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去深淵打螺絲？包治百病！
天武神界。
這裡沒有萬千位面和星辰，是一整片大陸。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像是被放幹了血的臟器，沉甸甸地壓在兆億生靈的心頭。
大地上布滿了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那是法則崩壞後留下的恐怖傷痕。
地底深處的岩漿失去了重力的束縛，如同噴泉般逆流向高空，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絞碎，化作漫天熾熱的血雨灑落。
在這片末日般的廢土中央，四名渾身是血的上位神正咬緊牙關，死死結成一個光芒黯淡的四象防禦陣法。
在他們身後的結界內，瑟瑟發抖地擠著僅存的數萬名低階生靈。
這些生靈中有凡人，有尚未化形的靈獸，也有低階的修士。
他們是天武神界最後的火種，此刻卻只能絕望地看著結界外那尊正在肆虐的恐怖身影。
「轟！轟！轟！」
一尊披頭散髮、渾身散發著狂暴法則波動的龐大身影，正在無意識地揮動雙拳，瘋狂轟擊著地面。
每一拳落下，方圓百萬里的陸地便會如同水波般劇烈震盪，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氣浪，狠狠撞擊在四名上位神的防禦陣法上。
「噗！」
位於陣眼正前方的上位神猛地噴出一大口燃燒著神性的鮮血，他的神軀表面已經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蛛網紋路。
「大主祭，我快撐不住了……主神的瘋狂越來越嚴重，他的力量已經徹底和天道法則錯亂了！」
被稱為大主祭的老者鬚髮皆白，此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前方那個只知毀滅的怪物，正是他們曾經頂禮膜拜、誓死效忠的天武神界至高主神。
自從更進一步，成為主神之後，這位曾經悲天憫人、威壓一界的至高存在便徹底瘋了，淪為了一頭只剩下本能殺戮的野獸。
「撐不住也要撐！」大主祭咬破舌尖，將最後一滴本源精血噴在陣法光幕上，換來片刻的穩定。「主神已經迷失，我們若是也倒下，天武神界的道統就真的斷絕了！等……等虛空風暴停歇，我們就撕開界壁，送這些孩子們進入混沌海逃生！」
「進入混沌海？」另一名上位神苦笑出聲，眼神絕望，「大主祭，混沌海的同化力量您又不是不知道，連主神都不敢在沒有庇護的情況下肉身橫渡。這些低階生靈出去，只會被瞬間消解成虛無啊！」
大主祭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留在這裡是被發瘋的主神拍成肉泥，逃出去是被混沌海消解，這本來就是一個必死的局。
就在四人準備徹底燃燒神格，做最後一次無用掙扎的時候。
「刺啦！！」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如同老舊布帛被猛力撕裂的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大得蓋過了發瘋主神轟擊地面的動靜。
大主祭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緊接著，個個瞳孔猛縮，連呼吸都停了。
只見那暗紅色的天穹之上，突然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向兩邊強行拉開。
一道長達數百萬里的暗金裂縫，如同猙獰的巨嘴般橫亘在天際邊緣。
裂縫之中，沒有星光，只有翻滾的灰色混沌氣流，以及令人牙酸的機械齒輪咬合聲。
下一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密密麻麻、數以百萬計的流光從那道暗金裂縫中狂飆而出。
那並非隕石，而是一個個散發著各色技能光輝的鮮活生靈！
沖在最前方的，身材魁梧如鐵塔身穿西服的帥老頭。
他單手提著一把散發著灰暗氣息的長劍投影，身上半步超脫的威壓如同實質化的山嶽，毫不掩飾地傾瀉而下。
「域外天魔降臨了！」
大主祭面若死灰，心中的絕望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點。
前有發瘋的至高主神，後有成百上千萬的跨界天魔大軍，天武神界今天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大主祭！不能讓天魔奪走我們的本源！」
旁邊那名最年輕的上位神眼中閃過一絲癲狂與決絕，他猛地切斷了與防禦陣法的聯繫，體表驟然燃起了一層極其刺目的純白色火焰。
那是神格自爆前的徵兆！
「我來拖住那個帶頭的！你們燃盡本源，護送火種突圍！」
