然後連黑市管事都忍不住上前。
他們都不傻。
如果這個交易所是真的，那這裡面的機會太大了。
有人能賣貨。
有人能買資源。
有人能用安全渠道洗掉手裡見不得光的東西。
當然，也有人心裡打著別的主意。
可只要看一眼那枚帶著葬宙氣息的印記，那點歪心思就先壓了下去。
鐵屠忙得滿頭大汗。
「名字？」
「不要真名也行，代號。」
「綁定本源印記。」
「別怕，不抽你魂，只確認你不是假貨。」
「下一位。」
「什麼？你說你沒貨？」
「沒貨你有人脈嗎？邀請別人進來，成交有返利！」
「對，返利！」
「前三十年！」
這三個字一出，黑市徹底炸了。
偽鴻蒙最缺什麼？
安全。
資源。
長期收益。
交易所一次給齊了。
不到半個時辰，鐵屠已經拉進來三百多個流浪者，七個黑市小頭目，兩個暗河中間人。
鴉九看著人群，臉色越來越凝重。
鴉九意識到，這不是普通交易所。
這是要搶整個傷口區的交易命脈。
可鴉九沒法拒絕。
因為鴉九第一個註冊了。
而且鴉九剛才偷偷上架了一塊破序境法則殘片，系統立刻給了一個比黑市高三倍的估價。
鴉九的心也動了。
鐵屠看著後台不斷跳動的邀請人數，眼睛都紅了。
返利。
全是返利。
他鐵屠這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賺錢比砍人還讓人上頭。
就在這時，灰金交易大廳的入口投影徹底打開。
一批流浪者帶著懷疑、貪婪和不安，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鐵屠站在門口，像個真正的黑市大佬，咧嘴一笑。
「諸位，歡迎來到深淵鴻蒙交易所。」
鐵屠的話剛落下，第一批流浪者就被灰金色光芒吞沒。
下一秒。
他們出現在一座大到看不見邊的交易大廳里。
穹頂高懸，灰金色光線像河水一樣流動。
地面由無數因果線編成，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浮現出淡淡的黑白光環。
四面八方全是貨架。
有些貨架上擺著骨頭。
有些貨架上掛著法則碎片。
還有些貨架乾脆堆著像山一樣的怪物血肉。
最離譜的是，人多。
太多了。
流浪者們剛進來，眼前就彈出一行字。
【當前在線：一千八百六十三億】
一個獨眼流浪者當場停住。
「多少？」
旁邊的烏唇女修也懵了。
「我是不是看錯了？」
鴉九的灰火眼睛猛地一縮。
一千八百多億在線？
這不是黑市。
這是一個文明。
不，是一個把整個文明搬進來的戰爭平台。
鐵屠其實也是第一次進來。
前面只顧著拉新，沒認真看。
現在一看，鐵屠自己也傻了。
到處都是人。
準確說，是深淵玩家。
這些玩家穿著亂七八糟。
有藍星戰士，有神族後裔，有魔族煉體狂，有機械改造人，還有一些長得比噬界蠹還怪的深淵新種族。
他們蹲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喊價聲一浪高過一浪。
「收多面體碎片！有多少要多少！」
「法相境殘片便宜出，按噸賣，不包郵！」
「誰要變異吞神者腳皮？煉甲好材料！」
「別問純度，問就是主宰吃剩下的低配版！」
流浪者們聽得頭皮發麻。
按噸賣？
法相境殘片按噸賣？
在外面，一塊帶有法相境氣息的殘片，能讓幾十個流浪者打破頭。
在這裡，竟然有人堆在地上，旁邊還掛著牌子。
【清倉處理，量大從優】
一個瘦高流浪者顫抖著走到攤位前，拿起一塊暗紅色殘片。
剛碰到，手指就冒煙。
他嚇得立刻鬆手。
攤主是個藍星玩家，正在啃一根烤肉串，看見這人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
「哥們，你沒防護就摸啊？」
瘦高流浪者聲音都變了。
「這……這是破序法則殘片！」
玩家點頭。
「對啊。」
「有毒！」
「廢話，沒毒能這麼便宜嗎？」
「你們就這麼賣？」
玩家指了指身後堆成山的貨。
「不賣放著占倉庫啊？」
瘦高流浪者差點跪了。
這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們手裡的垃圾，比自己半輩子見過的寶物都多。
