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布局人道!玄都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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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洞府,媧皇宮之內,萬千道則交織,化作最本源的寧靜。

  此地不染凡塵,不沾因果,唯有最純粹的造化氣息與先天靈機在緩緩流淌。

  周源的身影自虛無中踏出,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漣漪,仿佛他本就屬於這裡,是這方洞天的一部分。

  他甫一現身,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視線便徑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夫君傳音所說的人道之事,究竟是何事?」

  女媧端坐於雲床之上,聖潔的道韻環繞其身,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寫滿了自收到傳音後便不斷累積的好奇與不解。

  那短短一句話,牽動了她身為人族聖母最敏感的神經。

  周源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聲音溫潤,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洞徹萬古的玄機。

  「娘子身為人族的創造者,這些年來可有感悟到人道的氣息?」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女媧的心湖中激起千層波瀾。

  人道?

  聽著這兩個字,女媧那光潔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乃是天道聖人,一念可遍覽洪荒三界,一感可知周天星斗之變。

  人族更是她親手所造,與她之間有著最深沉、最根本的因果聯繫。

  若說這天地間有誰最應該能感應到「人道」,那非她莫屬。

  她閉上了眼。

  剎那間,她的聖人神念無限延伸,超越了時空的阻隔,瞬間籠罩了整片洪荒大地。

  南贍部洲,那片人族繁衍生息的核心之地,億萬萬人族的氣運匯聚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璀璨光河,蒸騰而上,氣象萬千。

  她的神念順著那冥冥之中的因果線,深入到每一個人族的血脈深處,探尋著那最本源的烙印。

  她在尋找。

  尋找那股獨立於天道、地道之外,屬於眾生靈性匯聚而成的宏大意志。

  時間在她的感知中失去了意義。

  許久,女媧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的神光斂去,只餘下一片純粹的困惑。

  她輕輕搖頭,語氣無比確鑿。

  「本宮可以確信,並無!」

  這兩個字,斬釘截鐵。

  以她聖人之尊,親自探查的結果,絕無虛假。

  周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眸光深處,那片映照著諸天寰宇的星海,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沒有?

  不應該。

  他的推算中,此刻的人道,即便未曾徹底覺醒,也應當如地火一般在深處積蓄,隨時可能噴薄而出,其氣息再如何隱晦,也瞞不過女媧這位人族聖母的感知。

  人道,並非單指人族之道。

  它是以人族為核心,輻射整個洪荒世界,囊括了巫妖大戰後所有新生代智慧生靈的集體意志。

  龍鳳麒麟的時代,是獸道爭鋒。

  巫妖的時代,是霸道橫行。

  而今,人族為天地主角,遍布洪荒,其發展之勢,早已超越了任何一個紀元的種族。

  如此龐大的基數,如此鼎盛的氣運,足以成為喚醒那股沉睡意志的鑰匙。

  為何會沒有?

  周源立於原地,周身氣息沒有絲毫變化,但他的心神卻已然沉入了命運長河的更深處。

  他單手負後,另一隻手五指自然垂落,指尖開始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律動。

  每一次屈伸,都仿佛在撥動一根無形的命運之弦。

  大劫將至,天機混亂,量劫煞氣如同濃霧,遮蔽了聖人的視野。

  即便是他,也無法像往日那般洞徹一切。

  推演變得無比艱難,無數混亂的因果線交織纏繞,試圖將他的神念拖入混沌的泥沼。

  但周源的神念堅如磐「石,穩坐於命運長河的堤岸,任憑濁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他的雙眸中,億萬符文生滅,無數未來的碎片畫面一閃而逝。


  他看到了。

  看到了南贍部洲之上,人族的氣運金龍咆哮盤踞,那股龐大到足以撼動聖人的力量,卻並未散逸開來,反而是近乎固執地朝著一個點匯聚。

  那裡,一枚古樸的大印靜靜懸浮。

  印璽九龍交紐,印座四面刻有天地萬靈之景,其上「崆峒」二字,散發著鎮壓萬古的威嚴。

  人皇至寶,崆峒印!

  「原來如此。」

  周源心中瞬間一片清明。

  人族大部分的氣運,都被這件至寶收束、鎮壓。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堤壩,將人道覺醒所需要的磅礴力量,盡數匯聚於一處,使其無法溢出,無法與洪荒天地間的億萬生靈意志產生共鳴。

  這並非崆峒印之過,而是它作為人族氣運鎮壓之寶的本能。

  它守護了人族,卻也限制了人道。

  「人道覺醒,是否是因為缺少了一件足以承載其意志,並將其昭告天地的至寶?」

  一個念頭,如同雷光,劃破了周源腦海中的所有迷霧。

  崆峒印是「藏」,是「守」。

  那麼,就需要一件至寶來「發」,來「揚」!

  這個念頭一起,他立刻就想到了以不周山之根本煉製的那件殺伐重器。

  番天印!

  若是以番天印為載體,再以人教無上氣運為引,撬動崆峒印中匯聚的人族氣運,將其加持於番天印之上,再以此印號令天下,引動萬靈意志……

  人道,定然可以被喚醒!

