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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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涯把車停在路邊,自己拉著神代琉華,一頭鑽進燈紅酒綠的歌舞伎町。

  車他已經不打算要了,車牌車型都已經被血櫻會盯上。

  連他自己,也是和血櫻會決裂的狀態。

  早晨的歌舞伎町靜得像修道院,只有部分24小時便利店和咖啡店正在營業。

  偶爾有包夜的客人走到街上,宿醉的腳步搖搖晃晃,即便是經過也能聞到令人作嘔的酒氣。

  「這是什麼地方?」

  「你要少來的地方。」

  「為什麼?」

  「牛郎很出名。」

  江涯帶著女孩,來到一家滿是熊部和大腿的店面。

  一家情人旅館。

  濃妝的老闆娘剛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打著哈欠準備閉門,就被江涯一腳插進門框。

  「住宿。」

  「欸?現在是早上,先生。」

  老闆娘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打轉,在女孩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這麼漂亮,我也忍不住。請進。」

  江涯沒有解釋,一手拎包一手把女孩推進去,自己在外頭掃視一圈,才跟著進去。

  他們要了二樓角落的房間,這裡就算跳下去也不會摔傷。

  臨走前,老闆娘戳了戳江涯的胳膊,悄咪咪地問:

  「岡·本還是相·模?我進的都是又薄又結實的上等貨!」

  「不用。」

  江涯婉拒。

  「小心吶,年輕人。」

  老闆娘語重心長。

  送走多事的老闆娘,江涯找到個坐墊坐下,大口吃起樓下便利店買的速食烏龍麵,也不加熱。

  神代琉華抱膝坐在床上,靜靜聽著江涯「哧溜哧溜」。

  「對不起。」

  女孩的聲音總是像風鈴輕顫,這時卻輕柔軟糯,正大口咀嚼的江涯險些沒聽清。

  「怎麼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那些黑道找到了。可能是我太任性了吧,非要出門玩。」

  女孩把臉埋在膝間,髮絲垂下,遮住眼眸。

  「不是我要帶你逛街的麼?」

  「可是……」

  「不用自責,你又不是沒告訴我你的身份,在收留你的第一天,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女孩把頭埋得愈發深了。

  江涯這麼說,她自責的情緒反而更盛,像蟲噬心口。

  因為她根本沒告訴江涯真話。

  「別發呆了,過來化妝,東西都在包里。」

  「欸?還要化?」女孩抬起頭。

  「當然嘍,不然怎麼玩?」

  「玩?」

  「當然要玩,不然出來幹嘛?娛樂啊娛樂!」

  「黑道還在找我們。」

  「有一句話說得好,即便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要西裝革履,笑對生活。

  別糾結了,偽裝一下,我帶你逛街。」

  江涯半張臉埋在塑料面碗裡,女孩只能看見他平靜溫和的眼眸。

  她有些出神。

  這個男人似乎總是這樣,滿腦子奇思妙想,看到的總是比你多。

  他總是鎮靜且清醒,這絕不是不通世事,而是歷經滄桑後,令人敬畏的膽識和城府。

  明明他那麼年輕,不比自己大多少,笑起來也清澈得像細雨洗過的天空。

  而有時,他也會從天空掉下來,希冀你能接住他。

  比如這次冒險開始前,他在車裡對她說的:

  「我只有你。」

  回過神來,女孩才發覺臉頰濕漉漉的,連忙用手擦乾,卻忘了臉上還化著濃妝。

  一時間她臉上像是打翻了顏料鋪,花花綠綠格外滑稽。

  「別動。」


  聲音溫和,卻讓她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動力。

  男人握住她一隻手腕,挪開,露出亂七八糟的臉,另一隻手握著溫熱的毛巾,輕輕給她擦臉。

  「這老闆娘有良心的,要關店了還開著熱水。」

  「我真希望我和姐姐一樣,是個警察,把所有黑道繩之以法。」

  女孩說。

  「事物存在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可能你把全霓虹的黑道肅清,反而國家會大亂。」

  「我不管,他們妨礙我們。」

  「嗯。」

  「江涯,我是認真的。

  那些和我父親同流合污的傢伙,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在世上消失。」

  江涯移開毛巾。

  毛巾上有卸妝水,妝造已被擦盡。

  神代琉華白淨的臉上,罕見的透出絲絲凜然的寒意。

  似乎她又回到第一次化完妝的樣子,冷艷霸道,森然的氣度讓所有人折服。

  江涯點點頭,心裡卻在苦笑。

  你要是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會讓我也消失麼?

  「江涯,你能多教我一些東西麼?」女孩忽然說。

  江涯一怔:「比如?」

  「什麼都行,人的知識、社會的知識、世界的知識,我都想學,那些學科沒用。」

  女孩頓了頓,

  「這次你以身犯險,我只能在后座看著,這種感覺很不好,所以……我想變得更強。」

  她的聲音不大,卻藏著鋼鐵般堅硬的東西。

  「好。」

  ……

  ……

  輝夜把自己的女下屬拖出燃燒的汽車,後者的臉頰血肉模糊,被擋風玻璃的碎片刺瞎了一隻眼睛。

  她自己的傷勢反而不重。

  追尾時兩車的速度已經降得很低,后座正中的她,反而傷的不重,但車頭撞上了一根電線桿,巨大的擠壓力幾乎把女下屬壓扁。

  幸好安全氣囊質量過硬,才撿回一條命。

  「巧子!巧子!」

  輝夜那掛著冰塊般的臉上,竟透出一絲焦急。

  「輝……夜,你,你沒事吧?」

  「我是小傷。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到。」

  「找到小姐了嗎?」

  「別說話了!」

  「頭……好暈啊,輝夜……」

  女下屬闔上眼皮,輝夜急忙去摸她的脖頸動脈。

  雖然微弱,還在跳動。

  輝夜鬆了口氣,將她放在地上,自己拉開后座車門,鑽了進去。

  「砰!」

  車門關閉,優良的防窺和隔音性能,阻止了路人的窺探。

  車裡,風魔癱在座位上。

  血污流溢的臉上,掛著一個微笑。

  輝夜沒理他,而是從後腰抽出一支手槍,上膛,又從外套內兜取出一根漆黑的鋼管,把它裝在槍口。

  那是消音器。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槍口頂在風魔的眉心。

  「為什麼?」

  「哈?聽不懂。」

  「為什麼搶方向盤?為什麼逼我們剎車?」

  「老子樂意!」

  「我說江涯為什麼能未卜先知,事先把小姐轉移到車上,原來是你,我居然選了一個叛徒一同行動。」

  輝夜冷聲說。

  風魔不置可否,只是笑。

  「你還有遺言麼?」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這個五大三粗的黑道漢子,用蹩腳的華語低低吟誦著。

  「江涯,我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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