另一邊，一個禿頭流浪者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青色靈果。
果子表面有三圈自然紋路，內部有純淨生命本源流動。
禿頭流浪者小心翼翼地把靈果放進上架欄。
【物品：青命還源果】
【品質：稀有】
【效果：修復第二步以下本源傷勢，延緩異質侵蝕】
【建議起拍價：八萬深淵功勳】
禿頭流浪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八萬深淵功勳，也是八萬超脫境本源。
這顆靈果是他藏了半個紀元的保命底牌。
在黑市最多賣到五萬，而且還要被抽三成。
他本想試探一下。
結果剛點確認上架。
叮！
【您的商品已被秒拍】
禿頭流浪者呆住。
下一秒，帳戶里多出一大團純淨本源。
沒有雜質。
沒有污染。
沒有因果鉤子。
可以直接吸收。
禿頭流浪者雙手發抖。
「真……真的到帳了？」
旁邊一個深淵玩家罵罵咧咧。
「誰手這麼快？我剛點開就沒了！」
「八萬買青命果，血賺啊！」
「這玩意兒能給小隊當復活後補品，繼續蹲！」
禿頭流浪者聽見這話，腦子嗡的一聲。
自己珍藏半個紀元的命根子，在這些人眼裡，只是小隊補品？
這差距太大了。
不止禿頭流浪者。
其他流浪者也開始試探上架。
一塊蟲群消化後的骨粉。
秒拍。
一瓶暗河深處的腐蝕液。
秒拍。
半截帶毒的法則藤蔓。
被煉丹玩家和毒修玩家競價搶瘋。
一枚舊紀元身份牌。
本來沒人看好，結果被考古類玩家抬到天價。
流浪者們徹底瘋了。
他們發現，自己手裡那些在黑市壓價壓到懷疑人生的東西，在這裡全都有買家。
甚至連垃圾都有人要。
因為深淵玩家太雜了。
煉器的要骨頭。
煉毒的要腐液。
研究法則的要殘片。
考古的要舊物。
肉身系要高維血肉。
機械系要異質金屬。
還有一群純粹喜歡收藏怪東西的玩家，專門蹲冷門商品。
鴉九也忍不住了。
鴉九上架了一枚黑色骨幣。
這是從某個廢棄傷口裡挖出來的，鴉九研究了三百年都沒弄明白。
系統剛掃完，立刻彈出提示。
【物品：牧場舊式結算骨幣】
【來源：疑似牧羊人外圍銷贓鏈】
【價值：高】
【建議提交線索區，可獲得額外獎勵】
鴉九臉色一變。
牧羊人？
這東西竟然和牧羊人有關？
還沒等鴉九反應，後台自動彈出兩個選項。
【一：正常拍賣】
【二：提交平台調查，獲得基礎獎勵及後續分成】
鴉九沉默了。
換做以前，鴉九絕對不碰牧羊人的事。
那是找死。
可現在……
鴉九看了看交易大廳上方懸浮的葬宙氣息，又看了看已經瘋狂到帳的純淨本源。
鴉九咬牙。
「提交。」
下一秒。
鴉九帳戶里多出一筆基礎獎勵。
不算多。
但很乾淨。
鴉九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能賺錢。
還能甩鍋。
這平台太香了。
交易所後台。
楊宇坐在灰金控制台前，看著不斷上漲的交易額，嘴角壓都壓不住。
萬機之神的藍色光幕一層層展開。
「主宰，外部用戶已突破四百七十二。」
「首小時交易額超過預估二十三倍。」
「手續費收入正在持續增長。」
「牧羊人相關疑似物品已出現七件。」
「其中三件來自暗河黑市，四件來自流浪者私藏。」
楊宇摸著下巴。
「看來牧羊人的貨，流通得比我想的更廣。」
旁邊的希蘭看著交易數據，神色複雜。
「你這不是交易所。」
「你這是用財富把整個傷口區的嘴撬開。」
楊宇笑了。
「人窮的時候嘴硬。」
「到帳的時候就不硬了。」
希蘭沉默。
這話粗，但真。
另一邊，深淵玩家已經開始反向掃貨。
大量流浪者上架的東西，被玩家用純淨本源瘋狂買走。
而玩家手裡堆積如山的高維材料，也被流浪者搶得眼紅。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只有楊宇最清楚。
雙方每交易一次，深淵都抽一口。
這才是平台的魅力。
鐵屠那邊更是徹底上頭。
他站在交易大廳入口，聲音比黑市吆喝還響。
「別猶豫！」
「你手裡的破爛，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寶！」
