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清的苦惱!地藏入地府!西方二聖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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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盡虛空之中。

  三道身影盤坐於此,呈三才之勢,彼此間大道氣韻流轉,勾連成一座無形而堅固的陣勢,將周遭翻湧的混沌氣流盡數鎮壓。

  太上,元始,通天。

  三位天道聖人,神情肅穆,他們的意志早已超越了言語,於這片虛無中達成了共識。

  在他們身前,三件至寶懸浮。

  一圖,一幡,一鍾。

  太極圖緩緩展開,金橋橫貫,一端演化地火水風,一端定住陰陽輪轉,仿佛要將這片混沌虛無都重新劃開清濁。

  盤古幡微微搖曳,幡面之上,億萬道混沌劍氣吞吐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撕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縫,其鋒銳之氣,連聖人道軀都能感受到一絲刺痛。

  混沌鍾懸浮,鐘體外環繞日月星辰、地火水風,鐘體內隱現山川大地、萬族。它具備鎮壓「鴻蒙世界」的力量,凍結了周遭的概念。

  太極圖,盤古幡,混沌鍾。

  三件由開天神斧所化的至寶,在三清的意志下,被引導向彼此。

  三位聖人睜眼。

  太上眼中是道與理,元始眼中是規與矩,通天眼中是劍與鋒。

  「合!」

  三道意志匯聚成一股力量,化作巨手,將三件至寶推向中心。

  嗡——

  虛空發出呻吟。

  太極圖的金橋試圖搭上盤古幡,盤古幡的鋒芒切割著金橋的道韻,混沌鐘的力量將二者隔絕,不讓其靠近。

  三件至寶同源,卻各自演化出法則,彼此排斥。

  這個過程很艱難。

  聖人的法力沖刷著三件至寶,試圖磨去其稜角,讓它們憶起本源。

  然而,至寶是盤古意志的延伸,是天道權柄的具現,不會屈從。

  太上面無表情,眼中光芒閃爍加快。

  元始蹙眉,周身慶雲的金燈瓔珞也無法撫平至寶的反抗。

  通天背後顯現誅仙四劍的虛影,劍意輔助法力,對盤古幡進行壓制。

  但三人的臉上,並未見任何失望。

  恰恰相反,一種沉寂了億萬年的昂揚之意,正在他們心中升騰。

  只是難以融合,並非無法融合。

  這其中的差別,代表著他們的設想,具備成功的可能。

  「很好。」

  元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俯瞰萬古的自信。

  「只要能重塑開天神斧,哪怕只是片刻,周源等人所融匯的盤古虛影,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屆時,吾等才是真正的盤古正宗,執掌開天之力,代天行罰!」

  通天對此深以為然,他冷哼一聲,截天劍意沖霄而起。

  「善。」

  「只是,這三件先天至寶想要歸一,光憑吾等三人之力,恐怕還不夠。」

  他說的是事實,三件至寶的反抗之力隨著他們法力的注入,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盛。

  這是一種本源層面的對抗。

  時間,在這片混沌中失去了意義。

  一年。

  十年。

  百年。

  數百年光陰,對凡人而言是數代輪迴,對仙神而言亦是一段不短的閉關歲月。

  但對於三位天道聖人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然而,就是這數百年的「一瞬」,三件至寶依舊懸浮在原處,彼此間的距離未曾拉近一分一毫。

  它們各自綻放著無上神威,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太極圖的道韻,盤古幡的鋒芒,混沌鐘的鎮壓,三股力量互相牽制,互相抵消,最終化作一片永恆的僵持。

  三清的法力,成了維持這場僵持的燃料。

  元始周身那萬盞金燈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一絲。

  通天背後的誅仙劍影,也早已隱去。

  太上座下的青牛虛影發出一聲疲憊的低哞。

  一種沉重的感覺,壓在了三位聖人的心頭。


  失敗的陰影,開始籠罩。

  「怎麼會如此?」

  元始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煩躁與不解。

  「盤古幡,太極圖,混沌鍾,本就應該是一體的才對啊!」

  他想不通。

  他們是盤古元神所化,是天底下最正統的繼承者。

  這三件至寶是盤古斧所碎,理應在他們的手中回歸本源。

  為何會遲遲無法融合?