  洪荒早已不是昔年的洪荒。

  天地間的靈氣濃度,生靈的數量,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諸多的老牌天地大能不說,就算是後天誕生的先天生靈,也有著不少即將叩開准聖門檻的存在。

  這般雄渾的底蘊,這般龐大的生靈基數,洪荒人道的復甦,已是箭在弦上,只差那引弓一射之人!

  就在周源的思路徹底貫通,一個完整的布局在心中成型的瞬間。

  一道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人道出現契機,觸發選擇。】

  這聲音,無視了女媧洞府的道則,無視了聖人的靈覺,徑直降臨。

  周源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早已習慣。

  他的眼前,三行泛著淡淡金光的文字憑空浮現,只有他一人可見。

  【選擇一:指點女媧,由人族聖母親自引導,讓人道復甦於洪荒天地間。獎勵:極品先天靈寶,人道之書。】

  【選擇二:喚醒人道,宿主親自出面,以人教為根基,以無上法力喚醒沉睡的人道意志。獎勵:先天異寶,人皇書。】

  【選擇三:指點紅雲,讓身為副教主的紅雲代為執行,成功喚醒人道。獎勵:極品先天靈根,彼岸花。】

  三個選擇。

  清晰地陳列在周源的意識之中。

  它們分別代表了三個不同的人選,三種不同的執行方式,以及三種截然不同的頂級獎勵。

  人道之書,執掌人道法理。

  人皇書,號令天下人皇。

  彼岸花,執掌幽冥輪迴一角。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洪荒大能為之瘋狂。

  周源的目光從三個選項上緩緩掃過,他的心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女媧無疑是最為適合執掌人道權柄的人選。

  她是人族聖母,天生便與人道親近,一旦人道覺醒,她獲得的好處將是難以估量的。

  但是,讓她去從無到有地喚醒人道,她恐怕根本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這其中涉及的算計、布局、以及對時機的把握,太過複雜。

  與其指點她一步步去做,不如自己親手來得乾脆。

  至於紅雲,讓他去做,固然也能成事,但終究是假手於人。

  這等開闢一道的潑天功德與氣運,豈能旁落?

  所以,答案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周源的意志,沒有半分遲疑,瞬間鎖定了第二個選項。

  自己親自出面,最為穩妥,也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反正只要人道成功被喚醒,作為人族聖母的女媧,依舊是距離人道權柄最近的那個人。

  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因為人族是她創立的。

  而人道能夠復甦於天地間,最關鍵的一步,恰恰需要人族那被崆峒印鎮壓的磅礴氣運,放行!

  嗡!

  虛空之中,一聲極輕的顫鳴盪開。

  仿佛有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靜無波的時光長河,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讓這方媧皇宮內的氣息都為之一滯。

  周源手掌翻轉。

  掌心之上,並非托著什麼,而是那裡的空間本身發生了扭曲與塌陷,仿佛承載著一個世界的重量。

  一截殘破的山巔從中緩緩浮現。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蒼茫的灰黑色,斷裂處犬牙交錯,烙印著歲月都無法磨滅的古老道痕。

  僅僅是顯現於此,一股莽荒、厚重、鎮壓一切的恐怖氣韻便轟然降臨,讓整座媧皇宮都發出了細微的呻吟。

  這並非實體,卻比任何神金仙鐵都要沉重。

  「此乃不周山的一節山巔,可以用乾坤鼎將其祭煉成一件威能不弱的至寶。」

  周源的聲音平淡,卻仿佛帶著那山巔的重量,一字一句都敲擊在人心之上。

  「屆時再用其來鎮壓人道氣運,便可以讓其變成人道至寶。」

  他說話間,手腕微動,那截山巔便飄然飛起,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懸停在了女媧的面前。

  女媧的目光早已被那截山巔所吸引。

  身為聖人,她能感知到那其中蘊含的,是撐天之柱的殘骸,是洪荒世界的脊樑碎片,是連聖人都無法輕易撼動的無上偉力。

  她的鳳眸中倒映著山巔的輪廓,許久,才抬眼看向周源,眸光清冷,帶著一絲審視。

  「光是如此,怕是還不足夠。」

  她的聲音空靈,卻直指核心。

  「你打算以什麼手段來喚醒人道?」

  周源聞言,唇角逸出一抹淡笑,那笑容里藏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自然是藉助人族之力。」

  他沒有賣關子,因為他清楚,與女媧這等存在交流,任何技巧都顯得多餘。

  「我打算讓玄都和雲霄等弟子奉命前往人族,加入商朝。」

  「如此一來,人皇底蘊大增,人族影響力也會跟著一同提升。」

  「那時再讓帝辛昭告天地,喚醒人道,也就是順理成章之事。」

  周源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女媧的心間,勾勒出一副宏大棋局的輪廓。

  女媧冰雪聰明,念頭一轉,眼中便閃過一絲明悟。

  帝辛。

  他身為人皇,本身就是人族氣運的匯聚之點,是人道在現世最顯著的坐標。

  只要帝辛以人皇之名,行祭天之禮,對那沉寂的、虛無縹緲的人道展開祭祀,就必然能以整個人族那磅礴如海的氣運為引,將那沉睡了無數紀元的人道,徹底從混沌與虛無中喚醒!