「你不賣，永遠是破爛！」
「賣了，就是本源！」
「再說一遍，邀請有返利！」
「前三十年！」
一群剛進來的流浪者眼睛都紅了。
他們開始聯繫熟人。
熟人再聯繫熟人。
暗河附近，越來越多流浪者收到消息。
一個安全、低抽成、有葬宙背書、還錢多貨多的交易平台，開了。
消息像火一樣燒出去。
楊宇看著不斷新增的外部用戶，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萬機之神忽然發出警報。
「主宰，檢測到異常上架。」
「有用戶正在批量提交高階破序法則殘片。」
「初步判定：偽造。」
楊宇眼神微眯。
「這麼快就有人砸場子？」
迦南壓低聲音，站在暗河黑市外，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口蟲屍。
前方是一條掛在真神皮層裂縫裡的黑色暗河。
河水沒有聲音。
水面漂著一層灰白色霧氣，霧氣里偶爾露出斷裂的宇宙磚塊，還有幾截不知道屬於什麼怪物的骨頭。
暗河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黑市攤位。
有的攤位掛著破序境殘片，有的攤位用透明罐子裝著還在蠕動的噬界蠹幼蟲，還有幾個流浪者把自己半截身體藏在陰影里，只伸出一隻手討價還價。
這裡是附近最大的暗河黑市。
也是鐵屠以前最不想來的地方。
因為這裡的管事「鴉九」，向來只認實力。
鐵屠以前在這裡賣過一次獸骨，被鴉九手下壓價壓到只剩三成。
鐵屠當時不服，差點拔刀。
結果鴉九隻看了鐵屠一眼，鐵屠體內本源就凍了半個時辰。
從那以後，鐵屠見到鴉九都繞路走。
可現在不一樣。
鐵屠懷裡揣著楊宇給的推廣印記。
那玩意兒只有指甲蓋大，卻帶著葬宙的氣息。
第四步王族免疫巨獸的氣息。
鐵屠手指摸了摸胸口，心裡還是發虛。
他是嘴臭，不是傻。
這東西能壓人，也能要命。
萬一黑市里有人認不出來，或者認出來後想殺人奪印，那鐵屠這條命還是得交代。
可一想到「邀請返利百分之一，持續三十年」，鐵屠的腰又慢慢挺直了。
怕什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鐵屠在偽鴻蒙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幹淨的飯碗？
不偷。
不搶。
不拼命。
只要拉人進去交易，就能抽返利。
這不是生意。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真神骨頭湯。
「走。」
鐵屠咬牙，帶著迦南幾人走向黑市入口。
黑市入口處，兩個裹著黑鱗甲的守衛抬頭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守衛認出了鐵屠，當場嗤笑一聲。
「喲，這不是鐵屠嗎？」
「上次被鴉九大人一句話嚇跑的那個？」
另一個守衛也笑了。
「今天帶人來賣命？還是賣骨頭？」
鐵屠臉皮抽了一下。
按照以前的脾氣，鐵屠已經拔刀了。
但今天鐵屠沒有。
鐵屠深吸一口氣，緩緩掏出懷裡的推廣印記。
那是一枚黑白交錯的小印。
表面沒什麼花紋。
可拿出來的一瞬間，兩個守衛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黑白氣息輕輕一轉。
轟！
兩名守衛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自願。
是本源被壓了下去。
兩人身上的黑鱗甲同時裂開，裡面的血肉都在發抖。
「王……王族免疫氣息！」
「葬宙！」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黑市入口瞬間安靜。
附近幾個攤主猛地收攤。
一個正在偷摸交易噬界蠹幼蟲的老頭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裡面的蟲子剛爬出來半截，就被黑白氣息壓成粉末。