  他們三人可謂是手段盡出,從最開始的強行壓制,到後來的大道共鳴,再到以自身元神本源去引動,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已嘗試。

  可三件至寶,依然不動如山。

  照這個進度下去,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

  失敗。

  他們的法力終有極限,而至寶的本源之力無窮無盡,這場消耗戰,他們必輸無疑。

  太上緊鎖的眉頭,幾乎能夾死一隻混沌凶獸。

  他也想不通。

  身為三清之首,他於天道推演之術上冠絕洪荒,可這一次,天機卻是一片混沌,被三件至寶的偉力徹底攪亂,看不清前路。

  為何,無法重塑為混沌至寶?

  他閉上雙眼,整個人陷入一種空寂的狀態,身後的太極圖虛影瘋狂旋轉,無數因果線被他強行從天道長河中抽出,進行著億萬次的推演與組合。

  許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又是百年。

  太上睜開眼,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功虧一簣的寥落。

  「應當是少了本源之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元始和通天的耳中,如同暮鼓晨鐘。

  「若是當初將乾坤鼎弄到手,以其返後天為先天的造化之力為引,逆轉陰陽,重塑本源,應該就可以將其三合一了。」

  此言一出。

  元始和通天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們只想著三件至寶本源相同,卻忘了,開天神斧破碎之後,其本源精華已然流失。

  想要將其重塑,就需要一件能夠彌補本源,逆轉造化的寶物作為熔爐與黏合劑。

  乾坤鼎。

  正是此物。

  一想到乾坤鼎,元始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周遭的混沌氣流都因為他散逸出的怒意而瘋狂暴動。

  通天的眼神也冷冽到了極點,一股無形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乾坤鼎,落在了周源等人的手中。

  這個認知,讓他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那現在吾等怎麼辦?」

  元始冷聲開口,話語中滿是不甘。

  「總不能將這混沌鍾,再歸還回去吧?」

  在他看來,混沌鍾這等父神至寶,就應該由他們這些盤古正宗執掌,才能發揮出真正的作用。

  至於妖族的東皇太一。

  其拿著混沌鍾,根本無法參悟其中真正的開天奧義,不過是暴殄天物。

  「父神至寶分化,如何能夠落在披毛戴角之輩的身上!」

  他話語中的輕蔑與傲慢,是銘刻在骨子裡的。

  太上沒有理會元始的抱怨,他再次掐動法訣,這一次,他推演的不再是融合之法,而是另闢蹊徑。

  良久,他沉吟道:

  「雖然無法重塑為開天神斧……」

  他的話語頓了頓,目光掃過另外兩件至寶,最終落在元始和通天的身上。

  「卻可以在我們融合成盤古虛影后,引三寶本源之力灌注,讓那虛幻的開天神斧,轉化為實體!」

  「這對於戰力,何嘗不是一種提升。」

  話音落下,元始和通天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他們明白了太上的意思。

  無法從根本上重鑄兵器,那就退而求其次。

  將三件至寶當做一次性的「電池」,在他們施展最強底牌「盤古真身」時,將所有能量瞬間注入,強行凝聚出一柄有時限的、但卻擁有實體和部分威能的開天神斧!


  此法雖然取巧,卻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兄弟三人對視片刻,便達成共識。

  三人收回法力,不再強求融合。

  他們再次閉眼,開始推演如何以三寶之力,加持盤古虛影。

  ……

  混沌仙島,雲霧繚繞。

  一座洞府石門,在沉寂多年後,發出一聲轟鳴,開啟了。

  紅雲從中走出,面帶疲憊與茫然。

  他周身法力鼓盪,已是准聖巔峰,距離聖人之境,僅有一線之隔。

  然而,這一線,卻如隔天塹。

  多年閉關,他體內的法力早已打磨得圓融,元神寄託虛空,念動間便可遨遊三界。

  可證道成聖的契機,卻無法捉摸。

  一想到此,紅雲的道心泛起波瀾,心緒不平。

  他辜負了教主的期望。

  為了助他成聖,教主周源耗費心力,為他謀劃了賺取天道功德的機會。

  如今他功德在身,氣運加持,卻依舊叩不開那扇門戶。

  這讓他如何面對教主的信任。

  他立於洞府前,抬頭望向仙島中央那座被道韻籠罩的宮殿,眼神變換,最終化為堅定。

  整個混沌仙島,能於此道上指點他的,只有兩人。

  女媧早已證道,不問外事。

  那麼,便只剩下教主周源了。

  他定了定神,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朝著仙島核心區域而去。

  ……

  周源的洞府內,法則環繞著他流轉。

  他正在推演神通,忽然心神微動,目光穿透虛空。

  他「看」到了紅雲。

  看到了他身上強橫卻滯澀的氣息,看到了他眉宇間的愁緒。

  周源心中瞭然。

  紅雲終究在證道之途上遇到了坎。

  下一瞬,周源的身影出現在洞府之外,周遭的法則道韻沒有一絲漣漪。

  「道友。」

  他聲音裡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正準備通報的紅雲身形一頓,看到周源現身,臉上浮現出愧疚。

