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這位爺，該不會就是晉吧？
楊宇的手掌貼在灰暗通道壁上。
沒有光。
沒有聲。
甚至連一絲正常意義上的能量波動都沒有擴散出來。
但整條暗道，卻在這一瞬間停了一下。
那不是空間靜止。
也不是時間凍結。
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被某個不該出現的權限輕輕碰了一下。
像是一座荒廢了幾千萬紀元的古老宮殿，在塵封的黑暗中，忽然聽見了主人的腳步聲。
鐵屠第一時間繃緊後背。
鋸齒血刃差點又被他拔出來。
他忍住了。
不是他膽子大。
是他怕刀剛出鞘，就被前面那位爺誤會成飯後小點心。
畢竟這位爺剛剛可是連變異吞神者的核心都能生啃。
他鐵屠這把刀再凶，也不覺得自己比那顆真神免疫核心更耐嚼。
暗紅色紋路，在楊宇掌心下方緩慢亮起。
一縷。
兩縷。
十幾縷。
那些紋路並不刺眼，甚至算得上黯淡。
可在場所有流浪者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法則。
那是已經衰敗了無數紀元的真神肉身紋理。
是真神「晉」這具龐大神軀深處，最底層、最原始、最不可冒犯的肉身殘留。
流浪者碰一下，輕則掉境。
重則整個人從真靈到本源，被當場格式化成一團連名字都不存在的灰。
可楊宇摸上去後，那些暗紅紋理竟像久旱的河床遇見雨水，一點點舒展開來。
不是抗拒。
不是排斥。
更不是警告。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響應。
乾瘦老者眼珠子瞪圓。
他手裡的紋章法寶「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沒人笑他。
因為其他人也沒比他強多少。
烏唇女修下意識扶了一下旁邊的通道壁。
可她指尖剛碰到那灰暗表面，立刻像被毒蛇咬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她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黑的指尖，又看向楊宇那隻正貼著真神斷面的手，嘴唇抖了兩下。
「他……他沒有被排斥。」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鐵屠喉結艱難滾動。
「廢話，剛才吞神者都不排斥他。」
話是這麼說。
但鐵屠的聲音明顯已經發虛了。
吞神者排斥場不排斥楊宇，他們還能勉強用「偽裝秘法」「特殊血脈」「不知名高階法寶」來強行解釋。
可眼下不同。
這是真神皮層。
是晉死去無數紀元後，仍舊殘留在神軀最底部的肉身識別本能。
它主動回應楊宇。
這就不是偽裝能做到的。
迦南沒有接話。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因為他比鐵屠看得更清楚。
真神皮層主動響應，這代表的不是力量。
而是權限。
更準確地說，是血脈、因果、底層身份三者同時通過後的結果。
迦南在這片偽鴻矇混了太久。
他見過很多裝神弄鬼的傢伙。
也見過自稱古神轉世的瘋子。
更見過一些吞噬了古老遺骸後，就覺得自己能冒充舊日王者的蠢貨。
但沒有一個瘋子，能讓死了幾千萬紀元的真神皮膚給他開門。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前方。
楊宇閉著眼。
一條條暗紅紋理被拆解成最底層的結構，順著他的掌心湧入意識深處，又被深淵子系統實時壓縮、分類、打包，傳入深淵核心資料庫。
深淵之內。
萬機之神的藍色數據光海瞬間沸騰。
無數層算法模型同時展開，像是一座橫跨億萬星河的超級工廠，在剎那間進入最高功率運轉狀態。
萬機之神的聲音在楊宇意識里響起。
「主宰，已解析真神皮層殘餘信息百分之零點零零三。」
「其中包含三類核心內容。」
「第一，破序境宇宙壁壘的堆疊方式。」
「該結構遠超目前深淵外壁常規壓縮模型，若能完整復刻，深淵防禦強度預計提升三點七倍以上。」
「第二，吞神者巡邏路徑的舊版編碼。」
「該編碼雖已嚴重殘缺，但仍能反向推算部分免疫系統行動邏輯。」
「第三……」
萬機之神停頓了一瞬。
即便是它這種已經與深淵深度綁定的機械神明，在這一刻也出現了短暫的邏輯遲滯。
「第三，疑似真神晉的殘存自愈指令。」
楊宇睜開眼。
那雙純灰色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能用嗎？」
萬機之神立刻回答。
「無法完整復刻。」
「該指令位階過高，且涉及真神肉身最底層架構。」
「但可以抄一部分。」
楊宇回答得很快。