怒吼聲中，這名年輕的上位神如同飛蛾撲火般，迎著漫天墜落的玩家大軍，筆直地撞向為首的李擎蒼。
半空之中，狂風倒卷。
李擎蒼看著那個渾身冒火、擺出一副要跟自己同歸於盡架勢的土著神明，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滾回去。」
李擎蒼甚至沒有出劍。他只是在半空中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同時將體內那夾雜著半步超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向下壓去。
轟！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只有純粹的物理與法則的雙重傾軋。
那名正準備自爆的上位神，只感覺肩膀上突然被壓下了一整個天武神界。
他體表那燃燒得正旺的神火，就像是暴風雨中的小火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噗嗤」一聲當場熄滅。
他整個人以比衝上來時快上百倍的速度，被硬生生地砸回了地面。
「砰！」
大地震顫，煙塵四起。
那名上位神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四肢百骸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別他娘的動不動就自爆，好好的本源燒壞了算誰的？」
伴隨著粗獷的喝罵聲，李擎蒼轟然落地。
他沉重的雙腳直接在原本就破碎的大地上踩出一個直徑數百米的深坑，狂暴的環形氣浪瞬間將周圍的血雨全部排空。
他將手裡那把極其嚇人的裁決之劍投影版隨手往背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老子今天不殺生。」
大主祭和另外兩名上位神全都愣住了。
不殺生？
他們呆滯地抬起頭，看著填滿整個天空、正如同蝗蟲般哇呀呀怪叫著落下來的數百萬大軍。
這群人一個個眼睛冒著令人心悸的綠光，看著他們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排。你管這陣仗叫不殺生？
你們這是組團來天武神界踏青旅遊的嗎？！
李擎蒼根本沒有理會這幾個呆若木雞的土著。
他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目光死死鎖定了遠處那個還在發狂的至高主神。
在那名主神的頭頂上，正懸浮著一行只有深淵玩家才能看到的血紅色系統大字：
【天武界至高主神（神智污染狀態）：極高價值資產（捕獲獎勵：百萬深淵積分，主宰私人表彰一次）】。
「兄弟們！聽我指揮！」
李擎蒼反手拔出身邊的龍旗，狠狠往地上一頓，「這老小子現在腦子不清醒，傷害全靠本能！盾戰營，給老子頂上去抗傷害！控制鏈法師準備好，一輪技能跟一輪！」
「千萬記住了，別用殺傷性技能！老闆說了，要全須全尾的活體打工仔！誰要是把他的胳膊腿弄斷了導致掉價，老子活劈了他！給我拿系統發的捕獲網套他！」
話音剛落，數萬名穿著重型附魔鎧甲、體型極其龐大的獸族玩家，發出震天的咆哮。
他們舉著門板大小的巨盾，如同鋼鐵洪流般，悍不畏死地沖向了那尊正在發瘋的至高主神。
「吼！！」
發瘋的主神感受到挑釁，仰天發出不似人聲的狂吼。
他猛地轉身，抬起那足以撕裂天道的巨大手掌，對著沖在最前面的盾戰營就是狠狠一巴掌拍下。
「轟隆！」
血肉橫飛，盾牌炸裂。
僅僅是一巴掌，前排的三百多名上位神盾戰玩家連同他們的極品護盾，直接被拍成了漫天血霧。
大主祭看得渾身發冷，至高主神的力量依然如此恐怖，這些天魔衝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畫面，徹底粉碎了這位大主祭幾十萬年積累的宇宙觀。
就在那三百多名玩家化作血霧的地方，暗金色的光柱憑空升起。
僅僅過了不到兩秒鐘，光柱消散。
剛才被拍死的那些獸族玩家，摸著腦袋，罵罵咧咧地從原地走了出來，身上連塊皮都沒擦破！
「臥槽！這老登攻擊力可以啊！我的盾牌耐久度直接清零了！」
「怕個錘子！復活沒損耗，給我繼續擠！法師呢！趕緊上套索啊，再讓他拍幾下老子的修裝費都賺不回來了！」
那些剛剛經歷過「死亡」的玩家，不僅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嬉皮笑臉地繼續往前擠，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在主神的腳下築起了一道嘆息之牆。
「快快快！！」
「左邊左邊！把他的左腿纏住！我這有深淵特供的強力縛神麻醉網！」
「兄弟們加把勁，把他撂倒！一百萬積分在向我們招手啊！」
半空中，數十萬名法系玩家和輔助職業者開始瘋狂丟技能。
沒有火球，沒有風刃。