  這個計劃,可行!

  但,也僅僅是理論上可行。

  女媧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輕輕蹙起。那細微的動作,讓周遭的光線都黯淡了一分。

  「此事,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太上等人,總不會坐視吾等將人道之力掌握。」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凝重。

  三清、接引、准提,那些高坐九天的聖人,每一個都不是易與之輩。

  人道之力一旦復甦,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足以改變洪荒如今的格局。

  那些聖人,又豈會讓他人輕易染指?

  周源輕笑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甚至都不用掐指推算,便能洞察天機。

  三清他們,怕是已經出手了。


  否則,以商朝如今的國力,那所謂反叛的七十二路諸侯,不過是疥癬之疾。

  聞仲雖未正式拜入他的人教門下,但修行的卻是他早年間親自傳下的武道真意。

  其戰力之強,在人族之中已是頂尖。

  更何況,聞仲此番出征,還帶上了人族中數位新晉的武道強者。

  那支大軍,足以橫掃一切反叛。

  鎮壓那些烏合之眾,本該是摧枯拉朽,十分輕鬆才是。

  可戰事卻遲遲沒有獲勝,大軍遲遲未能班師回朝。

  這背後若沒有其他聖人道統的影子在其中搗鬼,絕無可能。

  闡教、西方教……那些落子的痕跡,清晰可見。

  不過,這樣也好。

  周源的眸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媧皇宮的壁障,看到了那遙遠的西岐與北海之地。

  就讓眾聖的目光,暫時全部被牽扯到那裡去吧。

  將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在商朝與諸侯的戰事之上,自己正好可以從容布局,完成這至關重要的一環。

  一旦人道復甦,人族,將會成為天地間至關重要的一環!

  屆時,醞釀已久的封神大劫,其真正的核心,將會徹底應允在人族的身上。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但,同樣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機緣!

  倘若能夠帶領人族渡過這一場劫難,人族將會掙脫所有枷鎖,徹底成為洪荒之中最為強大的種族!

  至此,人族大興,天意註定。

  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隨意干涉人族的命運,將人皇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自己的人教,作為人族唯一的聖教,其地位將穩如泰山,所能得到的好處,更是難以估量。

  周源的思緒繼續延伸,一個更為深遠的目標浮現在他的心頭。

  人道復甦之後,還有一件至寶將會應運而生。

  人皇書!

  此物乃是先天異寶,與封神榜、地書、天書同等級的存在,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冊封之能。

  帝辛可以憑藉此書,直接冊封人族朝廷的文武官員。

  讓他們即便在壽元耗盡之後,魂魄也不會歸於輪迴,而是可以轉化為受人道庇護的神靈形態,繼續為朝廷效力。

  更是可以名正言順地接受人間的香火供奉,建立祠堂祭祀。

  這件寶物,對於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周源而言,作用不大。

  但對於帝辛,對於整個人族王朝來說,卻有著定鼎乾坤的大用!

  它能讓帝辛的統治得到前所未有的擁護,將無數人族英才徹底捆綁在人皇的戰車之上。

  人皇之位,將因此而變得無比穩固。

  與女媧的論道暫歇,周源的身影便已自媧皇宮中淡去。

  下一瞬,東海之上,萬里無波的海面陡然泛起億萬道金蓮。

  仙音自虛無中來,天花於蒼穹處落。

  整座金鰲島,這座如今承載了人教所有氣運的無上仙島,其護山大陣的靈光都為之劇烈升騰,仿佛在恭迎著它們至高無上的主人。

  島上,如今人教的所有弟子,自副教主紅雲之下,全部都已經從三十三重天外的道場遷移至此。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教派氣運,如烘爐一般籠罩著仙島,隔絕了外界量劫煞氣的侵蝕。

  當周源那無形無質,卻又仿佛承載了整個洪荒重量的道韻降臨之時,金鰲島上所有正在閉關、修行、論道的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心神皆是微微一震。

  仿佛有一道無上法旨,直接在他們的元神深處響起。

  不多時,人教主殿之內。

  紅雲道人一身紅袍,氣息圓融,聖威內斂,他最先抵達,對著上首那道模糊不清、仿佛與萬道合一的身影躬身行禮。

  緊隨其後的,是玄都,三霄,趙公明等一眾人教核心弟子。

  他們的氣息比之上次,又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源那日所賜下的諸多靈寶,已然被他們初步祭煉,那一道道縈繞在周身的寶光,幾乎要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宛如先天靈寶的藏寶庫。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身影之上,帶著絕對的虔誠與信賴。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每一個弟子,他們的修為進境,他們的氣運流轉,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間洞察無遺。

  「人族當大興。」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天道倫音,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中轟然炸響。

  「吾人教,作為人族聖教,於其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本尊打算派遣你們下山,前去相助商朝。」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陡然一凝。

  玄都、趙公明、雲霄等人的眼神中,都透出一抹細微的波動。

  不久之前,師尊才剛剛告誡他們大劫將至,讓他們好生祭煉靈寶,穩固道心,為即將到來的入劫做好萬全準備。

  他們本以為,下山應劫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或許是先從一些小事開始,慢慢捲入量劫的漩渦中心。

  誰曾想,師尊的法旨竟是如此直接,如此迅猛。

  直指商朝!