鐵屠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守衛。
這一刻，鐵屠心裡忽然有點飄。
原來這就是狐假虎威？
怪不得以前那些有後台的孫子走路都橫著走。
這種感覺，確實爽。
鐵屠咳了一聲，努力讓聲音顯得低沉。
「叫鴉九出來。」
守衛連滾帶爬往裡跑。
不到十息。
黑市深處，一道黑袍身影無聲出現。
鴉九還是老樣子。
臉很瘦，鼻樑像鳥喙，眼窩裡有兩團灰火。
過去的鴉九看鐵屠，像看路邊一塊能不能賣錢的爛骨頭。
但今天，鴉九剛出現，目光落在鐵屠手裡的印記上，整個人猛地一震。
下一秒。
鴉九單膝跪下。
不只是鴉九。
黑市里十幾個管事，三十多個高階打手，全部跪了。
嘩啦啦一片。
鐵屠差點沒繃住。
他娘的。
這輩子值了。
以前鐵屠被這幫人壓價，今天這幫人跪著聽他講話。
鐵屠把背挺得更直。
「諸位。」
鐵屠開口，聲音響徹黑市。
「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鴉九低頭道：「大人有何吩咐？」
大人？
鐵屠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不過鐵屠沒忘正事。
「我代表深淵鴻蒙交易所，來給你們送一條活路。」
鴉九一愣。
「交易所？」
鐵屠抬手一揮，黑白印記投出一座灰金色大廳。
大廳牌匾上寫著幾個大字。
【深淵鴻蒙交易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主宰擔保，假一賠命】
黑市里一陣騷動。
一個矮胖管事壯著膽子問：「鐵屠……大人，這交易所有何用？」
鐵屠聽見「大人」兩個字，心裡又爽了一次。
但他表面很穩。
「跨維寄售。」
「匿名拍賣。」
「高維資源估價。」
「因果擔保。」
「交易糾紛，平台仲裁。」
「黑市抽你們兩成五成七成，我們只抽一點維護費。」
有人小聲問：「一點是多少？」
鐵屠沉默一息。
「百分之十。」
黑市眾人臉色變了。
不是嫌高。
是太低。
在偽鴻蒙交易，光是請擔保方遮蔽因果，就可能被抽三成。
百分之十？
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鴉九眯起眼：「憑什麼讓我們信？」
鐵屠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推廣印記舉高。
黑白氣息再次擴散。
暗河黑市上方的灰霧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隻黑色獨眼虛影，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九圈白環緩慢轉動。
所有人再次低頭。
鴉九的灰火眼睛都抖了。
葬宙氣息。
貨真價實。
沒有半點偽造。
鐵屠低頭看著鴉九，聲音壓得很穩。
「這夠不夠？」
鴉九喉嚨發乾。
「夠。」
鐵屠笑了。
「那就別廢話。」
「今天我包場。」
「所有人，排隊註冊。」
「前三天手續費九點九折。」
有人小聲嘀咕：「這折扣跟沒打有什麼區別？」
鐵屠猛地看過去。
「你不服？」
那人馬上低頭：「服！我特別喜歡九點九折！」
黑市裡的人開始排隊。
一開始只是小攤主。
隨後是幾個中間人。
然後連黑市管事都忍不住上前。
他們都不傻。
如果這個交易所是真的，那這裡面的機會太大了。
有人能賣貨。
有人能買資源。
有人能用安全渠道洗掉手裡見不得光的東西。
當然，也有人心裡打著別的主意。
可只要看一眼那枚帶著葬宙氣息的印記，那點歪心思就先壓了下去。
鐵屠忙得滿頭大汗。
「名字？」
「不要真名也行，代號。」
「綁定本源印記。」
「別怕，不抽你魂，只確認你不是假貨。」
「下一位。」
「什麼？你說你沒貨？」
「沒貨你有人脈嗎？邀請別人進來，成交有返利！」
「對，返利！」
「前三十年！」
這三個字一出，黑市徹底炸了。
偽鴻蒙最缺什麼？
安全。
資源。
長期收益。
交易所一次給齊了。
不到半個時辰，鐵屠已經拉進來三百多個流浪者，七個黑市小頭目，兩個暗河中間人。
