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番外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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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四點,天還沒亮,方郁霧已經準備好出發了。

  她背著一個特製的防水背包,裡面裝滿了抗生素和其他急需藥品,用防水袋層層包裹。

  背包很重,但方郁霧在非洲這幾年已經習慣了負重。

  她還帶了一些必要的裝備:衛星電話、GPS、急救包、淨水片、能量棒、一把叢林刀、一個簡易的濾水器。

  以及楊慕寧昨晚塞給她的一件東西,一件輕薄的防彈背心。

  「穿著,至少能擋流彈和彈片。」楊慕寧當時說,沒有多餘的話。

  方郁霧穿上防彈背心,外面套上普通的衝鋒衣。

  她不想看起來太像軍人或什麼重要人物,只想像一個普通的當地人或人道工作者,這樣要安全一些。

  不過再怎麼裝扮,頂著這張臉,怎麼看都不普通。

  漁村的老人很樂意出租他的小艇,只要價格合適就行。

  那是一艘簡陋的木質小船,裝有一個小型外掛發動機,勉強能在河上行駛。

  「姑娘,你要去上游?」老人用當地方言問道,眼神很關切。

  「最近那裡不太平,槍聲每天都在響。」

  「我必須去,有人生病,需要這些藥。」方郁霧用簡單的斯瓦希里語回答道,並指了指自己的背包。

  老人搖了搖頭,但沒再勸了,只是多給了她兩罐燃油:「願神靈保佑你。」

  小艇在黑暗中駛離河岸,發動機發出突突聲,在寂靜的河面上傳得很遠。

  方郁霧儘量壓低聲音,讓船貼著河岸行駛,利用岸邊樹木的陰影作為掩護。

  第一段航程相對來說還算是平靜的。

  河流在這一段完全在政府軍控制區內,偶爾能看到岸邊的哨所和巡邏的士兵。

  方郁霧低著頭,把帽檐壓得很低,希望不被注意。

  兩個小時後,方郁霧到達了第一個危險區域,地圖上標註的灰色地帶起點。

  這裡的河岸邊開始出現損毀的房屋,燒焦的樹木,還有被遺棄的軍用車輛。

  方郁霧關掉發動機,讓小船順流漂行,沒有引擎聲,在晨霧的掩護下,她也不是那麼顯眼。

  但危險還是來了。

  前方河道轉彎處,出現了一個簡陋的檢查站,幾根原木橫在河面上,只留下一個狹窄的通道。

  岸邊有兩個穿著雜亂軍服的人,手裡拿著步木倉,正圍著一個小火堆取暖。

  叛軍檢查站。

  看到這個,方郁霧的心跳加速了,她有兩個選擇:強行衝過去,或者上岸繞行。

  強行衝過去風險太大,原木雖然只攔住部分河道,但足夠讓小船減速。

  那兩個士兵有木倉,只要他們開木倉就能輕易擊中她。

  上岸繞行也有風險,因為她不知道岸上有什麼,可能地雷,可能更多叛軍,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就在方郁霧猶豫時,其中一名士兵似乎聽到了什麼,抬頭向河面張望。

  方郁霧立即趴下,儘可能降低身體高度。

  小船繼續順流漂向檢查站,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兩個士兵突然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木倉。

  方郁霧屏住呼吸,她的手摸向背包里的手木倉,雖然知道沒什麼用。

  畢竟對方人多,她子彈有限,而且在船上,還是手木倉,她沒辦法一擊即中。

  但至少能讓她感覺稍微安全一點。

  就在這時,岸上突然傳來一聲爆炸,不是木倉聲,是真正的爆炸,從檢查站後方傳來。

  兩名士兵立即轉身,朝爆炸方向跑去,嘴裡喊著什麼。

  檢查站此時暫時無人看守。

  這是機會!

  方郁霧立即啟動發動機,小船突突地加速,從原木之間的狹窄通道沖了過去。

  經過檢查站時,方郁霧能聽到岸上的木倉聲和喊叫聲越來越遠了。

  方郁霧沒有回頭,一直向前開,直到確認安全距離後才關掉引擎,讓船再次順流漂行。

  即使目前危險暫時解除了,但方郁霧的心臟還是狂跳不止。


  剛剛真的非常危險,並且剛才那爆炸太及時了,及時得不像巧合。

  是她的光環在起作用嗎?還是真的只是巧合?