  那可是如今人族氣運的匯聚之地,更是此次大劫的風暴之眼。

  「師尊,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直接加入商朝嗎?」

  玄都上前一步,他的眼眸深處有點點靈光閃爍,已然隱約捕捉到了周源的部分深意,但此事干係重大,他必須確認。

  周源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帶著一絲讚許。

  「不錯!」

  他頷首,聲音斬釘截鐵。

  「爾等可帶著為師的法旨,直接去面見帝辛。」

  「屆時他自然明白應當如何做。」

  此言一出,玄都等人心頭再震。

  直接面見人皇!

  要知道,自上古三皇五帝之後,聖人教派與人族皇朝之間便有了一種微妙的默契,仙神不顯於凡塵,聖人弟子亦不會輕易干涉人皇之事。

  如今師尊竟讓他們直接帶著法旨前往,這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太過重大。

  周源沒有給他們過多思索的時間,手掌緩緩翻轉。

  嗡——

  一瞬間,整個大殿的光芒仿佛都被他掌心那點靈光所吞噬。

  一部古樸的書冊於他掌中浮現,書冊非金非玉,其上流轉著億萬玄黃色的人道符文,每一個符文都仿佛承載了一段人族波瀾壯闊的史詩。

  一股浩瀚、蒼茫、至高無上的人道皇威,自書冊之上瀰漫開來。

  正是先天異寶,人皇書!

  這件異寶出現的一剎那,玄都等人體內的人族血脈都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元神深處生出一種源自根源的敬畏與親近。

  周源屈指一彈,人皇書便化作一道流光,平穩地懸浮在了玄都面前。

  「將這件先天異寶轉交給帝辛。」

  玄都神色肅穆,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人皇書。

  書冊入手,一股沉重無比的責任感瞬間壓在了他的元神之上。

  這重量,無關法寶本身,而是整個人族文明的重量。

  周源的聲音再度響起,為他們的行動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你們此行,只有一個目的。」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深邃,仿佛洞穿了時空長河,看到了未來的種種變數。

  「那就是防備其他聖人道統弟子。」

  「同時,幫助帝辛穩固商朝。」

  這兩句話,如兩道天雷,徹底明確了他們的立場和任務。

  不是去爭奪什麼封神榜上的名額,不是去為了截教或者闡教的臉面爭鬥。

  他們的目標,是商朝,是人族本身!

  「若是有事,隨時可以返回金鰲島求援。」

  「其他人教弟子,也會於這件事上相助爾等。」

  最後這句話,是定心丸,也是最堅實的後盾。

  它意味著,他們不是孤軍奮戰,整個金鰲島,整個人教,都將是他們行動的支撐。


  玄都、三霄、趙公明等人相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所有的驚訝、所有的疑問,都在周源這番話語中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戰意與身為聖人門徒的絕對自信。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

  眾人齊齊躬身,聲音洪亮,撼動了整座大殿。

  下一刻,他們沒有絲毫拖沓,對著周源再行一禮後,便化作數道流光,直接衝出了主殿,朝著人間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其行事之果決,一如周源的法旨,不帶半分猶豫。

  大殿之內,瞬間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周源與紅雲二人。

  紅雲看著弟子們消失的方向,聖人道軀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等了片刻,直到那些弟子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內,這才轉過身,對著上首的周源深深一揖。

  「教主這般相幫人皇,可是要我於暗中關注?」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探尋。

  紅雲很清楚,周源的每一步棋,都蘊含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深意。

  直接派遣弟子入世,甚至不惜將人皇書這等鎮壓人族氣運的異寶都賜下,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幫助商朝渡過一個劫難那麼簡單。

  周源的身影依舊模糊,但那雙仿佛蘊含了宇宙生滅的眼眸,卻清晰地落在了紅雲身上。

  「不錯!」

  他點頭。

  「人族穩固,至關重要。」

  周源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乎整個洪荒未來的秘密。

  「商朝氣運有些動盪,我需要的,便是商朝穩固。」

  「如此,方才可以藉助人族的力量……」

  他的話語微微停頓,大殿內的時空都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紅雲的聖人元神,在這一刻瘋狂悸動,他本能地感覺到,接下來的一句話,將是一個足以顛覆洪荒現有格局的驚天大秘!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無盡的人間大地,望向了那滾滾紅塵中匯聚的無量人道洪流。

  「喚醒人道!」

  轟!

  這四個字,如同混沌神雷,直接在紅雲的聖心深處炸開。

  喚醒人道!

  紅雲這位天道聖人,在這一刻,道心都出現了劇烈的震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人道,自誕生以來,便一直潛藏於天道之下,雖為天地人三才之一,卻從未真正展現過其應有的威能。

  它就像一頭沉睡的無上巨獸,一旦甦醒,必將改變整個洪荒的天地格局!

