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好消息沒撞上蟲子,壞消息撞上大傢伙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迦南走在最前面,腳步極其謹慎。

  他的巨獸皮斗篷上塗抹著一層厚厚的混沌研磨膏,可以有效隔絕外部法則的掃描。每踏出一步之前,他都會先用腳尖輕輕觸碰前方的空間,確認沒有隱藏的規則殺陣,才將重心壓上去。

  這是在無數個宇宙廢墟中,用幾十條性命換來的保命習慣。

  楊宇跟在他身後,雙手揣在風衣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他面上看似隨意,但深淵子系統正在全速運轉,將周圍一切高維信息實時掃描、壓縮、打包,通過量子糾纏傳回深淵本體的資料庫。

  兩人在暗紅色的真神皮層褶皺中穿行了大約兩百光年。

  周圍的空間變得越發逼仄。

  兩側那曾經屬於破序境大宇宙的壁壘殘骸,像兩扇緩慢合攏的巨型磨盤,將中間的縫隙擠壓得越來越窄。

  這種擠壓不僅僅是物理空間上的收縮。楊宇敏銳地感覺到,腳下的維度密度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簡單來說,這條裂縫中的空間,本身就是被兩塊破序境宇宙殘骸強行摺疊、壓縮了無數倍的。

  在這裡,外界堪比星系尺度的物體,會被底層的維度壓縮律擠壓、摺疊,縮小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微觀形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支流浪者小隊,能在真神的皮膚縫隙中行走。

  「前面就快到匯合點了。」迦南壓低嗓音。

  他回頭瞥了楊宇一眼,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有件事,提前知會你。匯合點那邊還有一組人,領頭的鐵屠跟我搭檔過幾次。那傢伙性格暴躁,嘴巴極臭,但刀法硬朗。你要是……」

  他斟酌著措辭,想說「你要是被他挑釁了別往心裡去」,但一想到剛才那幾萬把飛劍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的畫面,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他說什麼,你隨意。」

  楊宇微微點頭,沒有評價。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腳下。

  暗道的地面並非完全的真空死寂,而是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膜狀組織。

  這些組織雖然早已喪失了生命活性,但偶爾仍會有幾絲極其微弱的高維法則脈衝從深處傳出,宛如一頭沉睡巨獸偶爾的心跳。

  真神晉,死了幾千萬個紀元。

  可祂的軀體,依然在最底層保留著某種殘存的本能。

  迦南身後的兩名脫凡境手下緊緊跟著,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

  自從那場萬劍齊落的試探之後,這兩人看楊宇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他們顯然也感受到了楊宇身上那種無形的壓迫感。

  那個之前嘲笑楊宇窮酸貨的枯萎法則使用者,此刻低著頭走路,後頸的汗毛根根豎立,死死盯著楊宇的後腦勺。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知道這位大爺什麼時候會突然翻舊帳。

  另一個擅長切割風暴的手下更誇張,主動拉開距離,恨不得把迦南當成肉盾夾在自己和楊宇之間。

  「前面是個分岔口。」迦南突然停步,聲音壓到了極低的頻率,「左邊那條窄縫通往噬界蠹的活動區域,絕對不能走。右邊繞遠二十萬光年,但相對安全。」

  「怎麼界定的安全?」楊宇問。

  迦南頓了頓,苦笑道:「上一次從右邊走的隊伍,死了四個,回來兩個。從左邊走的隊伍,一個都沒回來。『

  楊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迦南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快要被這個男人的淡定逼瘋了。在這種鬼地方,正常流浪者聽到「死了四個回來兩個」應該臉色大變才對。而這傢伙的反應就好像聽到今天食堂供應的菜色有點單調。

  裂谷深處,暗紅色真空地帶中,一塊巨大的黑色混沌隕石靜靜漂浮。

  隕石後方,隱約透出幾道收斂到極致的高維法則波動。

  「到了。」

  迦南舉起右拳,示意所有人放慢腳步。

  楊宇跟著他繞過那塊比小型行星還大的黑色隕石。視線驟然開闊。

  後方的暗紅色空間裡,六個人影盤踞其中。

  這不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營地,更像是一群野獸在荒原上臨時圍了個圈。

  幾塊從壁壘殘骸上敲下來的高維物質板被隨意擺在地上充當坐墊,旁邊散落著幾件粗糙的混沌獸皮口袋和乾癟的本源結晶。


  六人皆披著與迦南同款的粗糙巨獸皮斗篷。

  其中五人散發著第一步脫凡境的法則氣息,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透著一股子歷經生死磨礪後的陰沉與警覺。