  他躬身行禮。

  「教主,紅雲叨擾了。」

  「無妨,進來一敘。」

  周源拂袖,洞府大門無聲洞開,一股清淨自然的道韻撲面而來,讓紅雲煩躁的心緒都為之一清。

  兩人在蒲團上對坐。

  見紅雲嘴唇翕動,幾度欲言又止,周源便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道友可是於修行上遇到了難處?」

  這一問,仿佛壓垮了紅雲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他長長嘆出一口氣,聲音里滿是苦澀與自責。

  「我辜負了教主的期望。」

  「明明已經得到了諸多天道功德,可……可還是無法感悟到那成聖的契機,更遑論衝擊天道聖人之境。」

  周源靜靜聽著,神色平靜,手指在膝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他並未感到意外。

  證道混元大羅金仙,與證道天道聖人,看似都是通往至高境界,實則路徑迥異。

  前者,只要自身底蘊積累足夠,法力、元神、肉身、法則感悟,盡數達到一個臨界點,便可強行衝擊,以力證道,掙脫天道束縛。

  這條路,艱難,但純粹。

  天道聖人卻截然不同。

  因那一道鴻蒙紫氣的存在,聖位早已被天道預定。

  這既是天大的機緣,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想要煉化它,就必須尋到那獨屬於自己的「成聖契機」。

  這契機,可以是一次頓悟,可以是一件至寶,也可以是創立一個足以影響整個洪荒格局的道統。

  三清立教成聖,女媧造人成聖,接引准提發下大宏願成聖,皆是如此。

  這種契機,因人而異,玄之又玄。


  縱然是周源,也無法直接為紅雲創造一個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紅雲身上,審視著他周身那濃郁卻並未沸騰的功德金光。

  片刻之後,周源心中有了判斷。

  「應當是功德數量,還是欠缺了一些。」

  他緩緩開口。

  紅雲聞言一怔,有些不解。

  周源繼續解釋道:「以力證道,底蘊為王。但借天道成聖,則有取巧之法。」

  「昔年,道祖於紫霄宮中曾言,大功德者,可證道。」

  「這並非虛言。」

  「說到底,無論是女媧,還是西方那兩位,他們成聖之時,自身的底蘊積累其實都未到圓滿之境。」

  「他們,都是以海量的天道功德,強行填補了底蘊的不足,催動了鴻蒙紫氣,一舉功成。」

  周源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如洪鐘大呂,在紅雲心頭炸響。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功德只是輔助,是敲門磚,卻未曾想過,當功德多到一定程度,本身就是一條通天大道!

  所以,他無法成功,並非是他悟性不夠,也非機緣未到。

  根本原因,就是他的功德……還不夠多!

  只要功德足夠,便能以堂堂正正之勢,強行證道!

  一瞬間,紅雲眼中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熱。

  他找到了方向!

  就在周源為紅雲剖析成聖關鍵,紅雲心神激盪之際,一道只有周源自己才能看見的流光,在他的意識深處悄然浮現。

  【檢測到紅雲向宿主求助,觸發選擇。】

  冰冷而熟悉的機械音響起,三道金色的選項隨之展開。

  【選擇一:為紅雲講道三千年,助其梳理自身大道,提升底蘊。獎勵:後天功德靈寶,紅雲塔。】

  【選擇二:指點紅雲深入參悟空間法則,嘗試以法則圓滿,融合鴻蒙紫氣證道成聖。獎勵:先天靈根,藏紅花。】

  【選擇三:直接提供海量功德,助紅雲以功德證道成聖。獎勵:空間法則本源一份。】

  三個選擇,清晰地陳列著三條截然不同的成聖之路。

  周源的目光在三個選項上緩緩掃過。

  為紅雲講道,耗時太長,且只是提升底蘊,依舊繞不開「契機」二字,變數太大。

  指點法則,更是水磨工夫,紅雲的法則感悟本就不是頂尖,想靠這個證道,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唯有第三個選擇。