  而周源,竟然想以一己之力,去喚醒它!

  紅雲的呼吸幾乎停滯,他終於明白了周源所有布局的最終目的。

  這盤棋,下的太大了!

  大到連天道聖人都感到心驚肉跳。

  就在紅雲心神激盪之際,周源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這位聖人的眼眸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屆時,你將有著機會,轉為人道聖人。」

  周源的話音落下,道場之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那並非是聲音的消失,而是連大道運轉的軌跡,似乎都在這一刻為之凝滯。

  紅雲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身為天道聖人,一念之間便可洞悉周天宇宙的無數奧秘,可此刻,周源所提出的這個可能性,卻宛如一道開天闢地的神雷,在他沉寂了萬古的元神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天道聖人!

  這是何等尊貴的業位,是洪荒億萬萬生靈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終點。

  然而,只有真正身處此位,才能體會到那份風光背後所隱藏的桎梏與悲哀。

  一絲無形的枷鎖,自他證道那一日起,便烙印在了元神深處。

  那枷鎖名為「天意」,高懸於頂,讓他的一舉一動都必須順應天道大勢,稍有違逆,便會引來天道的警示與壓制。

  他看似不死不滅,萬劫不磨,實則不過是天道棋盤上一枚擁有著自主意識,卻無法擺脫棋盤本身的棋子。


  尤其是隨著教主周源與天道背後的鴻鈞漸行漸遠,立場分明,他這枚棋子的處境就愈發尷尬。

  若是將來天道意志降下,要他與太上、元始等人一同針對人教,針對后土,他該如何自處?

  是背叛恩同再造的教主,還是冒著聖位跌落,乃至身死道消的風險去抗衡整個天道?

  這個念頭,早已化作一根尖刺,深深紮根在他的道心之中。

  而現在,周源為他指出了第三條路。

  一條掙脫枷鎖,真正實現大逍遙、大自在的通天大道!

  人道聖人!

  紅雲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迸發出一種灼熱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道場的空間,映照出諸天星辰的幻影。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沉寂了萬古的聖人之心,都在此刻劇烈地搏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引得周身聖威不受控制地激盪。

  別忘了,他如今的身份,正是人教副教主!

  這個身份不僅僅是一個名號,更是與整個人族氣運相連的樞紐。

  一旦人道被徹底喚醒,形成足以與天道抗衡的獨立意志,他這位人教副教主,天然就擁有了承載人道氣運,凝聚人道聖位的資格!

  屆時,他便可以效仿后土娘娘,捨棄天道聖位,轉而投入人道懷抱,成為真正屬於「人」的聖人,而非「天」的聖人!

  「這確實是一個……釜底抽薪的絕妙之法!」

  紅雲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動,他對著周源深深一躬,言語之間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

  「教主深謀遠慮,紅雲拜服!」

  相比起那看似高高在上,實則處處受制的天道聖人,他自然更願意成為守護人道,與教主站在同一陣線的自己人。

  周源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神色平靜無波。

  這並非他一時興起,而是早已規劃好的棋局。

  紅雲的立場至關重要,將他從天道的陣營中徹底剝離出來,是未來對抗鴻鈞的關鍵一步。

  交代完了這些後,周源的身影便逐漸變得虛幻。

  「吾將閉關,參悟混元無極之境,教中事務,便交由你了。」

  他的聲音縹緲,仿佛從另一個維度的時空傳來,帶著一股鎮壓萬古的沉寂。

  修為的瓶頸已經鬆動,距離那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至高境界,只剩下最後一步。

  他能感覺到,那冥冥之中的幕後黑手,那位身合天道的鴻鈞,已經將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射了過來。

  壓力,正在不斷攀升。

  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時間,在最終的圖窮匕見之前,擁有足以掀翻棋盤的力量。

  否則,一切謀劃,都將是鏡花水月。

  ……

  人間。

  殷商王朝,氣運鼎盛,都城朝歌更是萬邦來朝,繁華到了極致。

  皇城大殿之內,氣氛莊嚴肅穆。

  玄都與幾位師弟師妹靜立於殿下,他們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仙家氣息,與這充滿了人間煙火與鐵血煞氣的朝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御座之上的那位帝王,卻未曾有半分輕視。

  帝辛身著玄鳥黑龍袍,頭戴平天冠,目光如電,威嚴深重。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鎮壓山河的磅礴帝威。

  他不敢大意。

  因為眼前這些人,並非尋常的方外修士,他們來自聖教,是那位傳說中的人族聖父、無上存在的親傳弟子!

  「不知幾位仙長前來,可是聖父對本皇有何指示?」

  帝辛開口問道,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蕩。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與興奮。

  要知道,自他登基以來,雖然勵精圖治,讓人族國力蒸蒸日上,但前面幾代人皇,都未曾有過被聖教之人主動覲見的殊榮。

  如今,聖父的弟子親至。

  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終於入了那位至高存在的法眼?

  是否代表著,聖父也認可了自己這位人皇的功績?