  而坐在最中央的那一位,氣息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身形極其魁梧的光頭壯漢,上半身的巨獸皮斗篷被他扒拉到腰間,露出一具銅澆鐵鑄般的軀體。

  虬結的肌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疤痕,有些疤痕至今仍在滲出微弱的法則光芒,顯然是與某種極高維度的力量交鋒後留下的永久性烙印。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沾滿了紫黑油脂的獸皮,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手中一柄造型猙獰的鋸齒血刃。

  刀身上流轉的暗紅色血煞之氣,濃烈到足以讓空間產生輕微的扭曲。

  第二步,維主境。

  法則氣息凝練至極,猶如一顆隨時會破殼的炸彈。

  與迦南那種精打細算、謹慎內斂的風格不同,此人的氣息充滿了粗暴、直接的殺伐之意。

  聽到腳步聲,光頭壯漢抬起頭。

  他掃了迦南一眼,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招呼的笑意,目光便猛地越過迦南,直直落在了後面那個雙手揣兜、表情淡漠的黑灰色風衣青年身上。

  剎那間,整個空間的氣氛陡然一沉。

  光頭壯漢手裡擦刀的動作停了。

  那雙布滿血絲的濁黃眼珠眯起一條縫,像一頭嗅到了陌生氣味的荒原猛獸。

  他將染血的獸皮往地上一甩,「噌」地一聲站了起來。龐大的體格直接撐開斗篷,體表一層暗紅色的血光驟然炸開,法則領域毫不客氣地向楊宇方向碾壓過來。

  「迦南。」

  光頭壯漢將鋸齒血刃往寬厚的肩膀上一扛。刀身拍在厚實的肌肉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粗壯的脖頸上青筋如同蚯蚓般跳動,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惱怒。

  「你是不是在那幾個破爛氣泡里待久了,連腦子都生鏽了?」

  鐵屠用血刃指了指楊宇,嗓門粗得像是兩塊岩石對磨:「咱們今天是要去闖那條生死道,每個人的底蘊都是保命的本錢。你帶個連防身法寶都沒有的窮酸貨來幹什麼?想害死所有人?」

  旁邊一個身段妖嬈、嘴唇烏紫的脫凡境女修也跟著不陰不陽地冷笑起來。她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壁壘碎片上,手指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掌心的一縷黑色法則絲線,斜眼覷著楊宇。

  「迦南老大,您以前招募炮灰好歹還看一眼底子。」女修的嗓音慵懶又尖刻,「這小子渾身上下一乾二淨,連點像樣的高維規則殘留都沒有。別是哪個剛從大宇宙之中超脫出來,連混沌海的情況都摸不清的雛兒吧?」

  一名盤腿而坐、面容乾瘦的脫凡境老者也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帶這種身家的人進暗道,到時候跟吞神者撞上了,他拿什麼打?拿那件破風衣去堵怪物的嘴?別到最後拖累咱們的陣型,連逃都逃不掉。」

  幾人毫不客氣地你一言我一語,譏諷聲此起彼伏。

  有意思的是,他們的火力全部集中在迦南身上,嘲諷的是他帶廢物入隊的決策失誤。

  沒有一個人直接對著楊宇開口挑釁,這倒不是因為客氣,而是在流浪者的規矩里,炮灰根本不配跟他們對話。

  迦南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敢還嘴嗎?