「抄。」
沒有任何猶豫。
能白嫖就白嫖。
真神屍體擺在面前，不薅兩把牆皮，簡直對不起自己一路挨過的打。
而且有內置大腦就是好。
都不用自己動腦子。
萬機之神已經和深淵深度綁定，也是深淵的一部分。
楊宇早就習慣將這些複雜到讓正常神明看一眼就會腦死亡的解析工作，全部丟給萬機之神處理。
畢竟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打工神。
下一刻。
楊宇掌心的灰金紋路湧入通道壁。
那些原本沉睡在真神皮層深處的暗紅色紋理，竟然開始反向流動。
它們沒有掙扎。
也沒有牴觸。
就像被喚醒的古老脈絡，順著某種早已刻入本能的身份識別，緩緩分出了一縷極細的血色光絲。
那光絲從牆體裡被楊宇抽了出來。
細若髮絲。
沒有溫度。
沒有氣味。
可它出現的一瞬間，整條暗道的空間密度驟然一沉。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宇宙，硬生生壓在了所有人的肩頭。
鐵屠膝蓋一彎。
差點跪下。
不是被威壓壓跪。
是腿自己先投降了。
「真神血絡……」
乾瘦老者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
「那是真神血絡！」
「傳說只有真神自身意志，才能調用的肉身殘餘權限！」
烏唇女修死死捂住嘴。
「他能抽出來？」
她這話不是在問別人。
是在問自己。
也像是在問這個已經瘋掉的世界。
迦南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閉嘴。
可晚了。
楊宇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六個人同時站直。
動作整齊得像軍訓。
鐵屠甚至下意識把自己掉到一半的兇悍表情收了回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老實臉。
楊宇挑眉。
「你們知道這東西？」
迦南腦子飛快轉動。
說不知道，是蠢。
說知道太多，可能死。
尤其是在這種明顯涉及真神底層隱秘的東西面前，嘴巴比腦子快的人，一般墳頭草都長不出來。
他斟酌半息，低聲道：「大人，真神血絡是神軀最底層的殘餘脈絡。」
「外來者不能碰。」
「免疫巨獸不能碰。」
「就連牧羊人，也只能靠噬界蠹間接啃食，再通過蟲群消化後的產物慢慢收割。」
「直接抽取真神血絡這種事……」
迦南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至少我從未聽說有人能做到。」
楊宇看向手裡的血色光絲。
「這麼神奇？」
鐵屠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叫神奇？
這東西在混沌黑市里連價格都沒有。
不是因為不值錢。
是因為沒人敢賣。
誰拿著這玩意兒出門，第二天墳頭都找不到。
不。
準確點說，可能連墳都不會剩。
楊宇指尖一捻。
血色光絲被灰金色混沌火焰裹住，緩緩融入掌心。
深淵內。
核心海面上，一道暗紅紋路憑空落下。
剎那間，整個深淵壁壘都震了一下。
原本經過混沌煉製後的灰金外殼上，浮現出一圈極淡的暗紅色脈絡。
那些脈絡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建築的承重紋路，緩緩嵌入深淵外壁的底層結構。
下一秒。
深淵外殼的自愈速度暴漲。
原本一些在混沌海穿行時留下的細小刮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甚至連深淵最邊緣幾處長期承受高維腐蝕的薄弱區域，也開始自行增生出新的灰金結構。
深淵中層，無數正在刷怪的玩家猛地抬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感覺天幕之上，有一股古老、厚重、仿佛來自血肉根源的力量一閃而過。
不少肉身系玩家當場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歡呼。
「臥槽！我防禦加了！」
「不是幻覺，我剛才被怪咬了一口，掉血少了三成！」
「全服BUFF？主宰又在外面撿到什麼破爛了？」
「這叫破爛？這明顯是版本親爹開掛回來了！」
萬機之神的藍光直接拉滿。
「主宰，深淵外殼獲得臨時特性：未知級自愈能力。」
「當前自愈效率提升百分之二百七十六。」
「深淵外壁抗崩解能力同步提升。」
「該特性持續時間未知，可通過繼續吸收同類血絡延長。」
楊宇眼睛亮了。
好東西。
這牆皮能刮。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左手一路貼著通道壁。