鴉九看著人群，臉色越來越凝重。
鴉九意識到，這不是普通交易所。
這是要搶整個傷口區的交易命脈。
可鴉九沒法拒絕。
因為鴉九第一個註冊了。
而且鴉九剛才偷偷上架了一塊破序境法則殘片，系統立刻給了一個比黑市高三倍的估價。
鴉九的心也動了。
鐵屠看著後台不斷跳動的邀請人數，眼睛都紅了。
返利。
全是返利。
他鐵屠這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賺錢比砍人還讓人上頭。
就在這時，灰金交易大廳的入口投影徹底打開。
一批流浪者帶著懷疑、貪婪和不安，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鐵屠站在門口，像個真正的黑市大佬，咧嘴一笑。
「諸位，歡迎來到深淵鴻蒙交易所。」
鐵屠的話剛落下，第一批流浪者就被灰金色光芒吞沒。
下一秒。
他們出現在一座大到看不見邊的交易大廳里。
穹頂高懸，灰金色光線像河水一樣流動。
地面由無數因果線編成，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浮現出淡淡的黑白光環。
四面八方全是貨架。
有些貨架上擺著骨頭。
有些貨架上掛著法則碎片。
還有些貨架乾脆堆著像山一樣的怪物血肉。
最離譜的是，人多。
太多了。
流浪者們剛進來，眼前就彈出一行字。
【當前在線：一千八百六十三億】
一個獨眼流浪者當場停住。
「多少？」
旁邊的烏唇女修也懵了。
「我是不是看錯了？」
鴉九的灰火眼睛猛地一縮。
一千八百多億在線？
這不是黑市。
這是一個文明。
不，是一個把整個文明搬進來的戰爭平台。
鐵屠其實也是第一次進來。
前面只顧著拉新，沒認真看。
現在一看，鐵屠自己也傻了。
到處都是人。
準確說，是深淵玩家。
這些玩家穿著亂七八糟。
有藍星戰士，有神族後裔，有魔族煉體狂，有機械改造人，還有一些長得比噬界蠹還怪的深淵新種族。
他們蹲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喊價聲一浪高過一浪。
「收多面體碎片！有多少要多少！」
「法相境殘片便宜出，按噸賣，不包郵！」
「誰要變異吞神者腳皮？煉甲好材料！」
「別問純度，問就是主宰吃剩下的低配版！」
流浪者們聽得頭皮發麻。
按噸賣？
法相境殘片按噸賣？
在外面，一塊帶有法相境氣息的殘片，能讓幾十個流浪者打破頭。
在這裡，竟然有人堆在地上，旁邊還掛著牌子。
【清倉處理，量大從優】
一個瘦高流浪者顫抖著走到攤位前，拿起一塊暗紅色殘片。
剛碰到，手指就冒煙。
他嚇得立刻鬆手。
攤主是個藍星玩家，正在啃一根烤肉串，看見這人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
「哥們，你沒防護就摸啊？」
瘦高流浪者聲音都變了。
「這……這是破序法則殘片！」
玩家點頭。
「對啊。」
「有毒！」
「廢話，沒毒能這麼便宜嗎？」
「你們就這麼賣？」
玩家指了指身後堆成山的貨。
「不賣放著占倉庫啊？」
瘦高流浪者差點跪了。
這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們手裡的垃圾，比自己半輩子見過的寶物都多。
另一邊，一個禿頭流浪者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青色靈果。
果子表面有三圈自然紋路，內部有純淨生命本源流動。
禿頭流浪者小心翼翼地把靈果放進上架欄。
【物品：青命還源果】
【品質：稀有】
【效果：修復第二步以下本源傷勢，延緩異質侵蝕】
【建議起拍價：八萬深淵功勳】
禿頭流浪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八萬深淵功勳，也是八萬超脫境本源。
這顆靈果是他藏了半個紀元的保命底牌。
在黑市最多賣到五萬，而且還要被抽三成。
他本想試探一下。
結果剛點確認上架。
叮！
【您的商品已被秒拍】
禿頭流浪者呆住。
