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番外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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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郁霧頓了頓,「老師,可是目前這裡只有我有流行病和傳染病背景,傑瑞醫生被困在交火地區了,現在出不來。

  如果我現在離開了,如果真的是伊波拉,那這裡一定會變成人間地獄的,我是醫生,我不能離開。」

  方郁霧知道費洛德的命令是出於關心,他知道伊波拉的可怕,不想失去最得力的學生和同事。

  但方郁霧不能走,不僅僅因為醫生的責任,還因為那個隱約的直覺:

  這次疫情,可能是她證明自己價值的關鍵時刻。

  因為那所謂的白月光光環,她好像不會死,所以這次應該值得一試。

  「老師,我會注意安全,儘可能收集樣本和數據,如果真的是伊波拉,這將是重要的研究機會。」

  費洛德知道勸不了方郁霧,只能讓她注意安全。

  「老師,還要拜託您,不要和楊慕寧說我在這兒,也不要和楊慕寧說我遇到了伊波拉。」

  她不能告訴楊慕寧實情,如果楊慕寧知道她要去伊波拉疫區,以他的性格,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地想辦法趕來。

  方郁霧不想楊慕寧他們冒險,她敢冒險是仗著自己有光環不會死,楊慕寧他們可沒有光環,她不想讓他們冒險。

  費洛德雖然不贊同,但這是方郁霧自己的事情,費洛德也沒有說什麼,答應了。

  方郁霧掛斷電話就看到了楊慕寧的信息,是兩天前的:

  「剛結束南蘇丹的任務。你那邊如何?注意安全。」

  方郁霧給楊慕寧的回覆很簡單:「在偏遠地區採樣,信號不好。一切安好,勿念。」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緩,但天空依然陰沉。

  運輸直升機在醫療站外的空地上降落。

  方郁霧和團隊成員匯合:馬克,法國外科醫生,經驗豐富;艾米麗,英國麻醉師,冷靜專業,最重要的是也會懂一些傳染病,但不多,遠不及方郁霧專業;約瑟夫,熟悉地形和語言;還有兩名當地衛生員,托馬斯和薩米。

  直升機只能將他們送到距離目標村莊三十公里處的一個廢棄伐木場。

  剩下的路,需要徒步穿越叢林和山區。

  「預計步行時間六到八小時,如果路況好的話。」約瑟夫查看地圖,眉頭緊鎖,「但剛下過暴雨,山路可能會塌方。」

  「沒有別的選擇。」方郁霧檢查著自己的背包,個人防護裝備、採樣工具、基礎藥品、三天份的食物和水。

  「早到一小時,就可能多救一個人。」

  直升機在低空飛行,下方是茂密的熱帶雨林,偶爾能看到林間簡陋的村莊。

  越往北飛,人煙越稀少。

  一小時後,伐木場出現在視野中,幾棟腐朽的木屋,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

  降落過程顛簸得厲害,飛行員儘量讓直升機穩定,但強風還是讓機身劇烈搖晃。

  方郁霧看著這飛機,心裡想著等回去一定要讓楊慕寧教她,不會開飛機也得把跳傘學會了。

  也不知道楊慕寧會不會開飛機,但跳傘肯定是會的。

  「我只能在這裡等你們二十四小時!」飛行員在引擎轟鳴中大喊。

  「二十四小時後,無論你們回不回來,我必須返航加油!祝好運!」

  踏上泥濘的地面,方郁霧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雨林特有的潮濕和腐殖質氣味,遠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叫聲。