隨著他的移動，暗道兩側沉睡的血絡一根根亮起，又一根根被抽走。
沒有破壞。
沒有爆炸。
沒有驚天動地的反噬。
就像主人從自家倉庫里拿走幾袋糧食。
後方六人看得頭皮發緊。
烏唇女修聲音發飄。
「迦南老大，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迦南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女修閉嘴。
她覺得來不及。
而且她現在甚至不敢轉身。
生怕自己一轉身，那位爺隨手從牆裡抽出一根真神血絡，就把她也當成路邊雜草一起薅了。
鐵屠用傳音咬牙道：「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不是晉體內的原住民嗎？」
「原住民怎麼可能調動真神血絡？」
迦南沉默。
半晌後，他才傳音回了一句。
「有沒有一種可能。」
鐵屠看向他。
迦南聲音更低。
「他不是普通原住民。」
鐵屠臉上橫肉一抖。
「你別嚇我。」
迦南死死盯著楊宇背影。
「真神隕落後，神軀仍有本能。」
「若晉當年沒有徹底死透，留下某個復甦後手呢？」
這句話一出。
傳音頻道里一片死寂。
乾瘦老者差點把自己的鬍子拽下來。
「不可能。」
「永恆真神若能復甦，混沌海早就翻天了。」
迦南冷聲道：「那你解釋，他為什麼能免疫吞神者？」
「為什麼能吃核心？」
「為什麼能抽血絡？」
「為什麼真神皮層會主動響應他？」
沒人回答。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要命。
鐵屠咽了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他是晉留下的……種子？」
烏唇女修小聲插了一句。
「也可能是容器。」
乾瘦老者搖頭。
「容器不可能這麼強。」
「除非晉的某部分意志，已經在他體內甦醒。」
鐵屠眼皮狂跳。
「你們能不能說點陽間話？」
他現在聽得渾身發毛。
剛才他還揚言要活劈楊宇。
現在越聽越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簡直像一隻螞蟻站在雷劫底下，對著天道說「你下來單挑」。
迦南盯著楊宇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判斷還保守了。
不是種子。
也不是容器。
若真是後手，怎麼會如此自然地調動血絡？
那種姿態，不像繼承。
更像拿回。
前面那位爺，像是離家多年的主人，回到舊宅後順手翻出幾件老物件。
迦南想到這裡，額頭滲出冷汗。
他強行壓住這個念頭。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直接跪。
楊宇走出數百步後，停了下來。
前方通道出現一片塌陷區。
灰色斷壁交錯，暗紅組織膜覆蓋其上。
中心位置，有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嵌在肉壁里。
石碑表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道豎痕。
像眼睛。
又像一條從遠古時代殘留下來的傷口。
鐵屠臉色驟變，立刻低聲道：「別碰！」
「那是暗道里的禁物！」
「上次有個脫凡境看了那豎痕一眼，當場被抽乾本源，只剩一張皮！」
乾瘦老者也連忙補充：「這東西不是普通機關，它會識別異質規則。」
「只要判定你不是神軀內部的原生序列，就會觸發清除。」
「連牧羊人的蟲子都不敢從這裡經過！」
楊宇看向石碑。
兩百倍領悟啟動。
石碑表面，那道豎痕在他眼中緩緩展開。
不是眼睛。
是一道權限鎖。
更像是一塊古老到已經快要斷電的門禁牌。
只不過這塊門禁牌背後連著的，不是什麼宅院大門。
而是真神「晉」神軀內部某條殘存的清除系統。
深淵內，莫羅的聲音忽然炸響。
「主宰！別接觸！」
「那可能是晉神軀內部的古老識別碑，用來篩查異質入侵者！」
「外來者靠近會觸發清除！」
「這種東西的權限級別，至少涉及第四步破序境以上的底層結構！」
「哪怕它已經殘破，也不是普通維主境可以承受的！」
楊宇沒動。
他只是伸出手指，點在石碑上。
後方六人同時屏住呼吸。
鐵屠閉上眼。
完了。
這爺又開吃前搖了。
按照他對楊宇剛剛行為模式的理解，接下來多半不是石碑炸，就是楊宇把石碑啃了。
然而，預想中的清除沒有出現。
石碑震了一下。
豎痕中亮起一道暗金色光。
那光芒並不璀璨，卻古老到讓所有人靈魂發冷。
緊接著，一段無法被正常語言承載的波動，傳入所有人腦海。
那不是聲音。
卻讓每個人都理解了意思。
「原初子嗣，驗明。」
「血絡權限，准許。」