下一秒，帳戶里多出一大團純淨本源。
沒有雜質。
沒有污染。
沒有因果鉤子。
可以直接吸收。
禿頭流浪者雙手發抖。
「真……真的到帳了？」
旁邊一個深淵玩家罵罵咧咧。
「誰手這麼快？我剛點開就沒了！」
「八萬買青命果，血賺啊！」
「這玩意兒能給小隊當復活後補品，繼續蹲！」
禿頭流浪者聽見這話，腦子嗡的一聲。
自己珍藏半個紀元的命根子，在這些人眼裡，只是小隊補品？
這差距太大了。
不止禿頭流浪者。
其他流浪者也開始試探上架。
一塊蟲群消化後的骨粉。
秒拍。
一瓶暗河深處的腐蝕液。
秒拍。
半截帶毒的法則藤蔓。
被煉丹玩家和毒修玩家競價搶瘋。
一枚舊紀元身份牌。
本來沒人看好，結果被考古類玩家抬到天價。
流浪者們徹底瘋了。
他們發現，自己手裡那些在黑市壓價壓到懷疑人生的東西，在這裡全都有買家。
甚至連垃圾都有人要。
因為深淵玩家太雜了。
煉器的要骨頭。
煉毒的要腐液。
研究法則的要殘片。
考古的要舊物。
肉身系要高維血肉。
機械系要異質金屬。
還有一群純粹喜歡收藏怪東西的玩家，專門蹲冷門商品。
鴉九也忍不住了。
鴉九上架了一枚黑色骨幣。
這是從某個廢棄傷口裡挖出來的，鴉九研究了三百年都沒弄明白。
系統剛掃完，立刻彈出提示。
【物品：牧場舊式結算骨幣】
【來源：疑似牧羊人外圍銷贓鏈】
【價值：高】
【建議提交線索區，可獲得額外獎勵】
鴉九臉色一變。
牧羊人？
這東西竟然和牧羊人有關？
還沒等鴉九反應，後台自動彈出兩個選項。
【一：正常拍賣】
【二：提交平台調查，獲得基礎獎勵及後續分成】
鴉九沉默了。
換做以前，鴉九絕對不碰牧羊人的事。
那是找死。
可現在……
鴉九看了看交易大廳上方懸浮的葬宙氣息，又看了看已經瘋狂到帳的純淨本源。
鴉九咬牙。
「提交。」
下一秒。
鴉九帳戶里多出一筆基礎獎勵。
不算多。
但很乾淨。
鴉九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能賺錢。
還能甩鍋。
這平台太香了。
交易所後台。
楊宇坐在灰金控制台前，看著不斷上漲的交易額，嘴角壓都壓不住。
萬機之神的藍色光幕一層層展開。
「主宰，外部用戶已突破四百七十二。」
「首小時交易額超過預估二十三倍。」
「手續費收入正在持續增長。」
「牧羊人相關疑似物品已出現七件。」
「其中三件來自暗河黑市，四件來自流浪者私藏。」
楊宇摸著下巴。
「看來牧羊人的貨，流通得比我想的更廣。」
旁邊的希蘭看著交易數據，神色複雜。
「你這不是交易所。」
「你這是用財富把整個傷口區的嘴撬開。」
楊宇笑了。
「人窮的時候嘴硬。」
「到帳的時候就不硬了。」
希蘭沉默。
這話粗，但真。
另一邊，深淵玩家已經開始反向掃貨。
大量流浪者上架的東西，被玩家用純淨本源瘋狂買走。
而玩家手裡堆積如山的高維材料，也被流浪者搶得眼紅。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只有楊宇最清楚。
雙方每交易一次，深淵都抽一口。
這才是平台的魅力。
鐵屠那邊更是徹底上頭。
他站在交易大廳入口，聲音比黑市吆喝還響。
「別猶豫！」
「你手裡的破爛，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寶！」
「你不賣，永遠是破爛！」
「賣了，就是本源！」
「再說一遍，邀請有返利！」
「前三十年！」
一群剛進來的流浪者眼睛都紅了。
他們開始聯繫熟人。
熟人再聯繫熟人。
暗河附近，越來越多流浪者收到消息。
一個安全、低抽成、有葬宙背書、還錢多貨多的交易平台，開了。
消息像火一樣燒出去。
楊宇看著不斷新增的外部用戶，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萬機之神忽然發出警報。
「主宰，檢測到異常上架。」
「有用戶正在批量提交高階破序法則殘片。」
「初步判定：偽造。」
楊宇眼神微眯。
「這麼快就有人砸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