  玄都手持拂塵,稽首一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師尊有感人皇之治,特命我等送來一物。」

  「此物關係人族未來,人皇一觀便知。」

  話音剛落,玄都手掌一翻,一本古樸厚重的青銅書冊憑空出現。

  那書冊不知由何種材質鑄成,表面布滿了古老而神秘的紋路,仿佛記載了人族從誕生之初到如今的所有歷史,散發著一股蒼茫、厚重、不屈的浩瀚氣息。

  帝辛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當玄都將書冊呈上,帝辛伸出雙手,鄭重接過。

  「人皇書!」

  在他手指觸碰到書冊的一剎那,這三個字便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股玄奧無比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意識。

  人皇書的種種妙用,如何凝聚人族氣運,如何敕封人族先賢,如何鎮壓國運,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盡數呈現在他眼前。

  與此同時,一道溫和卻又威嚴無比的聲音,跨越了無盡時空,直接在他的元神中響起。

  正是周源的傳音。

  那聲音沒有多餘的寒暄,而是以一種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為他揭示了一場即將席捲三界,以人族為棋盤,以億萬生靈為棋子的驚天大劫!

  封神大劫!

  闡教、截教、西方教,三教聖人為了門下弟子的殺劫,竟不惜聯手算計,欲要顛覆殷商,另立新朝,將商朝的忠臣良將送上那所謂的封神榜,以填補天庭神位之缺!

  聽著周源的闡述,帝辛的臉色,一寸一寸地陰沉了下去。

  他握著人皇書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森然的白色。

  大殿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驟然下降,一股冰冷至極的帝王煞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讓玄都等人都為之側目。

  「可惡!」

  帝辛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充滿了被欺騙、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好一個高高在上的聖人!」

  他猛然想起了什麼。

  「前些時候,那闡教、截教、西方教,並非沒有派遣門下弟子前來朝歌,說是要於我人族疆域之內廣開山門,傳播道統!」

  「本皇念他們同為道門,只當是尋常傳道,但因其教義與我人族自強不息之念相悖,故而全部嚴詞拒絕!」

  他的雙目之中,怒火化作了實質般的寒冰。

  「沒想到,他們明面上被拒,竟在暗中行此等卑鄙無恥的手段!」

  「孤就說,北海袁福通區區一隅之地,為何聞太師率領我朝中精銳大軍,征討多年,竟遲遲無法將其徹底剿滅!」

  「原來如此!原來是有聖人道統在背後暗中相助,為那些叛賊提供法寶丹藥,助紂為虐!」

  這一刻,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慮,全部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是那些被世人敬仰的聖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在背後捅向他這位人皇,捅向整個人族的冰冷刀子!

  帝辛身為人皇,承載的是燧人氏鑽木取火的智慧,是伏羲氏演化八卦的洞察,是神農氏嘗遍百草的犧牲,是軒轅氏鑄劍定鼎的霸業。

  這份傳承,是烙印在神魂深處的榮耀,也是壓在脊樑之上的山嶽。

  歷代人皇勵精圖治,人族方有今日之盛景,四海昇平,萬民樂業。

  可到了他帝辛的手中,這份輝煌卻仿佛蒙上了一層血色的塵埃。

  南有蠻夷侵擾,西有犬戎叩關,如今連北海之地都燃起了反叛的烽煙。

  這豈不是在向三界昭示,他帝辛,無能!

  他遠不如先輩人皇!

  若是治國無方,致使民不聊生,他帝辛認了。

  可他宵衣旰食,革新弊政,大商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何錯之有?

  這背後,分明是那一雙雙高懸於九天之上,漠然注視著人間的聖人之眼在作祟。

  他們視人族為棋子,視人皇氣運為囊中之物,肆意撥弄,攪動風雲。

  這口氣,他咽不下!


  人皇,當頂天立地,護佑人族,豈能任由他人擺布!

  帝辛的拳頭在案下緩緩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深處,有壓抑不住的怒火在燃燒。

  「諸位仙長可願意前往北海之地,鎮壓袁福通等叛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質地,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沉默中,一道身影飄然出列。

  玄都大法師身著樸素道袍,氣質溫潤,卻又深邃得宛如星空。

  他微微躬身,對著帝辛拱手。

  「願助人皇。」

  這四個字,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波瀾,卻蘊含著讓人心安的磅礴力量。

  帝辛緊繃的神情終於舒緩了一分。

  有人教大師兄在,北海無憂。

  「我親自走一趟。」

  玄都再次開口,語氣淡然,仿佛只是要去一趟尋常的訪友之旅。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三霄、趙公明與黃龍真人身上。

  「我離開之後,朝歌便拜託諸位師弟師妹了。」

  「大師兄放心。」

  趙公明等人齊齊應道。

  玄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霞光萬道的駭人異象。

  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前方的空間便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他就那麼一步踏入漣漪之中,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人已在北海疆域之上。

