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番外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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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很重要。」方郁霧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而楊慕寧也確實沒有聽到,但楊慕寧會唇語,他看到了。

  方郁霧一直等楊慕寧再次睡著了才準備離開。

  即使是在睡眠中,楊慕寧眉頭依然緊鎖,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忍受什麼。

  麻藥的效力早就在消退了,身體也慢慢緩了過來,真正的疼痛才剛剛開始。

  方郁霧站在楊慕寧的病房門口,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方郁霧輕輕關上門,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無國界醫生組織區域協調員的衛星電話。

  「我是方郁霧,在班巴里醫療站執行傷寒疫情控制任務的那個。」

  「方醫生,我知道。有什麼事?」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我需要申請臨時調派,中國維和部隊駐地附近醫院人手不足,這裡有傷員和本地患者,我想過去支援。」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是因為那個受傷的中國軍官嗎?我聽說了昨天的情況。」

  方郁霧沒有否認:「是 但這裡確實需要醫生,傷寒疫情還沒完全控制,駐地醫院這邊又有大量戰傷患者,兩邊都需要人手。」

  協調員輕笑了一聲:「方醫生,你在無國界醫生組織這幾年,我從來沒聽你找過藉口,想去就去吧,不用解釋那麼多。」

  他頓了頓:「班巴里那邊我們會派其他醫生接手,你就在那邊待著,什麼時候想回來再說。」

  方郁霧愣住了:「這……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協調員說道,「你這些年救了那麼多人,也該有點特權了。

  而且我聽說那個受傷的軍官,之前也幫過我們好幾次。

  這次他朋友犧牲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再說那也屬於無國界組織支援的範圍,你這是正常調派。」

  方郁霧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楊慕寧犧牲的朋友是誰,但能讓協調員特意提起,顯然不是普通的關係。

  「謝謝。」方郁霧最終說道。

  「別謝我,去救人吧,那邊現在應該很缺人手。」

  掛斷電話,方郁霧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駐地營房。

  遠處傳來直升機起降的聲音,新的傷員可能正在送來。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走向醫院的值班室報到,想來那邊的電話正在打過來。

  當天下午,方郁霧就穿上了駐地醫院的醫生服,開始在急診室和手術室之間奔波。

  情況比她預想的更為嚴峻,中非共和國最近的局勢持續惡化,反政府武裝和政府軍的衝突不斷升級,平民傷亡急劇增加。

  再加上雨季來臨,瘧疾、傷寒等傳染病也開始暴發。

  駐地醫院不僅要收治維和部隊的傷員,還要接收大量從衝突地區逃出來的平民。

  方郁霧一整個下午幾乎沒有停過。

  第一個是木倉傷患者,腹部中彈,子彈打穿了小腸。

  手術兩小時,勉強保住性命,但需要密切觀察。

  第二個是流彈擦傷的兒童,六歲,左臂開放性骨折。

  清創、復位、固定,又是將近一小時。

  第三個是瘧疾重症患者,高燒40度,已經出現意識模糊。

  緊急降溫、輸液、抗瘧治療,忙完已經下午四點。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方郁霧已經不記得自己處理了多少患者。

  只記得每次從一個病房出來,就有新的患者等著。

  李誠也在連軸轉,他負責最危重的手術,方郁霧和其他幾個醫生處理相對輕一些的傷情和內科患者。

  兩人偶爾在走廊里擦肩而過,只能互相點個頭,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下午六點,方郁霧剛處理完一個疑似傷寒的患者,準備稍微休息一下,急診室又送來了兩個。

  「礦區那邊又衝突了。」護送患者的當地民兵說道,「至少還有十幾個重傷的,正在送來的路上。」

  方郁霧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她已經連續工作八個小時,沒吃一口東西了,在這裡,葡萄糖也非常珍貴,但方郁霧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開了一包。


  方郁霧對著民兵說道:「送進來吧。」

  晚上八點,當最後一個傷員的傷口處理完,方郁霧靠在牆上,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樣。

  李誠從手術室出來,臉色比方郁霧還差。

  「今天做了五台大手術,三台保住了,兩台……沒挺過來。」

  那些都是軍人,但大部分都是歐盟那邊的。

  方郁霧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經盡力了。」

  李誠苦笑道:「每次都說盡力了,每次還是不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李誠說道:「去看看老楊吧,他今天一天都不太好。」

  聽到這話方郁霧的心一緊:「他的傷有問題?」

  「傷沒問題,恢復得不錯。」李誠搖了搖頭。

  「是心病,他那個犧牲的朋友,是他當初在德國軍事學院交流學習的同學,認識好幾年了,這次是為了掩護他才……」

  李誠沒有說完,但方郁霧已經明白了。

  「我去看看他。」方郁霧說道。

  方郁霧走到楊慕寧病房門口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推門進去。

  楊慕寧靠在床上,眼睛望著窗外,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看到是方郁霧,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怎麼來了?晚上出來不安全。」楊慕寧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調到這邊支援了。」方郁霧走過去,直接在病床邊坐下,「今天太忙了,一直沒時間來看你。」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看起來很累。」

  「還好。」方郁霧隨口應著,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放著一個保溫桶,原封未動。

  方郁霧愣了一下:「你還沒吃晚飯?」

  楊慕寧也看了一眼保溫桶,然後移開視線。

  「吃了,那是剛剛梁書霖帶的,說是給我帶的夜宵,我不餓,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方郁霧點了點頭,沒有多想,主要是她現在也腦子暈乎乎的,這幾天大腦有些超載了。

  要是平時,她肯定能發現問題,以梁書霖他們和楊慕寧的關係以及對楊慕寧的了解,知道他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又怎麼會送夜宵過來。

  方郁霧看到楊慕寧的嘴唇都干,給他餵了一點水。

  方郁霧正準備再說什麼,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方郁霧直接就僵住了,誰能來救救她,為什麼她總是在crush面前丟臉?!

