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一堆廢紙罷了！
這句話出口，虛空中的氣流凝滯了。
小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極大。
路西法那雙永遠冷冰冰的眼睛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希蘭直接驚呼出聲：「你要共享它？！」
這根本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那可是唯一的超脫途徑！獨占它，你就能成為唯一的存在！共享它，等於你在親手培養未來的競爭對手！」希蘭的聲音尖銳，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在她的觀念里，高維世界的資源是絕對零和博弈。你多拿一點，我就少拿一點。
「競爭對手？」楊宇輕笑了一聲。「格局小了。」
「我的深淵已經吞了你們的宇宙。你們越強，深淵就越強。深淵越強，我的底蘊就越厚。」
楊宇走上前，一把扯開了捲軸的封口。
「老子不僅要共享。」
「我還要批量製造超脫者。」
「等我們全都踏入超脫境，老子就帶你們去把那幾個幾何體石雕全給砸了。把他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話音落下，萬機之神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金屬長嘯。小白舉起雙刀瘋狂敲擊。
這才是跟著楊宇乾的真正理由！
大氣。狂妄。護短護到不講理。
楊宇雙手拉住捲軸的兩端，用力向外一扯。
金色的符文瞬間沖天而起，在虛空中排列成了一篇極其宏大的經文。
龐大的高維信息流毫無保留地向著五個人敞開。
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隱藏。
路西法、楊焰、小白、希蘭、萬機之神。五個人的神識瞬間連接上了那些符文。
他們貪婪地汲取著那通向至高境界的知識。
楊宇也同樣看著那些符文。
可是。隨著解讀的深入，楊宇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面前的金色經文上，記載的根本不是什麼按部就班的修煉法門。
在這卷《超脫真解》的最核心處。
用一種極其扭曲的高維象形文字，記錄著一個血淋淋的條件。
楊宇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那行字。
「想要達到真正的超脫。」
「必須獻祭掉原生宇宙中的一切生靈。」
「以億萬魂魄為薪，焚燒殆盡。」
「使之回歸最原始的混沌虛無。」
楊宇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金色經文的最末尾，還刻著一行比前面所有字都要小的批註。
那行字幾乎要貼著捲軸的邊緣才能看清。
楊宇湊近了兩寸。
「此外，需以一件超脫品階靈寶為引，焚於獻祭之火核心。」
「缺一不可。」
楊宇盯著這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鐘。
三秒之後。
他的表情從冷酷變成了陰沉。
從陰沉變成了鐵青。
從鐵青變成了猙獰。
「呵。」
楊宇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
那聲音短促而刺耳。
像是一把鈍刀刮在鐵皮上。
「獻祭整個宇宙的生靈。」
楊宇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咬碎了再吐出來的。
「還得搭上一件超脫靈寶。」
「好啊。好得很。」
他的右手猛地攥緊了捲軸的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整卷超脫真解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路西法是第一個讀完全文的。
那張永遠冰冷的面孔上，出現了罕見的裂痕。
暗紫色的羽翼無意識地向內收攏了兩寸。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吐出了兩個字。
「瘋了。」
楊焰讀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暗金色的火焰直接從她的肩膀上竄了出來。
火苗躥起三米高，灼得周圍的虛空噼啪作響。
她的眼眶瞬間通紅。
「這他媽不就是讓我們拿自己家的億兆生靈去填坑嗎！」
楊焰的聲音尖銳到變了調。
「藍星上那些跟著我們拼命進化的人呢？」
「李老他們呢？」
「那些剛開始學會修煉的普通人呢？」
「全部殺光？全部燒了？就為了讓一個人超脫？」
楊焰的拳頭攥得指骨咔咔作響。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實心火球。
溫度高到連虛空都開始扭曲變形。
小白咬著後槽牙，雙刀在身前交叉。
頭頂的豎瞳收縮成一條極細的線。
她沒有說話，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萬機之神那全新的紫金機甲表面，粉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電子屏幕上彈出一行巨大的紅色文字。
【道德倫理模塊嚴重過載！】
【這不是超脫功法！這是種族滅絕說明書！】
【強烈建議將此捲軸列為S級違禁品！】
只有希蘭。
她站在原地，表情反而是最平靜的一個。
銀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悲涼。
那種看破了無數紀元黑暗叢林法則之後，才會有的麻木。
「我早就猜到了。」
希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她。
希蘭抬起頭，銀色長裙的下擺在虛空中微微飄蕩。