  簡單,直接,粗暴。

  對於此刻的紅雲而言,這是最有效,也是最穩妥的道路。

  而對於周源來說,這也是最簡單的一個選項。

  意念一動,一個紫金色的葫蘆虛影一閃而逝,其中蘊藏的功德玄黃之氣,浩瀚如海,無量無垠。

  相助一人證道成聖所需的功德雖然龐大,但對他而言,並非無法承受。

  更關鍵的是,這功德葫蘆經過系統數次強化,凝聚功德的速度早已今非昔比,源源不絕。

  只可惜,此乃無上至寶,自有靈性,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任由周源如何催動時間法則,也無法加速其運轉。

  否則,他便能擁有真正無限量的功德供應。

  「我手中還有著諸多功德,足以幫道友補償其他方面的不足。」

  周源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道友放心閉關便是。」

  這番話語,讓紅雲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期盼,有掙扎,更多的是遲疑。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滿是苦澀。

  他清楚功德的重要性。

  可聖人之位,不是單靠功德就能成就。

  周源看著紅雲的神情,再度開口,聲音沉凝,語氣篤定。

  「洪荒若再出聖人,必是道友。」

  這話在紅雲的心神識海中炸響。


  紅雲抬頭,眼中滿是震動與不信。

  周源的眼神沒有動搖,直視著他,繼續說:

  「道友該對自己有信心。」

  信心……

  這兩個字對如今的紅雲而言很沉重。

  周源念頭轉過萬千。

  論資歷,誰能比得過這位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神聖?

  論底蘊,他在紫霄宮三千客中亦是前列。

  論心性,他是洪荒聞名的善人。

  他欠缺的不是這些,而是一個契機,和向天道索要聖位的自信。

  自己要做的,就是為他重鑄自信。

  周源的信任與肯定,像一道暖流,沖刷著紅雲的心境。

  他眼中的迷惘與遲疑,在周源的注視下開始消融。

  是啊。

  連周源教主都對自己抱有期望。

  自己,有什麼理由放棄?

  紅雲周身的道韻開始恢復生機,他佝僂的背脊挺直。

  他眼眸深處,一簇火苗被點燃。

  周源知道,時機到了。

  他不再多言。

  周源抬手,袖袍在身前拂過。

  這動作引動了某種法則。

  嗡——

  空間泛起一圈漣漪。

  一隻繚繞玄黃之氣的葫蘆浮現,懸停在兩人之間。

  功德葫蘆!

  紅雲呼吸一滯,目光被葫蘆吸引。

  他能感覺到,葫蘆中蘊藏著浩瀚的功德之力。

  周源神念微動。

  下一刻,功德葫蘆的瓶口傾斜。

  沒有異象。

  一股近乎實質的金色洪流自葫蘆口奔涌而出。

  這不是光,也不是氣。

  是天道權柄的具現,是法則的嘉獎。

  這股功德洪流,像一道天河,灌注在紅雲的天靈之上。

  轟!

  紅雲身軀一震,沐浴在功德金光中。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漲。

  他的血肉與念頭,在功德之力的洗禮下發生蛻變。

  通往聖境的壁壘,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發出嗡鳴。

  但紅雲並未任由這股力量帶自己沖向聖境。

  他的臉上現出堅毅。

  他雙手結印,運轉道韻,主動截流,將功德之力壓制、收束,納入道果與元神。

  他在夯實根基。

  他在彌補缺憾。

  周源看著,眼神流露出一絲讚許。

  不被力量迷惑,在成聖的誘惑前保持本心,選擇穩妥的道路。

  這才是紅雲。

  功德洪流持續了一炷香。

  當紅雲的氣息攀升到臨界點,道韻圓融時,他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再無迷惘,只剩下堅定與自信。