  楊慕寧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方郁霧,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你還沒吃飯?」

  方郁霧有些尷尬,不對,應該說非常尷尬,她在楊慕寧那裡的形象不多,用一點少一點。

  她確實從早上到現在,就早上吃了早餐,中午喝了一袋葡萄糖。

  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太忙了,沒顧上。」方郁霧老實承認。

  楊慕寧看著她,眼神里的情緒複雜難辨。

  然後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保溫桶,遞給了方郁霧。

  「吃吧。」

  方郁霧愣住了,條件反射性的拒絕,她還不至於和病號搶吃的。

  「這是你的……」

  「我不餓。」楊慕寧打斷她,「你知道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你吃吧,放這裡也是浪費。」

  方郁霧看著保溫桶,又看看楊慕寧的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方的人接過保溫桶,打開,裡面是簡單的飯菜,米飯、西紅柿炒蛋、青菜,還有一份雞湯。

  對於飢餓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人間美味。

  「那我吃了。」方郁霧看了楊慕寧一眼。

  楊慕寧笑了笑,「快吃吧。」

  方郁霧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大口吃起來,雖然盡力保持儀態,但實在是餓壞了,吃相還是有些不雅。

  吃到一半,她抬起頭,發現楊慕寧還在看她。

  「看什麼?」方郁霧嘴裡還含著飯,含糊不清地問道。


  楊慕寧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忍住了。

  「看你吃飯的樣子。」

  「嫌棄就直說。」方郁霧翻了一個白眼,繼續吃。

  「不是嫌棄。」楊慕寧輕聲說道,「是覺得……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方郁霧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知道楊慕寧說的「難受」是什麼意思,不只是傷口的疼,還有心裡那份失去摯友的痛。

  方郁霧放下筷子和勺子,認真地看著楊慕寧:「楊慕寧,我聽說了,犧牲的那個,是你朋友。」

  楊慕寧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方郁霧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

  但我知道,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需要讓自己的身體好起來。

  這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尊重他,他用自己的命換你活著,你得好好活著。」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眼神里有震驚,有複雜,最後變成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說得對。」楊慕寧最終說道,聲音有些沙啞,「我得好好活著。」

  方郁霧看楊慕寧想開了,也鬆了一口氣,抱著保溫桶繼續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看楊慕寧看著她,方郁霧反應不過腦子,把自己手裡的勺子伸了出去。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這沒有意識的行為愣了一下,張口就吃下。

  因此兩人就這樣,方郁霧吃兩口,再給楊慕寧餵一口,兩人用同一雙筷子,同一個勺子吃完了飯。

  病房外吃過飯準備進來看看楊慕寧的情況的李誠,看著楊慕寧張嘴就吃下方郁霧用她剛吃過的勺子盛的一勺飯愣了一下。

  李誠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才轉身。

  他還是別去討嫌了,至於楊慕寧的情況,有方郁霧在呢,她看也一樣。

  吃完飯,方郁霧收拾了保溫桶,準備去洗了,到時候好還給梁書霖。

  但方郁霧注意到,楊慕寧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是不是疼了?」方郁霧問道。

  楊慕寧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叫李誠過來,再給你打一針止痛。」

  「不用。」楊慕寧搖頭,「止痛藥要省著點用,最近傷員多,庫存不多了,而且打多了也不好。」

  方郁霧看著楊慕寧,這個人,明明疼得額頭上都滲出汗了,還在想著省藥。

  方郁霧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我給你扎幾針吧。」

  聽到這話楊慕寧一愣,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針灸。」方郁霧說道,「中醫的針灸,可以止痛。」

  聽到這話楊慕寧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不是變得輕鬆,而是變得……驚恐?

  沒錯,楊慕寧那沒什麼波動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恐。

  「你還會中醫?」楊慕寧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度。

  「學過一點。」方郁霧說得很謙虛,「在維和步兵營那邊的醫院,和中國軍醫學過。」

  這個楊慕寧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那是方郁霧第一次學中醫,現在知道了,只覺得更嚇人了。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眼神里滿是懷疑。

  他當然知道方郁霧是醫學天才,西醫方面無人能及。

  但中醫和西醫是完全不同的體系,需要多年專門學習和實踐。

  方郁霧那點學過一點,在楊慕寧聽來,基本等於三腳貓功夫,要知道方郁霧可沒有學幾天啊!中醫是沒有速成班的!!!

  「我覺得……」楊慕寧試圖委婉拒絕,「李誠那邊還有止痛藥,不用省也不是不可以……」

  但方郁霧沒有聽到後面的婉拒,在楊慕寧說他覺得的時候,方郁霧就已經站了起來。

  「你等著,我去找銀針。」

  「等、等一下……」楊慕寧想叫住她,但方郁霧已經風風火火地衝出了病房,去找銀針了。

  楊慕寧靠在床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方郁霧是好意。

  但他也知道,針灸這種東西,扎准了能治病,扎偏了能要命。

  萬一有一針偏了,傷了神經,他下半輩子可能就癱了。

  反正只要偏了一點點,吃苦的絕對是他。

  楊慕寧想喊人,但病房裡只有他一個。

  他想下床,但背上的傷口讓他動彈不得。

  他現在就是一條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寶子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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