  ……

  北海。

  寒風如刀,捲起漫天冰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煞氣。

  連綿的軍帳在冰原上鋪開,黑色的「商」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卻顯得有幾分蕭瑟。

  自從太師聞仲率領大商精銳,協同聖山武道強者抵達此地,已經過去了數月。

  本以為憑藉雷霆之勢,可以一勞永逸,將那叛首袁福通的頭顱斬下,傳首天下,以儆效尤。

  然而,現實卻給了聞仲一記響亮的耳光。

  兩軍交鋒之後,他才駭然發覺,袁福通麾下的叛軍,戰力之強,神通之詭,完全超出了預料。

  尤其是那袁福通本人。

  此人修為明明只是金仙境界,與自己麾下諸多大將仿佛。

  可他手中卻持著一件詭異的黑色長幡,輕輕一晃,便有無窮黑水湧出,污人法寶,蝕人仙體,威能之強,絕不弱於尋常的先天靈寶。

  其人更是神通百出,術法詭譎,每次開戰,總是能將整個戰場攪得天翻地覆,讓商軍的陣型屢屢陷入混亂。

  聞仲身為大商太師,位高權重,在聖山之中也算前輩,一身修為已至太乙金仙巔峰。

  他並非沒有想過擒賊先擒王。

  一次夜襲中,他親自出手,額間神眼迸射出毀滅神光,鎖定了袁福通的氣機,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必殺一擊。

  那一擊,足以將一座千仞高山化為齏粉。

  可就在神光即將洞穿袁福通頭顱的瞬間。

  一道赤色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斬出,蠻橫地將他的神光截斷、湮滅。

  一個身穿紅衣的年輕道人自虛空中走出,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譏誚笑容,攔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人修為與他相若,但出手狠辣,招招不離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放棄襲殺,全力應對。

  自那以後,每當商軍即將取得決定性優勢,或是某位大將要將袁福通斬於馬下之時。

  總會有這樣神秘的強者出手。

  他們或男或女,或道或佛,手段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下袁福通,讓商軍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

  聞仲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縷,面容上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憤懣。

  就在這時,帳簾無風自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帳中央。

  來人一襲道袍,氣息淵深,正是玄都。


  帳內眾人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面容,瞬間化為狂喜。

  聖山雖是人教的編外力量,修行的是直指大道的武道,但所有人都將自身視為人教弟子。

  而玄都,便是人教唯一的親傳,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大師兄。

  「拜見大師兄!」

  聞仲當先起身,躬身行禮,身後的將領們也紛紛起身,神情激動。

  玄都輕輕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眾人托起。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聞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將他身上的疲憊與煞氣盡收眼底。

  「情況,我已經知曉大概。」

  玄都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帳內所有焦躁的情緒都平復了下來。

  「你是說,每次你們將要獲勝之時,都有神秘強者出面,救下袁福通等人?」

  他看著聞仲,直接切入正題,語氣中帶著一絲探尋。

  聞仲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不甘。

  「正是如此,大師兄。那些人來歷不明,出手狠辣,修為至少也是太乙金仙。若非他們屢屢插手,袁福通早已授首!」

  玄都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不用想。」

  他輕笑一聲,語氣篤定。

  「那些出手的神秘之人,定然是其他聖人道統的弟子。」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神情一凜,隨即恍然,眼底的憤怒更甚。

  果然是他們!

  玄都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如此,你明日繼續叫陣。」

  他的目光轉向帳外,仿佛已經穿透了無盡的冰原與黑暗,鎖定了敵方的大營。

  「我於暗中出手,直接將袁福通給誅殺。」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自信與霸道充斥著整個帥帳。

  聞仲等一眾將領原本沉寂下去的戰意,在這一刻被瞬間點燃。

  他們看向玄都,眼中的疲憊與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戰意與絕對的信心。

  大師兄親至,一切宵小,都將化為飛灰!

  「是!」

  聞仲的聲音重新變得洪亮有力,充滿了鐵血殺伐之氣。

  翌日。

  天光剛破開雲層,沉悶的戰鼓聲便如同雷鳴一般,在北海的冰原上轟然炸響。

  商軍一改連日的頹勢,擺開森然戰陣,黑色的鐵甲洪流向前推進,直逼叛軍營寨。

  叫囂與挑戰之聲,響徹雲霄,直指叛軍主帥袁福通。

  戰場之上,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煞氣與血氣沖霄而起,將天穹都染上了一層暗紅。

  聞仲跨坐墨麒麟,額上神目開闔間電光流轉,手中雌雄雙鞭揮舞如龍,每一次砸落,都帶起沉悶的雷音,將一眾叛軍將領逼得連連後退。

  可即便他神威蓋世,也漸感力不從心。

  對面的北海諸侯之首袁福通,仗著有闡教仙人在背後撐腰,氣焰囂張到了極點,攻勢悍不畏死。

  數名隱藏在軍中的鍊氣士,不時祭出法寶,打出道道陰損流光,牽制著聞仲的大部分心神。

  「聞仲老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袁福通狂笑,手中長刀捲起腥風,再度猛撲而上。

  大商的軍陣,已在對方不計傷亡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聞仲神目之中怒火與焦灼交織,他可以死,但大商的防線絕不能在此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九天之上,雲層深處,一雙淡漠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目光沒有絲毫情緒,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已然白熱化的戰局,最終,落在了袁福通的身上。