  方郁霧沒有時間細想,因為前面還有更多危險。

  不過方郁霧覺得應該是她的光環的原因,因為太巧了,而且這種時刻她經常遇到,這不是第一次了。

  接下來的航程中,類似的巧合又發生了兩次。

  一次方郁霧差點撞上水下的障礙物,但在最後一刻,一根漂浮的原木恰好為她指明了安全通道。

  另一次方郁霧被岸上的狙擊手瞄準,但狙擊手開槍前,一隻水鳥突然從草叢中飛起,吸引了狙擊手的注意,子彈打偏了。

  每一次,都驚險萬分,每一次,都僥倖逃脫。

  方郁霧越來越確信,有什麼東西在保護她,不讓她死了,也更加慶幸自己來了,換個人早就涼了。

  方郁霧的小艇被子彈打中了兩次,背包上留下了一個彈孔,幸好沒有傷到藥品。

  下午兩點,方郁霧到達了預定的上岸點。

  從這裡到馬克所在的村莊,還有五公里的陸地路程。

  這段路必須步行,而且完全在戰區範圍內。

  方郁霧把小艇拖上岸,藏在灌木叢中,做好標記。

  然後背上沉重的背包,開始徒步。

  陸地比水路更危險,她必須在叢林和廢墟間穿行,隨時可能遇到巡邏隊或遭遇戰。

  方郁霧按照GPS指示的方向前進,儘量選擇隱蔽的路線,避開大路和開闊地。

  但戰區的危險無處不在,燒毀的車輛殘骸,散落的彈殼,偶爾還能看到沒有完全掩埋的屍體。

  有一次,方郁霧不得不趴在一片草叢中,等待一隊叛軍巡邏隊從二十米外的小路經過。

  方郁霧能清楚地聽到他們的交談,如果他們稍微偏一點方向,就會發現她。

  但他們沒有,巡邏隊徑直走過,甚至沒有人朝草叢看一眼。

  有一次,方郁霧經過一片雷區,地面上有簡陋的警示標誌,用當地語言寫著「危險」。

  方郁霧小心翼翼地繞過,但腳下還是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東西。

  不是地雷,是一隻死去的動物,已經腐爛了。

  方郁霧繼續前進,背包越來越重,肩膀被背帶磨得生疼。

  汗水浸濕了衣服,蚊蟲叮咬讓方郁霧煩躁不堪。

  但她不能停,馬克他們在等藥。

  當太陽開始西斜時,方郁霧終於看到了村莊的輪廓。

  但就在距離村莊還有一公里時,槍聲響來了。

  不是針對她的,是村莊方向傳來的槍聲,密集而持續。

  是在交火。

  這一瞬間方郁霧的心沉到谷底,她冒著生命危險送來藥品,結果村莊正在發生戰鬥?

  方郁霧趴在一個土坡後面,用望遠鏡觀察。

  確實,村莊裡有人在交火,但不是大規模戰鬥,更像是小規模的衝突。

  她能分辨出兩種不同的聲,一種是AK-47的連發聲,另一種是更精準的單發點射。

  難道馬克他們在抵抗?用有限的武器抵抗叛軍?