  「足夠了!」

  紅雲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股氣勢。

  周源聞言,心念一動,金色長河戛然而止。

  功德葫蘆化作流光,沒入他掌心。

  他以神念內視,葫蘆中的功德依舊如海。

  上次主持補天,天道與地道降下的嘉獎,其量級超出想像。

  此次給予紅雲的,是其中四分之一。

  但對紅雲而言,這是從量變到質變的一塊拼圖。

  此刻的紅雲,手握功德,道心重鑄,信心已滿。

  他能感覺到,聖人之境,距離自己只差一步閉關。

  那扇大門,如今近在咫尺,正為他開啟。

  紅雲起身,對著周源行了一個大禮,一拜到底。

  這一拜,是為再造之恩。


  「多謝教主!」

  千言萬語,化作這四個字。

  周源受了這一禮,伸手虛扶。

  「道友,去吧。」

  紅雲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化作虹光,返回道場閉關。

  將其送走後,周源重新坐下。

  大殿恢復平靜,空氣中殘留著功德的氣息。

  周源臉上無喜無悲,心神沉靜。

  他手掌一翻,一枚漆黑的圓環出現在掌心。

  混沌靈寶,重力環。

  他開始祭煉這件寶物。

  ……

  西方世界。

  靈山之巔,七寶林、八功德水環繞,菩提樹灑下金光,卻難掩土地的貧瘠。

  東方,三清教化大興,崑崙山仙光沖霄,氣運鼎盛,萬仙來朝。

  對比之下,西方更顯寂寥。

  接引道人盤坐於十二品功德金蓮,面容疾苦。

  准提道人手持寶橦,神情急切,卻又透著算計。

  三清收徒,玄門氣運如日中天,他們二人再西方挑選的弟子,終究是杯水車薪。

  沉默被打破。

  「地藏身上,繫著一樁緣法。」

  接引的聲音不高,卻讓四周的光影為之一滯。

  「若能將他送入地府,不僅能全了緣法。」

  「更可為我西方,賺取功德。」

  准提聞言,眉心一蹙,寶橦的光芒隨之波動。

  「師兄,此事不易。」

  他沉聲道。

  「地府是后土以功德所立,在她的掌控之中。巫族將其視作根基,盤踞其中,外人難入。」

  「想讓后土點頭,允地藏進入地府,分潤她的功德氣運……」

  准提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白。

  不可能!

  后土已成聖,在幽冥地界,三清亦要讓她三分。

  誰敢去虎口奪食?

  「地藏入地府,於地府也是好事。」

  接引眼眸開闔,其中有智慧的光芒。

  「此事,值得一試。」

  准提聽罷,陷入沉吟。

  他手指掐動,推演利弊,眼中的急切被狠厲取代。

  「地府初立不久,六道輪迴剛剛運轉,正是百廢待興,缺人之時。」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謀劃的冷意。

  「依我看,可讓地藏隱匿身份,莫要暴露他是我西方教弟子的根腳。待他成功加入地府,獲得一官半職之後,再於關鍵時刻,宣布自己的真實身份。」

  「屆時木已成舟,就算是后土察覺,也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有功於地府的他驅逐出去!」

  這個計策,不可謂不毒。

  先上車,後補票。

  然而,接引卻緩緩搖頭。

  「光是如此,不夠。」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般小計,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一旦被后土察覺,隨時可將其打落塵埃。必須要讓地藏,徹底在地府中站穩腳跟,讓她動不得,也趕不走。」

  准提目光一凝。

  「師兄的意思是?」

  接引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靈山,望向了那幽冥血海深處的輪迴之地。

  「讓其立下一道大誓言。」

  「一道……將自身與地府徹底捆綁,再也無法分割的大誓言!」

  「讓他,徹底紮根於地府之中!」

  話音落下,准提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好手段!

  以地道為證,立下大宏願,屆時地藏便是地府的一部分,受地道庇護。

  后土若想動他,便要先問過地道!

  兩人商談既定,再無半分猶豫。


  准提道人神念一動,一道金光便跨越虛空而去。

  不多時,一位面容悲憫、寶相莊嚴的年輕僧人自山下走來,步步生蓮,正是地藏。

  「弟子地藏,拜見師尊,拜見師叔。」

  聽聞接引與准提將計劃全盤托出,言明此事關乎西方教大興,地藏那張悲憫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唯有堅定。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為西方大興,弟子萬死不辭。」

  見他如此,接引與准提眼中皆閃過一抹欣慰與複雜。

  「此去幽冥,萬事小心。天機已被我二人聯手遮蔽,但冥河老祖非易於之輩,切記謹慎行事。」

  「弟子明白。」

  地藏再一拜,隨後轉身,沒有半分留戀,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那無盡幽冥的方位奔赴而去。