她看著楊宇手中那捲還在散發金光的超脫真解。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在零點維度的歷史上，真正跨入超脫境的存在，我只知道一個。」
「就是那個坐在鬥獸場最邊緣，披著破爛灰袍的矮小身影。」
「你們以為他是怎麼超脫的？」
希蘭停頓了一下。
空氣變得極其沉重。
「他的原生宇宙氣泡，編號第一。是零點維度最古老的實驗場之一。」
「裡面曾經有著三十七個文明種族。數以億兆計的智慧生命。」
「現在那個氣泡里什麼都沒有。」
「連一顆原子都不剩。」
「只有無盡的、死寂的虛無。」
希蘭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活了無數個紀元。
見慣了生死。
但每一次提起這件事，靈魂深處依然會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用整個宇宙的生靈獻祭。」
「換來了一個人的超脫。」
「從那以後，所有的代行者都知道了這個代價。」
「但沒有人會主動說出來。」
路西法冷冷地接過話頭。
「因為知道代價的人，要麼已經瘋了，要麼已經死了。」
「只有真正到手了功法的那一個，才會發現這個血淋淋的真相。」
「這就是那幫幾何體觀測者的遊戲規則。」
楊焰咬著牙說道，暗金色的火焰灼燒得虛空一陣陣龜裂。
「他們把所有氣泡宇宙里的生靈當成什麼？」
「耗材？」
「電池？」
「一次性的燃料棒？」
楊宇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捲散發著刺目金光的超脫真解。
黑色的風衣在虛空亂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過分。
周圍的人都不敢吱聲了。
因為他們太了解楊宇了。
這個男人越平靜的時候，心裡就越危險。
「獻祭生靈。」
楊宇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超脫靈寶。」
「缺一不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翻滾著令人心悸的風暴。
「超脫靈寶這玩意兒，說實話。」
楊宇冷笑了一聲。
「老子手裡還真有一件。」
所有人同時愣住。
楊宇右手一翻，掌心之中憑空浮現出一個極其殘破的金屬輪廓。
那是一把槍。
準確地說，是一把狙擊步槍。
槍管扭曲變形，槍托碎裂了大半，整個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但即便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慘樣，槍身上殘留的那幾道暗金色紋路，依然散發著讓在場所有半步超脫都心悸的高維波動。
史前大狙。
那一槍打碎了大宇宙意志的最後實體防線。
也徹底報廢了這把槍的絕大部分核心結構。
「這破玩意兒，勉強算是超脫品階。」
楊宇用手指彈了彈槍管，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雖然本來就是個殘次品，後來又被我打了一炮徹底報廢。」
「但底子還在。」
「如果硬要用來當獻祭引子，理論上……夠格。」
希蘭的銀色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
「你有超脫靈寶？你居然有超脫靈寶！」
希蘭的合唱般的聲線出現了嚴重的失控。
「在整個零點維度的賭局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代行者在踏入超脫之前就擁有超脫品階的器物！」
「你知不知道，光是這一把破槍的存在，就足以讓頭頂那幾個幾何體重新評估你的價值！」
萬機之神的電子屏幕上瘋狂彈出感嘆號。
路西法的暗紫色羽翼再次展開，警惕地掃視四周。
楊焰死死盯著那把破槍，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小白則是直接大嘴一張。
「那還等什麼！有靈寶有功法，咱們直接干啊！」
她話說了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聲音戛然而止。
貓耳發箍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不對。」
小白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白。
「得先殺光一整個宇宙的人。」
死寂。
楊宇看著小白那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裡的弧度。
他慢慢地把史前大狙收了回去。
然後。
他低下頭。
重新看向那捲超脫真解。
捲軸上的金色符文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像是在嘲笑著這群螻蟻的天真。
像是在說：看到了吧，這就是超脫的代價。你們這些低維的蟲子，有什麼資格談公平？
楊宇用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捲軸的邊緣。
指腹下傳來微微的溫熱。
那些符文在他的觸碰下跳動得更加劇烈了。
仿佛在急切地等待著被人解讀、被人運用。
等待著下一場盛大的，以億萬魂魄為燃料的獻祭。
「楊宇。」
路西法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你在想什麼。」
她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這不是針對楊宇。
而是一種經歷了太多背叛之後形成的本能防禦姿態。
楊宇沒有回答路西法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頭。
看向頭頂那片灰暗到了極點的虛無天穹。
那裡曾經懸浮著幾尊由幾何線條構成的冰冷麵孔。
現在雖然看不見了，但楊宇知道。
它們一直在看。
一直在觀測。
一直在等著看好戲。
「你們這群破石頭。」
楊宇的聲音不大。