  如同在看一個死物。

  下一瞬。

  一道難以用言語描述的玄黃之光,自虛無中陡然迸發。

  它並非快到極致,卻蘊含著一種鎮壓萬古、無可閃避的絕對法則。

  空間在它面前失去了意義,時間也仿佛被按下了停滯。


  正揮刀狂笑的袁福通,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全身的血液、法力、乃至神魂,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上偉力徹底禁錮,連一個念頭都無法轉動。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玄黃之光,印向自己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華麗炫目的爆炸。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微不可聞的悶響。

  在數十萬人的注視下,北海叛軍之首,攪動天下風雲的梟雄袁福通,其身軀就那麼寸寸消解,化作最精純的飛灰。

  從肉身到神魂,徹底被抹除。

  身死,道消。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整個嘈雜的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滯地望著袁福通消失的地方。

  那股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隨著主帥的湮滅,蕩然無存。

  暗中為袁福通掠陣的幾位闡教門人,神念在虛空中瘋狂衝撞,卻根本無法捕捉到出手之人的半點痕跡。

  對方的道行,遠在他們之上。

  「主帥……主帥沒了!」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叛軍大營中瘋狂蔓延。

  主心骨的瞬間暴斃,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前一刻還悍不畏死的叛軍,此刻陣型轟然崩潰,無數士卒丟盔棄甲,轉身向後瘋狂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兵敗如山倒。

  「何方宵小!」

  一聲怒喝如九天驚雷,在戰場上空炸響,狂暴的威壓瞬間席捲四方,灼熱的氣浪讓無數潰兵直接化為焦炭。

  「藏頭露尾,暗箭傷人,算什麼得道真仙!」

  「滾出來,與吾光明正大一戰!」

  話音未落,一道身穿八卦紅袍的身影憑空顯現,他面容扭曲,雙目之中怒火噴薄,周身仙光沸騰,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虛空微微波動。

  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自虛無中一步踏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面帶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平靜地看著暴怒的太乙真人。

  「吾當是誰,叫囂得如此厲害。」

  「原來是闡教的太乙道友。」

  玄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爾等身為聖人弟子,本該清靜無為,潛修大道。」

  「卻膽敢違逆天數,暗中插手人族內部紛爭,扶持叛逆。」

  玄都的目光陡然轉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太乙真人身上。

  「可是不想活了?」

  太乙真人被這道目光一刺,只覺得元神都一陣悸動,他強壓下心頭的驚駭,色厲內荏地怒罵出聲。

  「玄都!你休要張狂!」

  「吾等奉師尊元始天尊法旨,順天應人,維護天地秩序!」

  「那帝辛倒行逆施,輕蔑聖人顏面,此乃彌天大罪!吾等身為聖人弟子,代天行罰,教訓他一番,又當如何?」

  太乙真人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盡了道理,氣勢也再度攀升。

  他直接將手一揚。

  「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

  一尊金光燦燦的寶罩沖天而起,迎風便漲,正是他的成名法寶,先天靈寶九龍神火罩。

  「吼——」

  霎時間,龍吟震天。

  九條栩栩如生的神火之龍自寶罩中咆哮而出,它們鱗甲鮮明,龍威赫赫,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溫,張牙舞爪地朝著玄都猛撲而來。

  虛空被燒灼得寸寸龜裂,下方的大地瞬間化為一片琉璃火海。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玄都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中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拐杖。

  那拐杖不知是何種材質,古樸無華,仿佛只是山間老翁隨手摺下的一根樹枝。


  然而,當玄都將法力注入其中的一剎那。

  一股至剛至陽、煌煌大日的恐怖氣息,驟然爆發!

  此寶,正是昔年道祖鴻鈞於紫霄宮中,親手賜予男仙之首東王公的極品先天靈寶,純陽拐杖,也叫龍首杖!

  仙府時代崩潰,東王公應劫,此寶輾轉落入周源手中,後又被賜予了他這唯一的弟子。

  拐杖輕輕向前一點。

  沒有驚人的聲勢,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白光綻放。

  那白光所過之處,太乙真人引以為傲的九條神火之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連一聲悲鳴都未發出,便瞬間消融、淨化,連半點火星都未曾剩下。

  極品先天靈寶的威能,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太乙真人瞳孔驟縮,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那純陽白光便已破開他所有的護身仙法,重重轟擊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太乙真人如遭雷擊,身形倒飛而出,口中噴出的金色仙血在半空中就被純陽之力蒸發乾淨。

  他體內的法力徹底紊亂,元神劇痛,幾欲崩裂。

  敗了。

  一招,僅僅一招就敗得如此徹底。

  眼看玄都再次舉起純陽拐杖,那淡漠的眼神中不帶一絲情感,顯然是動了真正的殺心。

  就在此時。

  虛空之中,陡然傳來一聲蘊含著無盡威嚴的冷哼。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接連降臨,空間壁壘泛起層層漣漪,數道身影自漣漪中走出,將玄都團團圍住。

  闡教其餘的聖人弟子,盡數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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