  「這邊走。」約瑟夫帶隊,他從小在這一帶長大,對地形很熟悉。

  「有一條獵人和採藥人走的小路,雖然陡,但是最近。」

  小路確實陡峭,而且雨後濕滑,一行人排成一列,小心前進。

  方郁霧走在中間,不時查看GPS定位,密林中信號時斷時續,指南針是更可靠的導航工具。

  四小時後,他們遇到第一次挑戰:一處山體滑坡,道路完全被掩埋。

  「繞路的話,至少多走三小時。」托馬斯評估後說道。

  方郁霧觀察滑坡體:泥土和石塊還在緩緩移動,不時有小石子滾落。

  「太危險。我們繞路。」

  繞路的路更難走,幾乎沒有成形的路徑,需要在密林中穿行。


  荊棘劃破衣服和皮膚,蚊蟲叮咬無處不在。

  更糟糕的是,天色漸暗,林中的光線迅速變弱。

  「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地方紮營。」艾米麗提醒道,「在雨林里夜行太危險了。」

  約瑟夫找到一處相對乾燥的高地,周圍有岩石遮擋。

  團隊迅速搭起帳篷,生起篝火,晚餐是壓縮餅乾和罐頭,簡單但能補充體力。

  圍著篝火,方郁霧召開了團隊會議。

  「明天中午前應該能到達村莊。」方郁霧攤開地圖。

  「到達後,我們分兩組行動,第一組由我帶領,進入村莊進行初步評估和採樣。

  第二組由馬克帶領,在村莊外圍設立臨時隔離區,準備接收可能的重症患者。」

  「防護裝備夠嗎?」艾米麗問道,「如果真是伊波拉,我們需要最高級別的防護。」

  「帶了二十套防護服,但都是基礎款,不是正壓防護服。」方郁霧坦白。

  「所以風險依然很大,任何人如果感覺不適,或者防護服有破損,必須立即報告,退出工作。」

  約瑟夫舉手:「語言溝通怎麼辦?那個村莊說斯瓦希里語和當地方言,我懂斯瓦希里語,但方言可能有問題。」

  「儘量用簡單的詞彙和手勢,關鍵是讓他們理解隔離的重要性。」方郁霧看向大家。

  「我知道這次任務風險極高,如果有人想退出,現在還可以。

  直升機明天中午會經過這裡返航,可以搭機離開。」

  帳篷里安靜了下來,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每個人的臉。

  馬克第一個開口:「我是醫生,哪裡需要,就去哪裡。」

  艾米麗點頭:「同意。」

  約瑟夫笑了笑:「這是我的家鄉,我不能退縮。」

  托馬斯和薩米對視一眼,也表示了堅持。

  方郁霧心中湧起暖流,這些人明知道前方可能是死亡,卻依然選擇前進。

  這就是無國界醫生的精神,不是無畏,而是在恐懼中毅然前行。

  「那麼,明天清晨五點出發,現在,休息。」

  第二天中午,團隊終於看到了那個村莊。

  它坐落在山谷中,幾十棟茅草屋散落在山坡上,一條渾濁的小溪穿村而過。

  從遠處看,村莊異常的安靜,沒有炊煙,沒有人聲,甚至連牲畜的聲音都沒有。

  「情況不妙。」約瑟夫低聲說道,「太安靜了。」

  安靜到沒有一丁點兒生命的氣息。

  他們在村莊外幾百米處停下,穿上防護裝備:一次性防護服、口罩、面罩、雙層手套、靴套。

  每個人都像太空人一樣,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記住,」方郁霧最後檢查每個人的裝備。

  「任何暴露都可能致命,採樣時動作要穩,不要慌張,如果防護服破損,立即退出來。」

  幾人分成兩組。

  方郁霧帶領艾米麗和約瑟夫進入村莊,馬克帶領托馬斯和薩米在外圍準備臨時隔離帳篷。

  走進村莊,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茅草屋外躺著幾具用草蓆覆蓋的屍體,蒼蠅成群飛舞。

  一些屋子的門緊閉,但從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一個老人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們,驚恐地後退,用當地方言喊著什麼。

  「他說我們是帶來死亡的白鬼。」約瑟夫翻譯,聲音在口罩下顯得沉悶,「他讓我們離開。」

  方郁霧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武器:「告訴他,我們是醫生,來幫助他們的。」

  約瑟夫用方言溝通了很久,老人的敵意才稍微緩解。

  他顫抖地指向村子中央的一棟大屋子:「那裡……生病的人都在那裡……」

  大屋子是村裡的集會所,現在被改成了臨時病房。

  推開門,惡臭撲面而來,二十多人躺在草蓆上,有人在高熱中呻吟,有人在咯血,有人已經昏迷。

  方郁霧迅速評估:高熱、出血、腹瀉、嘔吐,所有症狀都與伊波拉吻合。


  她從醫療包中取出採樣工具,開始採集血液和咽拭子樣本。

  「我們需要把重症患者轉移到外圍的隔離帳篷。」方郁霧對艾米麗說道。

  「輕症患者在這裡隔離,但需要分開,避免交叉感染。」

  工作持續了三小時,他們轉移了八名重症患者,為輕症患者建立了隔離分區,向村民分發了消毒用品,講解了隔離的重要性。

  太陽西斜時,方郁霧終於有時間坐下來,整理採樣管。

  方郁霧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疲憊和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