像是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把這種血祭功法包裝成獎勵。」
「掛在我們這群蟲子的脖子上。」
「然後坐在高處看戲。」
「看我們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超脫，互相殘殺。」
「看我們親手屠殺自己宇宙里的生靈。」
「看我們一步步變成跟你們一樣冷血的怪物。」
楊宇的語速越來越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周圍的虛空溫度在急速下降。
「挺有意思的。」
楊宇最後吐出四個字。
下一秒。
楊宇的左手猛地攥住了捲軸的中央。
掌心之中，一團混沌到了極點的灰色火焰驟然升騰。
那是深淵與第七宇宙海融合後誕生的全新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的溫度沒有上限。
維度法則在它面前如同薄紙。
「楊宇！你幹什麼！」
希蘭失聲尖叫。
她的銀色織體本能地向前伸出了幾百根絲線。
試圖從楊宇手中奪回那捲足以改變命運的功法。
但她的絲線在觸碰到楊宇掌心那團灰色火焰的瞬間。
嗤嗤幾聲。
絲線前端直接氣化成了虛無。
希蘭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她瞪大了銀色的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瘋了！那是超脫真解！」
「整個零點維度唯一的超脫途徑！」
「你燒了它，我們所有人都再也沒有機會跨入超脫境了！」
路西法、楊焰、小白、萬機之神。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楊宇。
沒有人攔他。
他們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楊宇一旦做出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灰色的火焰在楊宇的掌心猛烈跳動。
捲軸表面的金色符文瘋狂掙扎著、扭曲著。
像是無數個困在紙面上的囚徒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超脫的路可能只有這一條。」
楊宇的聲音極其平靜。
「但是變強的路可不只有這一條！」
他五指用力收攏。
灰色火焰轟然吞沒了整卷超脫真解。
「呲！！」
金色的符文在烈焰中悽厲地尖叫。
那些古老的文字一個接一個地崩解、熄滅。
像是被拔掉翅膀的螢火蟲，墜入了永恆的黑暗。
光芒漸漸黯淡。
最後一個符文在楊宇的掌心化作了一縷細微的灰燼。
被虛空中的氣流輕輕一吹。
消散得乾乾淨淨。
超脫真解。
那件讓十四個半步超脫老怪物寧願自爆也要搶奪的至高秘典。
就這麼被楊宇一把火燒成了虛無。
甚至這超脫真解在這些人的大腦之中的印象在變淡。
整個零點維度間隙帶都安靜了。
連能量亂流都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停止了流動。
希蘭的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虛空中。
銀色的瞳孔瞪得極大，嘴唇微微顫抖。
她活了無數個紀元。
見過無數瘋狂的事情。
但這種程度的暴殄天物，她是真的，頭一回見。
「燒了……」
希蘭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真的燒了……」
「好！」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楊焰。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猛地爆發，比剛才還要熾烈十倍。
她的眼眶通紅，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她大步走到楊宇面前，一拳錘在楊宇的胸口。
「這才是我弟弟！」
楊焰的聲音哽咽，卻底氣十足。
「藍星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路西法抱著雙臂，靠在虛空中。
暗紫色的十四隻羽翼緩緩收攏。
冰冷的面孔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極其淡薄的笑意。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小白呲牙笑了起來，頭頂的豎瞳恢復成了圓形。
她舉起雙刀用力一磕，火星四濺。
「我就知道！我們的父神大人不是那種人！」
「要超脫，咱們自己找路！不靠那破玩意兒！」
萬機之神的紫金機甲表面所有指示燈同時切換為綠色。
電子屏幕上緩緩打出一行文字。
【校長做出了一個最不理性的決定。】
【但邏輯核心判定：這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已刪除超脫真解備份數據。永久格式化。】
只有希蘭還坐在虛空中。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幾秒之後。
希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銀色的眼眸里，那最後一絲執念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安心。
她活了那麼久。
背後的第七宇宙海里，也有著億萬生靈。
如果真的要走超脫真解上記載的那條路。
她真的做得到嗎？
答案是。
她不知道。
但現在，這個問題被楊宇一把火燒掉了。
連同那份令人窒息的選擇權一起。
希蘭站起身，拍了拍銀色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走到楊宇面前。
沒有跪下。
而是平視著楊宇的眼睛。
「你知道你剛才燒掉了什麼嗎？」
希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楊宇把雙手重新插進風衣口袋裡。