「傷口異常，清除序列待喚醒。」
六個流浪者腦子同時炸開。
鐵屠手裡的血刃掉在地上。
他沒撿。
烏唇女修雙膝一軟，直接跪了。
這一次不是腿軟。
是她的真靈本能地跪了。
乾瘦老者嘴巴張合，像一條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音節。
迦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消失。
原初子嗣。
不是闖入者。
不是外來的寄生蟲。
不是被真神屍體誤判通過的偽裝者。
是子嗣！
真神識別碑承認了他是這具龐大神軀內部孕育出的正統後裔，是神明血肉法則的延續！
迦南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如果這塊碑沒有壞。
那楊宇的身份，就比他們最瘋狂的猜測還要可怕。
如果這塊碑壞了。
那更可怕。
因為一個能讓真神識別碑壞到主動給他開權限的人，和真神正統後裔相比，也沒好到哪裡去。
楊宇則摸著下巴。
他的關注點顯然和其他人不一樣。
「傷口異常？」
他看向迦南。
「你們之前說的牧羊人，多久收割一次？」
迦南猛地回神。
他聲音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朝聖般的顫抖。
「三個紀元一次。」
「可最近周期縮短了。」
「按照蟲群活動規律推斷，可能就在這幾日。」
楊宇笑了。
那笑容很平靜。
但鐵屠幾人看見之後，心裡同時一寒。
因為他們已經慢慢發現。
這位爺一旦露出這種笑，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通常倒霉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整個體系。
「那就不走了。」
六人同時抬頭。
楊宇拍了拍石碑。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一台年久失修的老舊電梯。
「既然有清除序列，那就借用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暗道更深處。
那裡，是噬界蠹活動區域。
也是牧羊人圈養了無數紀元的「養豬場」。
楊宇嘴角緩緩揚起。
「別人養了幾千萬紀元的豬。」
「我路過收點物業費，很合理吧？」
沒有光。
沒有聲。
甚至連一絲正常意義上的能量波動都沒有擴散出來。
但整條暗道，卻在這一瞬間停了一下。
那不是空間靜止。
也不是時間凍結。
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被某個不該出現的權限輕輕碰了一下。
像是一座荒廢了幾千萬紀元的古老宮殿，在塵封的黑暗中，忽然聽見了主人的腳步聲。
鐵屠第一時間繃緊後背。
鋸齒血刃差點又被他拔出來。
他忍住了。
不是他膽子大。
是他怕刀剛出鞘，就被前面那位爺誤會成飯後小點心。
畢竟這位爺剛剛可是連變異吞神者的核心都能生啃。
他鐵屠這把刀再凶，也不覺得自己比那顆真神免疫核心更耐嚼。
暗紅色紋路，在楊宇掌心下方緩慢亮起。
一縷。
兩縷。
十幾縷。
那些紋路並不刺眼，甚至算得上黯淡。
可在場所有流浪者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法則。
那是已經衰敗了無數紀元的真神肉身紋理。
是真神「晉」這具龐大神軀深處，最底層、最原始、最不可冒犯的肉身殘留。
流浪者碰一下，輕則掉境。
重則整個人從真靈到本源，被當場格式化成一團連名字都不存在的灰。
可楊宇摸上去後，那些暗紅紋理竟像久旱的河床遇見雨水，一點點舒展開來。
不是抗拒。
不是排斥。
更不是警告。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響應。
乾瘦老者眼珠子瞪圓。
他手裡的紋章法寶「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沒人笑他。
因為其他人也沒比他強多少。
烏唇女修下意識扶了一下旁邊的通道壁。
可她指尖剛碰到那灰暗表面，立刻像被毒蛇咬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她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黑的指尖，又看向楊宇那隻正貼著真神斷面的手，嘴唇抖了兩下。
「他……他沒有被排斥。」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鐵屠喉結艱難滾動。
「廢話，剛才吞神者都不排斥他。」