  他不敢。不是不敢對鐵屠和這幫嘴碎的手下還嘴,而是他不敢在這種火藥味十足的氣氛里,暴露出任何一絲關於楊宇真實底蘊的信息。

  他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一個極其變態的想法,巴不得鐵屠這幫不知死活的蠢貨直接上去動手招惹楊宇,好讓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把他們全切了,自己還能少幾個分贓的。

  但他不敢賭。

  他太清楚了。

  剛才在外面,那種被幾萬把維主境飛劍同時指著眉心、咽喉、心臟所有死穴的恐懼,至今還牢牢刻在他的真靈深處。

  這幫人要是真惹惱了楊宇,對方一個不高興來個全圖清場,自己同處爆炸半徑之內,也得跟著陪葬。

  迦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鐵屠,閉上你的臭嘴。」

  他的聲音冷硬得像是被凍了幾萬年的玄鐵,目光直直鎖住光頭壯漢。


  「他是我拉進來的人,實力足夠。出了事我擔著,用不著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鐵屠聞言,擦刀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和迦南搭檔過幾次,深知這個老狐狸的秉性,無利不起早,更絕不會無緣無故替一個廢物說話。迦南這種人,連自己親爹要上他的賊船,都得先驗一遍家底。他居然肯為這小子擔保?

  鐵屠重新打量了楊宇一眼。

  上下掃了三遍。

  風衣,舊的。沒有任何法則紋路加持,看材質甚至不像是混沌海的產物,更像是某個低維度的凡人織物。腳下沒有任何法寶輔助,連最基本的混沌行走靴都沒穿。身上沒有一絲法寶的殘餘波動。周身的法則氣息確實是第二步維主境,但異常內斂,內斂到像是故意藏著掖著。

  最讓鐵屠不舒服的,是這小子的眼神。

  楊宇那雙純灰色的豎瞳極其平靜。

  不,不是平靜,是空曠。

  那雙眼睛裡沒有惱怒,沒有忌憚,沒有不屑,甚至沒有倒影。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這群手握高階法寶、在混沌海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維主境和脫凡境強者,跟路邊的碎石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絕對的無視,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人後背發涼。

  鐵屠心裡湧上一絲極其微小的不安。

  這種不安來得毫無道理,就像荒原上的猛獸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意識到身後的灌木叢里藏著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但不安歸不安,鐵屠可不是什麼會因為感覺就退讓的人。他在混沌海里廝殺了幾萬個紀元,靠的就是一股子誰都不怵的蠻勁。

  「行。」鐵屠將鋸齒血刃重新掛回背後。他抬起粗壯的手臂,食指隔空指著楊宇的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

  「既然你迦南打包票,那就帶著他。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暗道里排斥場極強,遇到原生的免疫怪物,他要是腿軟連累了我的人,老子不管他是誰拉進來的,第一個活劈了他餵蠹蟲!」

  楊宇依舊沒說話,只是極其配合地挪動腳步,走到了隊伍的邊緣位置,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壁壘碎片靠了上去。

  深淵之中萬機之神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悄然響起。

  「滴,系統已完成對在場所有生物的全頻段掃描。七名目標的法則構成、本源儲量、戰鬥模式已全部建檔。其中編號01(鐵屠)與編號02(迦南)為第二步維主境,戰力評估:對本體無威脅。編號03至07為第一步脫凡境,戰力評估:可忽略。」

  楊宇在心裡默默地劃掉了威脅評估這一欄。

  威脅?這幾個人加在一塊,都不夠他打一個響指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支小隊掌握的情報,也就是那條繞過噬界蠹監控區域的暗道路線。

  至於幾句不痛不癢的垃圾話?深淵裡頭那幾百萬玩家,天天在世界頻道互相問候對方全家十八代祖宗,花樣之多足以編撰一本《混沌海罵人大全》。鐵屠這點水平,連入門的門檻都摸不到。

  「走吧,別耽誤時間。」

  迦南一揮手,率先轉身。

  「牧羊人那邊的收割周期快到了。根據上次的觀察,它每隔大約三個紀元就會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蟲群清洗。去晚了就得跟那些被驅趕得滿地亂竄、發了瘋的噬界蠹撞個滿懷。」

  隊伍立刻變換陣型。

  鐵屠打頭陣,鋸齒血刃橫在胸前,暗紅色的血煞領域向前方展開約百米的預警範圍。迦南斷後,殘破的碎界刃雖然在之前跟楊宇的交鋒中崩了口,但依然散發著銳利的空間切割屬性。四個脫凡境被夾在中間,呈菱形分布。