漫天飛舞的全是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鎖鏈、大網、定身符籙、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束縛法器。
天武神界的那尊至高主神，擁有著徒手捏爆星辰的恐怖偉力。
但在面對一群打不死、不怕疼、而且手段極其下流的第四天災時，他的力量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剛剛掙斷一百根鎖鏈，馬上就會有一萬根更粗的鎖鏈纏上來。
他一腳踩死一千人，那一千人三秒後就會爬起來繼續抱住他的大腿。
在四名上位神極度呆滯、近乎崩潰的注視下。他們那不可一世、連天道都能撕裂的至高主神，就在短短五分鐘內，被漫天交織的暗金色法則鎖鏈，硬生生地包成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粽子。
「砰！」
發瘋的主神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雖然嘴裡還在發出憤怒的嘶吼，但全身上下已經被鎖得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了。
「搞定！打包裝車！」
李擎蒼滿意地拍了拍手，看著幾個後勤玩家拿著巨大的空間法器把主神給收了進去。
幹完這單最大的買賣，李擎蒼這才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那四個已經被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散了的上位神面前。
大主祭嘴唇哆嗦著，看著面前這個抽著一根不知名草葉卷、滿臉兵痞氣息的壯漢，終於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話：「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李擎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把泛著灰金光澤、散發著某種不可抗拒規則之力的系統契約捲軸。
「啪。」
捲軸被李擎蒼隨手扔在地上，剛好滾到大主祭的腳邊。
「不想幹什麼。」
李擎蒼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著資本家的蠻橫與不容置疑，「簽了它。然後把你們這界所有能喘氣的生靈，不管男女老少，全給我裝進空間法器帶走。」
「從今天起，天武神界歸深淵宇宙全資收購併入管轄。你們，全部去深淵進廠打螺絲。」
李擎蒼俯下身子，拍了拍大主祭僵硬的老臉：「別說老子不給你們活路。去了深淵，包吃包住，幹得好還能用積分主宰親自煉製的神藥，給你們那個被綁成粽子的主神治病。這條件，在這片混沌海，這可是獨一份的恩賜了，懂嗎？」
大主祭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那份契約捲軸。
捲軸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似皮非皮，似金非金，表面流轉著極其玄奧的灰暗色法則紋路。
僅僅是靠近它，大主祭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性在止不住地戰慄，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高維壓制力。
「去……深淵打螺絲？」
大主祭的腦海里嗡嗡作響，這個詞彙對他來說極其陌生且荒誕。
但他聽懂了後面的話。
對方要將天武神界的所有生靈，連根拔起，全部帶走。
這算什麼？
不僅搶走了他們的至高主神，現在連他們這群殘存的火種也不放過？
「閣下！士可殺不可辱！」
旁邊一名脾氣火爆的上位神終於忍不住了，眼眶猩紅地怒吼道，「我天武神界雖遭大難，但也曾是一方浩瀚神土！你們想讓我們為奴為婢，休想！我就算是魂飛魄散——」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扛著大鐵錘的牛頭人玩家不耐煩地走過來，一腳踹在這名上位神的後腦勺上，直接將他踹了個狗啃泥。
「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李老，別跟這些NPC廢話了！」
牛頭人玩家扯著大嗓門喊道，「後勤團那幫牲口已經開始挖天武界的地脈了，咱們要是再不簽收這些人口，等會連人口的提成積分都搶不到了！」
大主祭猛地轉過頭。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就在他們被李擎蒼堵在這裡的這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