「一堆廢紙。」
小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極大。
路西法那雙永遠冷冰冰的眼睛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希蘭直接驚呼出聲：「你要共享它？！」
這根本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那可是唯一的超脫途徑！獨占它，你就能成為唯一的存在！共享它，等於你在親手培養未來的競爭對手！」希蘭的聲音尖銳，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在她的觀念里，高維世界的資源是絕對零和博弈。你多拿一點，我就少拿一點。
「競爭對手？」楊宇輕笑了一聲。「格局小了。」
「我的深淵已經吞了你們的宇宙。你們越強，深淵就越強。深淵越強，我的底蘊就越厚。」
楊宇走上前，一把扯開了捲軸的封口。
「老子不僅要共享。」
「我還要批量製造超脫者。」
「等我們全都踏入超脫境，老子就帶你們去把那幾個幾何體石雕全給砸了。把他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話音落下，萬機之神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金屬長嘯。小白舉起雙刀瘋狂敲擊。
這才是跟著楊宇乾的真正理由！
大氣。狂妄。護短護到不講理。
楊宇雙手拉住捲軸的兩端，用力向外一扯。
金色的符文瞬間沖天而起，在虛空中排列成了一篇極其宏大的經文。
龐大的高維信息流毫無保留地向著五個人敞開。
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隱藏。
路西法、楊焰、小白、希蘭、萬機之神。五個人的神識瞬間連接上了那些符文。
他們貪婪地汲取著那通向至高境界的知識。
楊宇也同樣看著那些符文。
可是。隨著解讀的深入，楊宇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面前的金色經文上，記載的根本不是什麼按部就班的修煉法門。
在這卷《超脫真解》的最核心處。
用一種極其扭曲的高維象形文字，記錄著一個血淋淋的條件。
楊宇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那行字。
「想要達到真正的超脫。」
「必須獻祭掉原生宇宙中的一切生靈。」
「以億萬魂魄為薪，焚燒殆盡。」
「使之回歸最原始的混沌虛無。」
楊宇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金色經文的最末尾，還刻著一行比前面所有字都要小的批註。
那行字幾乎要貼著捲軸的邊緣才能看清。
楊宇湊近了兩寸。
「此外，需以一件超脫品階靈寶為引，焚於獻祭之火核心。」
「缺一不可。」
楊宇盯著這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鐘。
三秒之後。
他的表情從冷酷變成了陰沉。
從陰沉變成了鐵青。
從鐵青變成了猙獰。
「呵。」
楊宇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
那聲音短促而刺耳。
像是一把鈍刀刮在鐵皮上。
「獻祭整個宇宙的生靈。」
楊宇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咬碎了再吐出來的。
「還得搭上一件超脫靈寶。」
「好啊。好得很。」
他的右手猛地攥緊了捲軸的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整卷超脫真解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路西法是第一個讀完全文的。
那張永遠冰冷的面孔上，出現了罕見的裂痕。
暗紫色的羽翼無意識地向內收攏了兩寸。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吐出了兩個字。
「瘋了。」
楊焰讀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暗金色的火焰直接從她的肩膀上竄了出來。
火苗躥起三米高，灼得周圍的虛空噼啪作響。
她的眼眶瞬間通紅。
「這他媽不就是讓我們拿自己家的億兆生靈去填坑嗎！」
楊焰的聲音尖銳到變了調。
「藍星上那些跟著我們拼命進化的人呢？」
「李老他們呢？」
「那些剛開始學會修煉的普通人呢？」
「全部殺光？全部燒了？就為了讓一個人超脫？」
楊焰的拳頭攥得指骨咔咔作響。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實心火球。
溫度高到連虛空都開始扭曲變形。
小白咬著後槽牙，雙刀在身前交叉。
頭頂的豎瞳收縮成一條極細的線。
她沒有說話，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萬機之神那全新的紫金機甲表面，粉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電子屏幕上彈出一行巨大的紅色文字。
【道德倫理模塊嚴重過載！】
【這不是超脫功法！這是種族滅絕說明書！】
【強烈建議將此捲軸列為S級違禁品！】
只有希蘭。
她站在原地，表情反而是最平靜的一個。
銀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悲涼。
那種看破了無數紀元黑暗叢林法則之後，才會有的麻木。
「我早就猜到了。」
希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她。
希蘭抬起頭，銀色長裙的下擺在虛空中微微飄蕩。
她看著楊宇手中那捲還在散發金光的超脫真解。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在零點維度的歷史上，真正跨入超脫境的存在，我只知道一個。」