  方郁霧咬了咬牙,無論如何,她必須進去,藥品必須送到。

  方郁霧觀察著地形,試圖尋找進入村莊的路線。

  正面肯定不行,槍聲最密集。

  側面……有一條乾涸的水溝,可能可以通到村莊後方。

  方郁霧決定冒一次險,反正她有光環頂著。

  沿著乾涸的水溝爬行是方郁霧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事之一。

  溝底滿是碎石和垃圾,她的膝蓋和手肘很快就被磨破了。

  背包不時卡在狹窄處,方郁霧不得不費力地調整。

  精神攻擊還無處不在,實在是太臭了。

  木倉聲時遠時近,有幾次,子彈就從她頭頂飛過,打在溝沿上,激起一陣塵土。

  但方郁霧沒有停下。

  爬了大約三百米後,水溝通到了一個廢棄的房屋後面,方郁霧從溝里爬了出來,靠著牆壁喘息。


  從這裡能看到村莊中心的情況,確實有戰鬥,但不是叛軍進攻,而是兩派武裝分子在村莊裡交火,村民和無國界醫生的帳篷被夾在中間。

  方郁霧看到了無國界醫生的標誌性帳篷,就在村莊廣場旁邊。

  帳篷周圍用沙袋堆起了簡易的防禦工事,裡面有人影晃動。

  她必須過去。

  深吸一口氣,方郁霧開始衝刺。

  從廢棄房屋到醫療帳篷大約五十米,是開闊地。

  方郁霧跑得飛快,背包在背上劇烈晃動。

  「有人!」方郁霧聽到喊聲,是英語,「停火!是醫生!」

  子彈聲暫時停了,方郁霧衝進沙袋工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一雙手扶住。

  是艾米麗,她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也在發燒,但依然堅守崗位。

  「方……你怎麼……」看到方郁霧從天而降,艾米麗驚呆了,她仿佛看到了天使。

  「藥品。」方郁霧喘息著,卸下背包,「馬克要的,都在這裡。」

  帳篷里,景象令人心碎。

  二十多名重症患者躺在簡陋的地鋪上,呻吟著,咳嗽著。

  幾個症狀較輕的村民在幫忙照顧,但顯然力不從心。

  馬克躺在一個角落,身上蓋著毯子,昏迷不醒。

  約瑟夫正在給他輸液,但藥品顯然不足。

  「馬克情況怎麼樣?」方郁霧問道。

  「惡性瘧,合併肺炎。」約瑟夫快速說著。

  「我們僅剩的抗生素昨天用完了,他今早開始昏迷,體溫40.5度。」

  方郁霧立即打開背包,取出藥品,頭孢曲松、阿莫西林、抗瘧藥、補液鹽……方郁霧快速分類,然後開始工作。

  第一件事是給馬克用藥。

  方郁霧檢查了馬克的生命體徵:高熱,呼吸急促,肺部有明顯的囉音。

  方郁霧準備了頭孢曲松靜脈注射,同時給了抗瘧藥。

  「其他重症患者,同樣的方案。」她對約瑟夫和還能工作的村民說道。

  「輕症患者口服阿莫西林和抗瘧藥,每個人都要服藥,不能漏。」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方郁霧完全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她忘了外面的木倉聲,忘了自己剛剛穿越戰區的危險,忘了疲憊和飢餓,她現在的世界裡只有病人和藥品。

  馬克在用藥後兩小時開始好轉,體溫下降到38.5度,意識逐漸恢復。

  他看到方郁霧時,虛弱地笑了笑:「你真的來了……瘋子……」

  「你才是瘋子,病成這樣還不撤退。」方郁霧回了一句,繼續檢查下一個患者。

  夜幕降臨時,村莊裡的槍聲終於完全停止了。

  不知道是哪一方撤退了,或者達成了臨時停火。

  無國界醫生的帳篷成了暫時的安全區。

  方郁霧統計了患者情況:二十三例重症,全部用了抗生素和抗瘧藥,情況穩定;四十五例輕症,已經服藥;還有三十多個村民有輕微症狀,需要觀察。

  藥品勉強夠用,但還需要後續補給。

  「運輸車隊什麼時候能來?」方郁霧問艾米麗。

  艾米麗搖頭:「不知道,總部說還在談判通行許可,但已經談判一周了。」

  方郁霧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短期內不會有補給,他們現有的藥品,必須精打細算。

  這天晚上,方郁霧和艾米麗、約瑟夫輪流值班,照看重症患者。

  方郁霧幾乎二十四小時沒合眼,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特別疲憊。

  也許是腎上腺素,也許是那種光環也在維持她的體力,也許都有。

  深夜,馬克醒來了,精神好了一些,他喝了點水,然後對方郁霧說道:

  「告訴我實話……你是怎麼過來的?別騙我,我知道路被封死了。」

  方郁霧簡單說了水路和徒步的經歷,省略了那些驚險的細節。

  但馬克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你遇到檢查站了嗎?交火了嗎?受傷了嗎?」

  「遇到一個檢查站,但繞過去了,沒有交火,沒有受傷。」方郁霧輕描淡寫著。

  馬克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說:「你總是這樣……把最危險的部分說得像散步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謝謝,方,你救了很多人,包括我。」

  「我們不僅是同伴,還是朋友。」

  聽到這話馬克無聲的笑了,眼裡仿佛有星星。

  這一刻,馬克覺得,在這裡遭遇的所有苦難都是值得的。

  方郁霧在村莊裡待了三天,這三天裡,她白天救治患者,晚上研究疫情數據,試圖找出瘧疾爆發的原因和傳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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