那數百萬降臨的天魔大軍，已經徹底陷入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癲狂掠奪狀態。
「快快快！這邊的天隕玉石礦脈是我先發現的！挖掘機陣法給我往死里挖！」
遠處的一座連綿數萬里的仙山上，幾萬名玩家正操縱著一種古怪的巨型機械法寶，將整座山峰連根刨起。
「兄弟我這紫金葫蘆容量不夠了，幫我把那條天河的靈水壓縮一下！這水帶回去澆灌咱們深淵的靈田絕對大賣！」
天空中，十幾個法師正合力施展禁咒，將一條奔騰的星河強行抽乾，裝進瓶子裡。
更誇張的是，就連大主祭他們腳下踩著的那塊曾經用於祭祀的太古青石地板，都有幾個刺客職業的玩家正拿著匕首在瘋狂地撬磚縫。
「你們……你們連石頭都不放過？！」
大主祭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他活了幾十萬年，見識過無數的界面戰爭。
正常的宇宙入侵，無非是殺戮、奪取氣運本源、奴役強者。
但眼前這幫人，他們是在物理層面上，把天武神界一寸一寸地拆成零件搬走啊！
「石頭怎麼了？老闆說了，只要是能用的物質，哪怕是塊泥巴，扔進深淵之中都有獎勵！」牛頭人玩家翻了個白眼，催促道，「趕緊的，簽不簽？不簽老子直接物理度化你們了啊！現在深淵印記自動拾取功能強得很，死了的靈魂也能抽成！」
李擎蒼踢了牛頭人一腳，笑罵道：「別嚇唬人家。咱們深淵講究先禮後兵。」
他轉過頭，看著大主祭，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資本家特有的虛偽與冷酷。
「老頭，看清楚形勢。你們留在這裡，等那所謂的混沌之氣降臨，整個天武神界連同你們這幫人，都會被抹除得一乾二淨。你們沒得選。」
「簽了它，我保證你們能活下去。我剛才說了，去了深淵，不僅管飯，只要你們肯幹活賺積分，你們家主神的病，我們老闆分分鐘就能治好。這叫互利共贏，我們出提供庇護所和醫療，你們出賣勞動力，多公平的交易。」
大主祭死死地咬著牙。
他看著遠處被連根拔起的山脈，看著被抽乾的河流，再看看身後結界裡那數萬名嚇得瑟瑟發抖的生靈。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提著劍的老頭沒有撒謊。
這個名叫深淵的勢力，真的擁有對抗混沌之氣的力量。
否則，這群蝗蟲般的人也不可能跨越混沌海。
活下去，還是守著可笑的尊嚴隨著宇宙一起覆滅？
「我……簽……」
大主祭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逼出一滴本源精血，按在了那份灰金色的捲軸上。
嗡！
鮮血落下的瞬間，契約捲軸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瞬間分裂成幾萬道極其微小的符文，如同流星雨般精準地射入了結界內每一名天武界生靈的眉心。
甚至連另外三名上位神也沒有倖免。
大主祭只感覺真靈深處猛地一震，一股極其霸道、完全不講道理的底層邏輯代碼，強行楔入了他的靈魂之中。
【叮！深淵印記（勞務派遣版）綁定成功。】
【歡迎加入深淵集團。您的當前職級為：外包底層勞工。】
【系統提示：您在深淵管轄範圍內的一切修煉收益、產出價值，將由系統自動扣除30%作為主宰管理費。祝您工作愉快。】
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在大主祭腦海中響起。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簽下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這不是庇護契約，這是連子子孫孫都要被壓榨殆盡的賣身契啊！
「痛快！」李擎蒼大笑一聲，一揮手。
天空中立刻降下十艘體型龐大的運輸星艦，艙門大開。
強大的吸力湧出，將大主祭連同結界內的數萬生靈，如同吸塵器吸灰塵一般，全部囫圇個地裝進了星艦腹部。
「第三軍團！人口捕捉完畢！地皮刮乾淨了沒有？！」
李擎蒼對著天空吼道。
「報告軍長！天武界剩餘高能物質不足百分之零點一！連界壁邊緣的空間碎片都用蛇皮袋裝好了！」高空中傳來通訊兵興奮的回應。
「撤！！」
李擎蒼拔出龍旗，帶頭沖向天空中的暗金裂縫。
數百萬玩家如同倒退的流星雨，載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瘋狂地涌回深淵。
就在最後一名玩家踏入傳送門的瞬間。
天武神界外圍的混沌海中。
那尊龐大無比的深淵機械巨構，再次張開了它那布滿灰金獠牙的深淵巨口。
轟隆隆！！
沒有任何停滯，也沒有任何阻礙。已經被玩家掏空了內部、界壁脆弱不堪的天武神界氣泡，被那張深淵巨口一口吞下。獠牙合攏的瞬間，整個宇宙氣泡就像是被踩爆的肥皂泡，在一聲無法聽見的維度粉碎聲中，徹底消失在混沌海的版圖上。