「就是那個坐在鬥獸場最邊緣，披著破爛灰袍的矮小身影。」
「你們以為他是怎麼超脫的？」
希蘭停頓了一下。
空氣變得極其沉重。
「他的原生宇宙氣泡，編號第一。是零點維度最古老的實驗場之一。」
「裡面曾經有著三十七個文明種族。數以億兆計的智慧生命。」
「現在那個氣泡里什麼都沒有。」
「連一顆原子都不剩。」
「只有無盡的、死寂的虛無。」
希蘭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活了無數個紀元。
見慣了生死。
但每一次提起這件事，靈魂深處依然會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用整個宇宙的生靈獻祭。」
「換來了一個人的超脫。」
「從那以後，所有的代行者都知道了這個代價。」
「但沒有人會主動說出來。」
路西法冷冷地接過話頭。
「因為知道代價的人，要麼已經瘋了，要麼已經死了。」
「只有真正到手了功法的那一個，才會發現這個血淋淋的真相。」
「這就是那幫幾何體觀測者的遊戲規則。」
楊焰咬著牙說道，暗金色的火焰灼燒得虛空一陣陣龜裂。
「他們把所有氣泡宇宙里的生靈當成什麼？」
「耗材？」
「電池？」
「一次性的燃料棒？」
楊宇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捲散發著刺目金光的超脫真解。
黑色的風衣在虛空亂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過分。
周圍的人都不敢吱聲了。
因為他們太了解楊宇了。
這個男人越平靜的時候，心裡就越危險。
「獻祭生靈。」
楊宇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超脫靈寶。」
「缺一不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翻滾著令人心悸的風暴。
「超脫靈寶這玩意兒，說實話。」
楊宇冷笑了一聲。
「老子手裡還真有一件。」
所有人同時愣住。
楊宇右手一翻，掌心之中憑空浮現出一個極其殘破的金屬輪廓。
那是一把槍。
準確地說，是一把狙擊步槍。
槍管扭曲變形，槍托碎裂了大半，整個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但即便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慘樣，槍身上殘留的那幾道暗金色紋路，依然散發著讓在場所有半步超脫都心悸的高維波動。
史前大狙。
那一槍打碎了大宇宙意志的最後實體防線。
也徹底報廢了這把槍的絕大部分核心結構。
「這破玩意兒，勉強算是超脫品階。」
楊宇用手指彈了彈槍管，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雖然本來就是個殘次品，後來又被我打了一炮徹底報廢。」
「但底子還在。」
「如果硬要用來當獻祭引子，理論上……夠格。」
希蘭的銀色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
「你有超脫靈寶？你居然有超脫靈寶！」
希蘭的合唱般的聲線出現了嚴重的失控。
「在整個零點維度的賭局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代行者在踏入超脫之前就擁有超脫品階的器物！」
「你知不知道，光是這一把破槍的存在，就足以讓頭頂那幾個幾何體重新評估你的價值！」
萬機之神的電子屏幕上瘋狂彈出感嘆號。
路西法的暗紫色羽翼再次展開，警惕地掃視四周。
楊焰死死盯著那把破槍，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小白則是直接大嘴一張。
「那還等什麼！有靈寶有功法，咱們直接干啊！」
她話說了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聲音戛然而止。
貓耳發箍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不對。」
小白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白。
「得先殺光一整個宇宙的人。」
死寂。
楊宇看著小白那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裡的弧度。
他慢慢地把史前大狙收了回去。
然後。
他低下頭。
重新看向那捲超脫真解。
捲軸上的金色符文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像是在嘲笑著這群螻蟻的天真。
像是在說：看到了吧，這就是超脫的代價。你們這些低維的蟲子，有什麼資格談公平？
楊宇用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捲軸的邊緣。
指腹下傳來微微的溫熱。
那些符文在他的觸碰下跳動得更加劇烈了。
仿佛在急切地等待著被人解讀、被人運用。
等待著下一場盛大的，以億萬魂魄為燃料的獻祭。
「楊宇。」
路西法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你在想什麼。」
她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這不是針對楊宇。
而是一種經歷了太多背叛之後形成的本能防禦姿態。
楊宇沒有回答路西法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頭。
看向頭頂那片灰暗到了極點的虛無天穹。
那裡曾經懸浮著幾尊由幾何線條構成的冰冷麵孔。
現在雖然看不見了，但楊宇知道。
它們一直在看。
一直在觀測。
一直在等著看好戲。
「你們這群破石頭。」
楊宇的聲音不大。
像是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把這種血祭功法包裝成獎勵。」
「掛在我們這群蟲子的脖子上。」
「然後坐在高處看戲。」