話是這麼說。
但鐵屠的聲音明顯已經發虛了。
吞神者排斥場不排斥楊宇，他們還能勉強用「偽裝秘法」「特殊血脈」「不知名高階法寶」來強行解釋。
可眼下不同。
這是真神皮層。
是晉死去無數紀元後，仍舊殘留在神軀最底部的肉身識別本能。
它主動回應楊宇。
這就不是偽裝能做到的。
迦南沒有接話。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因為他比鐵屠看得更清楚。
真神皮層主動響應，這代表的不是力量。
而是權限。
更準確地說，是血脈、因果、底層身份三者同時通過後的結果。
迦南在這片偽鴻矇混了太久。
他見過很多裝神弄鬼的傢伙。
也見過自稱古神轉世的瘋子。
更見過一些吞噬了古老遺骸後，就覺得自己能冒充舊日王者的蠢貨。
但沒有一個瘋子，能讓死了幾千萬紀元的真神皮膚給他開門。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前方。
楊宇閉著眼。
一條條暗紅紋理被拆解成最底層的結構，順著他的掌心湧入意識深處，又被深淵子系統實時壓縮、分類、打包，傳入深淵核心資料庫。
深淵之內。
萬機之神的藍色數據光海瞬間沸騰。
無數層算法模型同時展開，像是一座橫跨億萬星河的超級工廠，在剎那間進入最高功率運轉狀態。
萬機之神的聲音在楊宇意識里響起。
「主宰，已解析真神皮層殘餘信息百分之零點零零三。」
「其中包含三類核心內容。」
「第一，破序境宇宙壁壘的堆疊方式。」
「該結構遠超目前深淵外壁常規壓縮模型，若能完整復刻，深淵防禦強度預計提升三點七倍以上。」
「第二，吞神者巡邏路徑的舊版編碼。」
「該編碼雖已嚴重殘缺，但仍能反向推算部分免疫系統行動邏輯。」
「第三……」
萬機之神停頓了一瞬。
即便是它這種已經與深淵深度綁定的機械神明，在這一刻也出現了短暫的邏輯遲滯。
「第三，疑似真神晉的殘存自愈指令。」
楊宇睜開眼。
那雙純灰色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能用嗎？」
萬機之神立刻回答。
「無法完整復刻。」
「該指令位階過高，且涉及真神肉身最底層架構。」
「但可以抄一部分。」
楊宇回答得很快。
「抄。」
沒有任何猶豫。
能白嫖就白嫖。
真神屍體擺在面前，不薅兩把牆皮，簡直對不起自己一路挨過的打。
而且有內置大腦就是好。
都不用自己動腦子。
萬機之神已經和深淵深度綁定，也是深淵的一部分。
楊宇早就習慣將這些複雜到讓正常神明看一眼就會腦死亡的解析工作，全部丟給萬機之神處理。
畢竟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打工神。
下一刻。
楊宇掌心的灰金紋路湧入通道壁。
那些原本沉睡在真神皮層深處的暗紅色紋理，竟然開始反向流動。
它們沒有掙扎。
也沒有牴觸。
就像被喚醒的古老脈絡，順著某種早已刻入本能的身份識別，緩緩分出了一縷極細的血色光絲。
那光絲從牆體裡被楊宇抽了出來。
細若髮絲。
沒有溫度。
沒有氣味。
可它出現的一瞬間，整條暗道的空間密度驟然一沉。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宇宙，硬生生壓在了所有人的肩頭。
鐵屠膝蓋一彎。
差點跪下。
不是被威壓壓跪。
是腿自己先投降了。
「真神血絡……」
乾瘦老者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
「那是真神血絡！」
「傳說只有真神自身意志，才能調用的肉身殘餘權限！」
烏唇女修死死捂住嘴。
「他能抽出來？」
她這話不是在問別人。
是在問自己。
也像是在問這個已經瘋掉的世界。
迦南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閉嘴。
可晚了。
楊宇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六個人同時站直。
動作整齊得像軍訓。
鐵屠甚至下意識把自己掉到一半的兇悍表情收了回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老實臉。
楊宇挑眉。
「你們知道這東西？」
迦南腦子飛快轉動。
說不知道，是蠢。
說知道太多，可能死。
尤其是在這種明顯涉及真神底層隱秘的東西面前，嘴巴比腦子快的人，一般墳頭草都長不出來。
他斟酌半息，低聲道：「大人，真神血絡是神軀最底層的殘餘脈絡。」
「外來者不能碰。」
「免疫巨獸不能碰。」
「就連牧羊人，也只能靠噬界蠹間接啃食，再通過蟲群消化後的產物慢慢收割。」
「直接抽取真神血絡這種事……」