這裡沒有萬千位面和星辰，是一整片大陸。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像是被放幹了血的臟器，沉甸甸地壓在兆億生靈的心頭。
大地上布滿了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那是法則崩壞後留下的恐怖傷痕。
地底深處的岩漿失去了重力的束縛，如同噴泉般逆流向高空，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絞碎，化作漫天熾熱的血雨灑落。
在這片末日般的廢土中央，四名渾身是血的上位神正咬緊牙關，死死結成一個光芒黯淡的四象防禦陣法。
在他們身後的結界內，瑟瑟發抖地擠著僅存的數萬名低階生靈。
這些生靈中有凡人，有尚未化形的靈獸，也有低階的修士。
他們是天武神界最後的火種，此刻卻只能絕望地看著結界外那尊正在肆虐的恐怖身影。
「轟！轟！轟！」
一尊披頭散髮、渾身散發著狂暴法則波動的龐大身影，正在無意識地揮動雙拳，瘋狂轟擊著地面。
每一拳落下，方圓百萬里的陸地便會如同水波般劇烈震盪，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氣浪，狠狠撞擊在四名上位神的防禦陣法上。
「噗！」
位於陣眼正前方的上位神猛地噴出一大口燃燒著神性的鮮血，他的神軀表面已經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蛛網紋路。
「大主祭，我快撐不住了……主神的瘋狂越來越嚴重，他的力量已經徹底和天道法則錯亂了！」
被稱為大主祭的老者鬚髮皆白，此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前方那個只知毀滅的怪物，正是他們曾經頂禮膜拜、誓死效忠的天武神界至高主神。
自從更進一步，成為主神之後，這位曾經悲天憫人、威壓一界的至高存在便徹底瘋了，淪為了一頭只剩下本能殺戮的野獸。
「撐不住也要撐！」大主祭咬破舌尖，將最後一滴本源精血噴在陣法光幕上，換來片刻的穩定。「主神已經迷失，我們若是也倒下，天武神界的道統就真的斷絕了！等……等虛空風暴停歇，我們就撕開界壁，送這些孩子們進入混沌海逃生！」
「進入混沌海？」另一名上位神苦笑出聲，眼神絕望，「大主祭，混沌海的同化力量您又不是不知道，連主神都不敢在沒有庇護的情況下肉身橫渡。這些低階生靈出去，只會被瞬間消解成虛無啊！」
大主祭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留在這裡是被發瘋的主神拍成肉泥，逃出去是被混沌海消解，這本來就是一個必死的局。
就在四人準備徹底燃燒神格，做最後一次無用掙扎的時候。
「刺啦！！」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如同老舊布帛被猛力撕裂的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大得蓋過了發瘋主神轟擊地面的動靜。
大主祭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緊接著，個個瞳孔猛縮，連呼吸都停了。
只見那暗紅色的天穹之上，突然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向兩邊強行拉開。
一道長達數百萬里的暗金裂縫，如同猙獰的巨嘴般橫亘在天際邊緣。
裂縫之中，沒有星光，只有翻滾的灰色混沌氣流，以及令人牙酸的機械齒輪咬合聲。
下一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密密麻麻、數以百萬計的流光從那道暗金裂縫中狂飆而出。
那並非隕石，而是一個個散發著各色技能光輝的鮮活生靈！
沖在最前方的，身材魁梧如鐵塔身穿西服的帥老頭。
他單手提著一把散發著灰暗氣息的長劍投影，身上半步超脫的威壓如同實質化的山嶽，毫不掩飾地傾瀉而下。
「域外天魔降臨了！」
大主祭面若死灰，心中的絕望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點。
前有發瘋的至高主神，後有成百上千萬的跨界天魔大軍，天武神界今天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大主祭！不能讓天魔奪走我們的本源！」
旁邊那名最年輕的上位神眼中閃過一絲癲狂與決絕，他猛地切斷了與防禦陣法的聯繫，體表驟然燃起了一層極其刺目的純白色火焰。
那是神格自爆前的徵兆！
「我來拖住那個帶頭的！你們燃盡本源，護送火種突圍！」
怒吼聲中，這名年輕的上位神如同飛蛾撲火般，迎著漫天墜落的玩家大軍，筆直地撞向為首的李擎蒼。
半空之中，狂風倒卷。