  「方醫生,」艾米麗走過來,面罩上全是霧氣,「約瑟夫發燒了。」

  方郁霧猛地站起:「什麼時候開始的?防護服有沒有破損?」

  「他說今早就有點不舒服,但沒說,剛才脫防護服時,我發現他手套有個小破口,可能是在叢林中搬運患者時劃破的。」

  約瑟夫坐在一棵樹下,臉色潮紅,正在大量喝水。

  看到方郁霧,他勉強笑了笑:「可能是瘧疾,我一直有瘧疾。」

  但方郁霧不敢大意,在伊波拉疫區,任何發熱症狀都必須按伊波拉處理。

  「立即隔離。」方郁霧下令,「單獨帳篷,專人護理,艾米麗,你負責,我繼續處理其他患者。」

  隔離約瑟夫是個艱難的決定,他是團隊中唯一的當地人,是語言和文化橋樑。

  但現在,安全第一。

  傍晚,團隊在村莊外圍建立了臨時營地。

  三頂帳篷:一頂是方郁霧和艾米麗的住處,一頂是醫療物資存放處,還有一頂是約瑟夫的隔離帳篷。

  這幾天,每個人都忙成了陀螺,每個人都恨不得能成幾個人忙。

  幾天後。

  馬克從隔離區回來,脫掉防護服後,疲憊地坐下:

  「今天又死了三個,其中一個是我認識的患者,昨天還能說話……」

  方郁霧遞給他一瓶水:「採樣已經完成,明天如果有直升機經過,可以送出去檢測。

  但即使不檢測,臨床症狀已經基本確定是伊波拉了。」

  「那我們能做什麼?沒有特效藥,沒有疫苗,只能看著他們死。」馬克的聲音里有無力感。

  「我們可以防止疫情擴散。」方郁霧堅定地說道。

  「隔離患者,追蹤密切接觸者,消毒環境,教育村民。

  這些工作雖然不能解決伊波拉,但能救命。」

  方郁霧頓了頓:「而且,我們還可以研究,伊波拉的病理過程,免疫反應,為什麼有些人能存活……這些都是重要的科學問題。」

  馬克看著她,搖頭苦笑:「方,有時候我覺得你根本不是人類,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還能想著科研。」

  方郁霧沒有解釋,她不能說自己可能有光環保護,應該死不了。

  甚至還感覺這對她來說沒有太大的風險,這還有可能是機遇。

  方郁霧只能保持專業,保持堅定。

  深夜,方郁霧獨自坐在帳篷外,查看衛星電話。

  費洛德又發來信息,語氣嚴厲:「方,最後一次警告,立即撤離,我已經聯繫了戈馬總部,他們會派直升機強制接你離開。」

  在聽到方郁霧對這邊情況的描述之後,費洛德已經確定了,這就是伊波拉。

  方郁霧回覆:「教授,疫情比我預想的嚴重,但我們已經建立了基本控制措施。

  現在撤離,之前的努力都會白費,請相信我,我會注意安全。

  另外,我的博士論文和畢業事宜,就麻煩您處理了。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那些研究數據請您繼續完成。」

  發送後,方郁霧看到楊慕寧的新信息:「這一周怎麼沒有你的消息了?很擔心。能否回復?」

  這是三天前的,這幾天方郁霧一直沒有回,因為方郁霧不想撒謊,但還是打字:

  「在偏遠山區,信號極差。工作很忙,但安全。勿念。」

  發送後,方郁霧關掉電話,仰望星空。

  非洲的夜空依然璀璨,但今晚,星星看起來格外遙遠。

  約瑟夫在隔離帳篷里咳嗽,艾米麗在護理他,馬克在整理明天的醫療計劃,而她自己,在思考如何在這場疫情中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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