迦南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至少我從未聽說有人能做到。」
楊宇看向手裡的血色光絲。
「這麼神奇？」
鐵屠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叫神奇？
這東西在混沌黑市里連價格都沒有。
不是因為不值錢。
是因為沒人敢賣。
誰拿著這玩意兒出門，第二天墳頭都找不到。
不。
準確點說，可能連墳都不會剩。
楊宇指尖一捻。
血色光絲被灰金色混沌火焰裹住，緩緩融入掌心。
深淵內。
核心海面上，一道暗紅紋路憑空落下。
剎那間，整個深淵壁壘都震了一下。
原本經過混沌煉製後的灰金外殼上，浮現出一圈極淡的暗紅色脈絡。
那些脈絡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建築的承重紋路，緩緩嵌入深淵外壁的底層結構。
下一秒。
深淵外殼的自愈速度暴漲。
原本一些在混沌海穿行時留下的細小刮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甚至連深淵最邊緣幾處長期承受高維腐蝕的薄弱區域，也開始自行增生出新的灰金結構。
深淵中層，無數正在刷怪的玩家猛地抬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感覺天幕之上，有一股古老、厚重、仿佛來自血肉根源的力量一閃而過。
不少肉身系玩家當場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歡呼。
「臥槽！我防禦加了！」
「不是幻覺，我剛才被怪咬了一口，掉血少了三成！」
「全服BUFF？主宰又在外面撿到什麼破爛了？」
「這叫破爛？這明顯是版本親爹開掛回來了！」
萬機之神的藍光直接拉滿。
「主宰，深淵外殼獲得臨時特性：未知級自愈能力。」
「當前自愈效率提升百分之二百七十六。」
「深淵外壁抗崩解能力同步提升。」
「該特性持續時間未知，可通過繼續吸收同類血絡延長。」
楊宇眼睛亮了。
好東西。
這牆皮能刮。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左手一路貼著通道壁。
隨著他的移動，暗道兩側沉睡的血絡一根根亮起，又一根根被抽走。
沒有破壞。
沒有爆炸。
沒有驚天動地的反噬。
就像主人從自家倉庫里拿走幾袋糧食。
後方六人看得頭皮發緊。
烏唇女修聲音發飄。
「迦南老大，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迦南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女修閉嘴。
她覺得來不及。
而且她現在甚至不敢轉身。
生怕自己一轉身，那位爺隨手從牆裡抽出一根真神血絡，就把她也當成路邊雜草一起薅了。
鐵屠用傳音咬牙道：「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不是晉體內的原住民嗎？」
「原住民怎麼可能調動真神血絡？」
迦南沉默。
半晌後，他才傳音回了一句。
「有沒有一種可能。」
鐵屠看向他。
迦南聲音更低。
「他不是普通原住民。」
鐵屠臉上橫肉一抖。
「你別嚇我。」
迦南死死盯著楊宇背影。
「真神隕落後，神軀仍有本能。」
「若晉當年沒有徹底死透，留下某個復甦後手呢？」
這句話一出。
傳音頻道里一片死寂。
乾瘦老者差點把自己的鬍子拽下來。
「不可能。」
「永恆真神若能復甦，混沌海早就翻天了。」
迦南冷聲道：「那你解釋，他為什麼能免疫吞神者？」
「為什麼能吃核心？」
「為什麼能抽血絡？」
「為什麼真神皮層會主動響應他？」
沒人回答。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要命。
鐵屠咽了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他是晉留下的……種子？」
烏唇女修小聲插了一句。
「也可能是容器。」
乾瘦老者搖頭。
「容器不可能這麼強。」
「除非晉的某部分意志，已經在他體內甦醒。」
鐵屠眼皮狂跳。
「你們能不能說點陽間話？」
他現在聽得渾身發毛。
剛才他還揚言要活劈楊宇。
現在越聽越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簡直像一隻螞蟻站在雷劫底下，對著天道說「你下來單挑」。
迦南盯著楊宇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判斷還保守了。
不是種子。
也不是容器。
若真是後手，怎麼會如此自然地調動血絡？