李擎蒼看著那個渾身冒火、擺出一副要跟自己同歸於盡架勢的土著神明，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滾回去。」
李擎蒼甚至沒有出劍。他只是在半空中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同時將體內那夾雜著半步超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向下壓去。
轟！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只有純粹的物理與法則的雙重傾軋。
那名正準備自爆的上位神，只感覺肩膀上突然被壓下了一整個天武神界。
他體表那燃燒得正旺的神火，就像是暴風雨中的小火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噗嗤」一聲當場熄滅。
他整個人以比衝上來時快上百倍的速度，被硬生生地砸回了地面。
「砰！」
大地震顫，煙塵四起。
那名上位神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四肢百骸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別他娘的動不動就自爆，好好的本源燒壞了算誰的？」
伴隨著粗獷的喝罵聲，李擎蒼轟然落地。
他沉重的雙腳直接在原本就破碎的大地上踩出一個直徑數百米的深坑，狂暴的環形氣浪瞬間將周圍的血雨全部排空。
他將手裡那把極其嚇人的裁決之劍投影版隨手往背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老子今天不殺生。」
大主祭和另外兩名上位神全都愣住了。
不殺生？
他們呆滯地抬起頭，看著填滿整個天空、正如同蝗蟲般哇呀呀怪叫著落下來的數百萬大軍。
這群人一個個眼睛冒著令人心悸的綠光，看著他們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排。你管這陣仗叫不殺生？
你們這是組團來天武神界踏青旅遊的嗎？！
李擎蒼根本沒有理會這幾個呆若木雞的土著。
他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目光死死鎖定了遠處那個還在發狂的至高主神。
在那名主神的頭頂上，正懸浮著一行只有深淵玩家才能看到的血紅色系統大字：
【天武界至高主神（神智污染狀態）：極高價值資產（捕獲獎勵：百萬深淵積分，主宰私人表彰一次）】。
「兄弟們！聽我指揮！」
李擎蒼反手拔出身邊的龍旗，狠狠往地上一頓，「這老小子現在腦子不清醒，傷害全靠本能！盾戰營，給老子頂上去抗傷害！控制鏈法師準備好，一輪技能跟一輪！」
「千萬記住了，別用殺傷性技能！老闆說了，要全須全尾的活體打工仔！誰要是把他的胳膊腿弄斷了導致掉價，老子活劈了他！給我拿系統發的捕獲網套他！」
話音剛落，數萬名穿著重型附魔鎧甲、體型極其龐大的獸族玩家，發出震天的咆哮。
他們舉著門板大小的巨盾，如同鋼鐵洪流般，悍不畏死地沖向了那尊正在發瘋的至高主神。
「吼！！」
發瘋的主神感受到挑釁，仰天發出不似人聲的狂吼。
他猛地轉身，抬起那足以撕裂天道的巨大手掌，對著沖在最前面的盾戰營就是狠狠一巴掌拍下。
「轟隆！」
血肉橫飛，盾牌炸裂。
僅僅是一巴掌，前排的三百多名上位神盾戰玩家連同他們的極品護盾，直接被拍成了漫天血霧。
大主祭看得渾身發冷，至高主神的力量依然如此恐怖，這些天魔衝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畫面，徹底粉碎了這位大主祭幾十萬年積累的宇宙觀。
就在那三百多名玩家化作血霧的地方，暗金色的光柱憑空升起。
僅僅過了不到兩秒鐘，光柱消散。
剛才被拍死的那些獸族玩家，摸著腦袋，罵罵咧咧地從原地走了出來，身上連塊皮都沒擦破！
「臥槽！這老登攻擊力可以啊！我的盾牌耐久度直接清零了！」
「怕個錘子！復活沒損耗，給我繼續擠！法師呢！趕緊上套索啊，再讓他拍幾下老子的修裝費都賺不回來了！」
那些剛剛經歷過「死亡」的玩家，不僅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嬉皮笑臉地繼續往前擠，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在主神的腳下築起了一道嘆息之牆。
「快快快！！」
「左邊左邊！把他的左腿纏住！我這有深淵特供的強力縛神麻醉網！」
「兄弟們加把勁，把他撂倒！一百萬積分在向我們招手啊！」
半空中，數十萬名法系玩家和輔助職業者開始瘋狂丟技能。
沒有火球，沒有風刃。
漫天飛舞的全是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鎖鏈、大網、定身符籙、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束縛法器。