  楊宇被默許跟在迦南身邊,也就是隊伍的最末端。

  這並非照顧,而是最標準的炮灰位置,遇到前方有敵人,前鋒先頂住;遇到後方有追兵,斷後的和尾巴上的炮灰負責擋刀。

  楊宇毫不在意,邁步跟上。

  七人小隊正式踏入了那條位於真神皮層最深處的暗道。

  這條所謂的暗道,其實是兩大塊破序境大宇宙殘骸在漫長的歲月中相互擠壓、碰撞,最終於交界處斷裂後,自然形成的一條極其扭曲的真空縫隙。

  一進入暗道,體感溫度陡然下降到了一個令人戰慄的程度。

  寒冷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


  楊宇感覺到,周遭的底層法則密度驟然提升了數十倍。

  空間被極致壓縮,時間流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前方鐵屠的動作在他眼中忽快忽慢,而身後迦南的呼吸頻率,似乎又處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時間標尺上。

  兩側的通道壁不再是外面那種相對平整的暗紅色肌膚組織,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灰色。那是破序境宇宙殘骸的斷面,原本承載著無盡法則的大宇宙切面,在失去了內部能量循環後,只剩下了枯竭的骨架。

  但這些骨架依然極其危險。

  通道壁上不時有殘破的高維規則碎片如同閃電般划過。

  那些遊走的規則碎片是這兩塊死去的破序境大宇宙最後的遺留,像是一頭巨獸死後依然在抽搐的肌肉。一旦被蹭到,脫凡境強者當場身死,維主境也要脫層皮。

  「貼緊中線走!別碰兩邊的牆!」鐵屠悶聲喝道。

  幾個脫凡境的手下聞言,下意識地將斗篷裹得更緊,身體往通道中央又縮了縮。

  走在最後面的楊宇目光微動。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些灰色的通道壁,直接看到了壁壘深處的內部結構。

  兩百倍領悟天賦全速運轉。

  他看到了這些破序境大宇宙殘骸的內部,曾經承載過的法則體系已經完全崩潰,只剩下了最底層的物理框架。

  這些框架呈現出極其精妙的多層嵌套結構,宛如一顆乾枯的洋蔥,層層疊疊的法則殘殼包裹著一個早已空蕩蕩的核心。

  但有些位置,法則殘殼並不完全是空的。

  某些極深處的縫隙里,隱約殘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破序本源氣息。

  這些殘留的本源,對維主境來說是終極的寶貝。

  但在這種環境下,要挖出來無異於從核彈頭內部拆零件,碰錯一根線,就是當場殉爆。

  楊宇默默記下了這些位置的坐標。

  等出去之後,分化分身,讓分身慢慢拆。

  隊伍沉默地前行。

  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深。空間壓縮的程度也越來越恐怖。

  大約前行了三十萬光年,如果在正常的宇宙空間中,這個距離幾乎等同於橫跨數個星系團。但在這條維度被極致摺疊的暗道里,他們實際行走的距離,只不過相當於幾百步。

  在這種空間裡走路的感覺極其詭異。

  明明邁出的每一步幅度很小,但腳下的坐標偏移量卻在瘋狂跳動。

  氣氛愈發壓抑。

  鐵屠突然舉起右拳,整個隊伍瞬間定在原地。

  「該死。」鐵屠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有東西。」

  鋸齒血刃已經無聲出鞘。暗紅色的血煞之氣沿著刀身流淌,被鐵屠極力壓制在三寸範圍內,生怕氣息外泄引來更多麻煩。

  楊宇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也感覺到了。

  前方狹窄的通道盡頭,原本死寂灰色的暗道肉壁突然毫無預兆地蠕動起來。

  那種蠕動不是物理層面的肌肉收縮,而是底層法則在重新排列。

  就好像一扇沉睡了無盡歲月的門,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強行推開了。

  緊接著,極其刺耳的撕裂聲響徹整條暗道。

  大片粘稠的灰色液體從肉壁的裂縫中噴濺而出,那是暗道壁壘的結構流體,相當於真神「晉」體內的組織液。

  這些液體一接觸到通道內的真空環境,便迅速蒸發為一團團灰白色的霧氣,瀰漫在眾人的視野中。

  一個龐大的輪廓,從撕裂的肉壁後方擠了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