「看我們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超脫，互相殘殺。」
「看我們親手屠殺自己宇宙里的生靈。」
「看我們一步步變成跟你們一樣冷血的怪物。」
楊宇的語速越來越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周圍的虛空溫度在急速下降。
「挺有意思的。」
楊宇最後吐出四個字。
下一秒。
楊宇的左手猛地攥住了捲軸的中央。
掌心之中，一團混沌到了極點的灰色火焰驟然升騰。
那是深淵與第七宇宙海融合後誕生的全新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的溫度沒有上限。
維度法則在它面前如同薄紙。
「楊宇！你幹什麼！」
希蘭失聲尖叫。
她的銀色織體本能地向前伸出了幾百根絲線。
試圖從楊宇手中奪回那捲足以改變命運的功法。
但她的絲線在觸碰到楊宇掌心那團灰色火焰的瞬間。
嗤嗤幾聲。
絲線前端直接氣化成了虛無。
希蘭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她瞪大了銀色的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瘋了！那是超脫真解！」
「整個零點維度唯一的超脫途徑！」
「你燒了它，我們所有人都再也沒有機會跨入超脫境了！」
路西法、楊焰、小白、萬機之神。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楊宇。
沒有人攔他。
他們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楊宇一旦做出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灰色的火焰在楊宇的掌心猛烈跳動。
捲軸表面的金色符文瘋狂掙扎著、扭曲著。
像是無數個困在紙面上的囚徒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超脫的路可能只有這一條。」
楊宇的聲音極其平靜。
「但是變強的路可不只有這一條！」
他五指用力收攏。
灰色火焰轟然吞沒了整卷超脫真解。
「呲！！」
金色的符文在烈焰中悽厲地尖叫。
那些古老的文字一個接一個地崩解、熄滅。
像是被拔掉翅膀的螢火蟲，墜入了永恆的黑暗。
光芒漸漸黯淡。
最後一個符文在楊宇的掌心化作了一縷細微的灰燼。
被虛空中的氣流輕輕一吹。
消散得乾乾淨淨。
超脫真解。
那件讓十四個半步超脫老怪物寧願自爆也要搶奪的至高秘典。
就這麼被楊宇一把火燒成了虛無。
甚至這超脫真解在這些人的大腦之中的印象在變淡。
整個零點維度間隙帶都安靜了。
連能量亂流都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停止了流動。
希蘭的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虛空中。
銀色的瞳孔瞪得極大，嘴唇微微顫抖。
她活了無數個紀元。
見過無數瘋狂的事情。
但這種程度的暴殄天物，她是真的，頭一回見。
「燒了……」
希蘭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真的燒了……」
「好！」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楊焰。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猛地爆發，比剛才還要熾烈十倍。
她的眼眶通紅，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她大步走到楊宇面前，一拳錘在楊宇的胸口。
「這才是我弟弟！」
楊焰的聲音哽咽，卻底氣十足。
「藍星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路西法抱著雙臂，靠在虛空中。
暗紫色的十四隻羽翼緩緩收攏。
冰冷的面孔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極其淡薄的笑意。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小白呲牙笑了起來，頭頂的豎瞳恢復成了圓形。
她舉起雙刀用力一磕，火星四濺。
「我就知道！我們的父神大人不是那種人！」
「要超脫，咱們自己找路！不靠那破玩意兒！」
萬機之神的紫金機甲表面所有指示燈同時切換為綠色。
電子屏幕上緩緩打出一行文字。
【校長做出了一個最不理性的決定。】
【但邏輯核心判定：這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已刪除超脫真解備份數據。永久格式化。】
只有希蘭還坐在虛空中。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幾秒之後。
希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銀色的眼眸里，那最後一絲執念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安心。
她活了那麼久。
背後的第七宇宙海里，也有著億萬生靈。
如果真的要走超脫真解上記載的那條路。
她真的做得到嗎？
答案是。
她不知道。
但現在，這個問題被楊宇一把火燒掉了。
連同那份令人窒息的選擇權一起。
希蘭站起身，拍了拍銀色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走到楊宇面前。
沒有跪下。
而是平視著楊宇的眼睛。
「你知道你剛才燒掉了什麼嗎？」
希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楊宇把雙手重新插進風衣口袋裡。
「一堆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