天武神界的那尊至高主神，擁有著徒手捏爆星辰的恐怖偉力。
但在面對一群打不死、不怕疼、而且手段極其下流的第四天災時，他的力量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剛剛掙斷一百根鎖鏈，馬上就會有一萬根更粗的鎖鏈纏上來。
他一腳踩死一千人，那一千人三秒後就會爬起來繼續抱住他的大腿。
在四名上位神極度呆滯、近乎崩潰的注視下。他們那不可一世、連天道都能撕裂的至高主神，就在短短五分鐘內，被漫天交織的暗金色法則鎖鏈，硬生生地包成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粽子。
「砰！」
發瘋的主神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雖然嘴裡還在發出憤怒的嘶吼，但全身上下已經被鎖得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了。
「搞定！打包裝車！」
李擎蒼滿意地拍了拍手，看著幾個後勤玩家拿著巨大的空間法器把主神給收了進去。
幹完這單最大的買賣，李擎蒼這才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那四個已經被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散了的上位神面前。
大主祭嘴唇哆嗦著，看著面前這個抽著一根不知名草葉卷、滿臉兵痞氣息的壯漢，終於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話：「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李擎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把泛著灰金光澤、散發著某種不可抗拒規則之力的系統契約捲軸。
「啪。」
捲軸被李擎蒼隨手扔在地上，剛好滾到大主祭的腳邊。
「不想幹什麼。」
李擎蒼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著資本家的蠻橫與不容置疑，「簽了它。然後把你們這界所有能喘氣的生靈，不管男女老少，全給我裝進空間法器帶走。」
「從今天起，天武神界歸深淵宇宙全資收購併入管轄。你們，全部去深淵進廠打螺絲。」
李擎蒼俯下身子，拍了拍大主祭僵硬的老臉：「別說老子不給你們活路。去了深淵，包吃包住，幹得好還能用積分主宰親自煉製的神藥，給你們那個被綁成粽子的主神治病。這條件，在這片混沌海，這可是獨一份的恩賜了，懂嗎？」
大主祭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那份契約捲軸。
捲軸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似皮非皮，似金非金，表面流轉著極其玄奧的灰暗色法則紋路。
僅僅是靠近它，大主祭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性在止不住地戰慄，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高維壓制力。
「去……深淵打螺絲？」
大主祭的腦海里嗡嗡作響，這個詞彙對他來說極其陌生且荒誕。
但他聽懂了後面的話。
對方要將天武神界的所有生靈，連根拔起，全部帶走。
這算什麼？
不僅搶走了他們的至高主神，現在連他們這群殘存的火種也不放過？
「閣下！士可殺不可辱！」
旁邊一名脾氣火爆的上位神終於忍不住了，眼眶猩紅地怒吼道，「我天武神界雖遭大難，但也曾是一方浩瀚神土！你們想讓我們為奴為婢，休想！我就算是魂飛魄散——」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扛著大鐵錘的牛頭人玩家不耐煩地走過來，一腳踹在這名上位神的後腦勺上，直接將他踹了個狗啃泥。
「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李老，別跟這些NPC廢話了！」
牛頭人玩家扯著大嗓門喊道，「後勤團那幫牲口已經開始挖天武界的地脈了，咱們要是再不簽收這些人口，等會連人口的提成積分都搶不到了！」
大主祭猛地轉過頭。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就在他們被李擎蒼堵在這裡的這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