那種姿態，不像繼承。
更像拿回。
前面那位爺，像是離家多年的主人，回到舊宅後順手翻出幾件老物件。
迦南想到這裡，額頭滲出冷汗。
他強行壓住這個念頭。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直接跪。
楊宇走出數百步後，停了下來。
前方通道出現一片塌陷區。
灰色斷壁交錯，暗紅組織膜覆蓋其上。
中心位置，有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嵌在肉壁里。
石碑表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道豎痕。
像眼睛。
又像一條從遠古時代殘留下來的傷口。
鐵屠臉色驟變，立刻低聲道：「別碰！」
「那是暗道里的禁物！」
「上次有個脫凡境看了那豎痕一眼，當場被抽乾本源，只剩一張皮！」
乾瘦老者也連忙補充：「這東西不是普通機關，它會識別異質規則。」
「只要判定你不是神軀內部的原生序列，就會觸發清除。」
「連牧羊人的蟲子都不敢從這裡經過！」
楊宇看向石碑。
兩百倍領悟啟動。
石碑表面，那道豎痕在他眼中緩緩展開。
不是眼睛。
是一道權限鎖。
更像是一塊古老到已經快要斷電的門禁牌。
只不過這塊門禁牌背後連著的，不是什麼宅院大門。
而是真神「晉」神軀內部某條殘存的清除系統。
深淵內，莫羅的聲音忽然炸響。
「主宰！別接觸！」
「那可能是晉神軀內部的古老識別碑，用來篩查異質入侵者！」
「外來者靠近會觸發清除！」
「這種東西的權限級別，至少涉及第四步破序境以上的底層結構！」
「哪怕它已經殘破，也不是普通維主境可以承受的！」
楊宇沒動。
他只是伸出手指，點在石碑上。
後方六人同時屏住呼吸。
鐵屠閉上眼。
完了。
這爺又開吃前搖了。
按照他對楊宇剛剛行為模式的理解，接下來多半不是石碑炸，就是楊宇把石碑啃了。
然而，預想中的清除沒有出現。
石碑震了一下。
豎痕中亮起一道暗金色光。
那光芒並不璀璨，卻古老到讓所有人靈魂發冷。
緊接著，一段無法被正常語言承載的波動，傳入所有人腦海。
那不是聲音。
卻讓每個人都理解了意思。
「原初子嗣，驗明。」
「血絡權限，准許。」
「傷口異常，清除序列待喚醒。」
六個流浪者腦子同時炸開。
鐵屠手裡的血刃掉在地上。
他沒撿。
烏唇女修雙膝一軟，直接跪了。
這一次不是腿軟。
是她的真靈本能地跪了。
乾瘦老者嘴巴張合，像一條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音節。
迦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消失。
原初子嗣。
不是闖入者。
不是外來的寄生蟲。
不是被真神屍體誤判通過的偽裝者。
是子嗣！
真神識別碑承認了他是這具龐大神軀內部孕育出的正統後裔，是神明血肉法則的延續！
迦南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如果這塊碑沒有壞。
那楊宇的身份，就比他們最瘋狂的猜測還要可怕。
如果這塊碑壞了。
那更可怕。
因為一個能讓真神識別碑壞到主動給他開權限的人，和真神正統後裔相比，也沒好到哪裡去。
楊宇則摸著下巴。
他的關注點顯然和其他人不一樣。
「傷口異常？」
他看向迦南。
「你們之前說的牧羊人，多久收割一次？」
迦南猛地回神。
他聲音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朝聖般的顫抖。
「三個紀元一次。」
「可最近周期縮短了。」
「按照蟲群活動規律推斷，可能就在這幾日。」
楊宇笑了。
那笑容很平靜。
但鐵屠幾人看見之後，心裡同時一寒。
因為他們已經慢慢發現。
這位爺一旦露出這種笑，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通常倒霉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整個體系。
「那就不走了。」
六人同時抬頭。
楊宇拍了拍石碑。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一台年久失修的老舊電梯。
「既然有清除序列，那就借用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暗道更深處。
那裡，是噬界蠹活動區域。
也是牧羊人圈養了無數紀元的「養豬場」。
楊宇嘴角緩緩揚起。
「別人養了幾千萬紀元的豬。」
「我路過收點物業費，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