那數百萬降臨的天魔大軍，已經徹底陷入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癲狂掠奪狀態。
「快快快！這邊的天隕玉石礦脈是我先發現的！挖掘機陣法給我往死里挖！」
遠處的一座連綿數萬里的仙山上，幾萬名玩家正操縱著一種古怪的巨型機械法寶，將整座山峰連根刨起。
「兄弟我這紫金葫蘆容量不夠了，幫我把那條天河的靈水壓縮一下！這水帶回去澆灌咱們深淵的靈田絕對大賣！」
天空中，十幾個法師正合力施展禁咒，將一條奔騰的星河強行抽乾，裝進瓶子裡。
更誇張的是，就連大主祭他們腳下踩著的那塊曾經用於祭祀的太古青石地板，都有幾個刺客職業的玩家正拿著匕首在瘋狂地撬磚縫。
「你們……你們連石頭都不放過？！」
大主祭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他活了幾十萬年，見識過無數的界面戰爭。
正常的宇宙入侵，無非是殺戮、奪取氣運本源、奴役強者。
但眼前這幫人，他們是在物理層面上，把天武神界一寸一寸地拆成零件搬走啊！
「石頭怎麼了？老闆說了，只要是能用的物質，哪怕是塊泥巴，扔進深淵之中都有獎勵！」牛頭人玩家翻了個白眼，催促道，「趕緊的，簽不簽？不簽老子直接物理度化你們了啊！現在深淵印記自動拾取功能強得很，死了的靈魂也能抽成！」
李擎蒼踢了牛頭人一腳，笑罵道：「別嚇唬人家。咱們深淵講究先禮後兵。」
他轉過頭，看著大主祭，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資本家特有的虛偽與冷酷。
「老頭，看清楚形勢。你們留在這裡，等那所謂的混沌之氣降臨，整個天武神界連同你們這幫人，都會被抹除得一乾二淨。你們沒得選。」
「簽了它，我保證你們能活下去。我剛才說了，去了深淵，不僅管飯，只要你們肯幹活賺積分，你們家主神的病，我們老闆分分鐘就能治好。這叫互利共贏，我們出提供庇護所和醫療，你們出賣勞動力，多公平的交易。」
大主祭死死地咬著牙。
他看著遠處被連根拔起的山脈，看著被抽乾的河流，再看看身後結界裡那數萬名嚇得瑟瑟發抖的生靈。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提著劍的老頭沒有撒謊。
這個名叫深淵的勢力，真的擁有對抗混沌之氣的力量。
否則，這群蝗蟲般的人也不可能跨越混沌海。
活下去，還是守著可笑的尊嚴隨著宇宙一起覆滅？
「我……簽……」
大主祭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逼出一滴本源精血，按在了那份灰金色的捲軸上。
嗡！
鮮血落下的瞬間，契約捲軸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瞬間分裂成幾萬道極其微小的符文，如同流星雨般精準地射入了結界內每一名天武界生靈的眉心。
甚至連另外三名上位神也沒有倖免。
大主祭只感覺真靈深處猛地一震，一股極其霸道、完全不講道理的底層邏輯代碼，強行楔入了他的靈魂之中。
【叮！深淵印記（勞務派遣版）綁定成功。】
【歡迎加入深淵集團。您的當前職級為：外包底層勞工。】
【系統提示：您在深淵管轄範圍內的一切修煉收益、產出價值，將由系統自動扣除30%作為主宰管理費。祝您工作愉快。】
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在大主祭腦海中響起。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簽下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這不是庇護契約，這是連子子孫孫都要被壓榨殆盡的賣身契啊！
「痛快！」李擎蒼大笑一聲，一揮手。
天空中立刻降下十艘體型龐大的運輸星艦，艙門大開。
強大的吸力湧出，將大主祭連同結界內的數萬生靈，如同吸塵器吸灰塵一般，全部囫圇個地裝進了星艦腹部。
「第三軍團！人口捕捉完畢！地皮刮乾淨了沒有？！」
李擎蒼對著天空吼道。
「報告軍長！天武界剩餘高能物質不足百分之零點一！連界壁邊緣的空間碎片都用蛇皮袋裝好了！」高空中傳來通訊兵興奮的回應。
「撤！！」
李擎蒼拔出龍旗，帶頭沖向天空中的暗金裂縫。
數百萬玩家如同倒退的流星雨，載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瘋狂地涌回深淵。
就在最後一名玩家踏入傳送門的瞬間。
天武神界外圍的混沌海中。
那尊龐大無比的深淵機械巨構，再次張開了它那布滿灰金獠牙的深淵巨口。
轟隆隆！！
沒有任何停滯，也沒有任何阻礙。已經被玩家掏空了內部、界壁脆弱不堪的天武神界氣泡，被那張深淵巨口一口吞下。獠牙合攏的瞬間，整個宇宙氣泡就像是被踩爆的肥皂泡，在一聲無法聽見的維度粉碎聲中，徹底消失在混沌海的版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