  ……

  幽冥界。

  陰風怒號,鬼哭之聲不絕於耳。

  黃泉路漫漫,忘川河水流淌著無盡的怨念與悲涼。

  這裡是生命的終點,亦是新生的起點。

  六道輪迴的巨大輪盤懸於幽冥蒼穹之上,緩緩轉動,散發著鎮壓一切的磅礴偉力,讓整個幽冥界都籠罩在一股至高無上的規則之下。

  地藏的身影自陽間而來,周身佛光收斂,化作一個普普通通的求道者,一路奔波,直接來到了森羅殿外。

  他整理衣袍,神色肅穆,朗聲開口。

  那聲音在宏大的六道輪迴運轉聲中,竟是清晰無比地傳了進去。

  「散修地藏,願拜入地府,為輪迴效力!」

  此時,后土正於六道輪迴最深處閉關,參悟地道之力,以求更進一步。

  地府之內的一切事務,皆由那位從太古洪荒活下來的先天大能,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代為處置。

  地府初創,正是用人之際。

  冥河不僅從日漸式微的巫族中,抽調了不少精銳族人前來擔任陰帥鬼差,更是在洪荒百族中挑選了一些元神強大、心性正直的生靈,充實地府。

  但,主動上門投效的,地藏還是第一個!

  森羅殿內,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的冥河老祖猛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血光爆射而出,瞬間洞穿了虛空,落在了殿外的地藏身上。

  「帶他進來。」

  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

  很快,牛頭馬面兩位陰帥親自引路,帶著地藏穿過層層鬼卒,踏入了陰氣森森的森羅大殿。

  「地藏,拜見冥河老祖。」

  地藏不卑不亢,對著王座上的那道恐怖身影拱手一拜。

  冥河的目光在地藏身上反覆打量,那目光仿佛是兩柄無形的天刀,要將他的靈魂、過去、未來都徹底剖開。

  同時,他心中神通運轉,指尖之上血光繚繞,開始瘋狂推演地藏的來歷根腳。

  地府雖缺人,卻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收的。

  尤其是這種主動送上門的。

  然而,片刻之後,冥河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一片混沌。

  天機被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徹底攪亂,他用盡了阿修羅族的推演秘法,竟只能看到一片迷霧。

  不對勁。

  這絕對不對勁!

  能有如此手段遮蔽天機的,縱觀整個洪荒,也唯有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

  此人,與聖人有關!

  冥河心中殺機一閃而過,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起身,身形一晃,便直接前往六道輪迴深處,欲要請示后土。

  然而,輪迴核心之地,地道之力濃郁到了極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后土的意志沉睡其中,與整個地道相合,顯然是到了參悟的關鍵時刻,根本無法喚醒。

  冥河在輪迴之外佇立良久,最終只能無奈退回。

  他再次看向地藏,目光中的審視與懷疑幾乎化作實質。

  可他反覆探查,地藏的經歷清晰可見,自化形以來一心向道,身上更是沒有沾染半分因果業障,乾淨得不像話。


  這樣的人,正是地府最需要的人才。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或許是某位隱世大能的弟子,前來尋求一份功德機緣?

  最終,冥河還是做出了決定。

  「地府,可入。」

  「但,要觀汝心性,方可定奪職位。」

  地藏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知道,必然是兩位師尊的無上法力,遮掩了一切,這才讓這位殺伐無雙的冥河老祖都推算不出任何端倪。

  第一步,成了。

  於是,他主動開口,聲音懇切。

  「地藏初來乍到,不敢妄求職位,願先往地獄一行,觀摩眾生之苦。」

  冥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在地府鬼差的引領下,地藏一路向下,穿過層層關卡,最終抵達了那令無數仙神都為之色變的——十八層地獄。

  甫一踏入,無盡的哀嚎、慘叫、詛咒之聲便灌入耳中。

  刀山之上,無數惡鬼被穿身而過。

  火海之中,無數魂魄在掙扎沉淪。

  冰山之巔,無盡生靈被凍結成永恆的雕塑。

  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絕望、痛苦與怨毒。

  看著地獄之中受苦的無盡生靈,看著那一雙雙麻木、空洞、充滿無盡悔恨的眼睛,地藏那張悲憫的臉龐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閉上雙眼,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巨大悲慟。

  許久,他再度睜開眼。

  那雙眼眸中,原有的清澈與莊嚴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堅固的宏大決心。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現在十八層地獄的上空。

  他仰頭,望向那被幽冥之氣籠罩的蒼穹,仿佛在與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對視。

  他莊嚴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幽冥地府,甚至穿透了界壁,響徹三界六道!

  「地道在上!」

  「吾地藏,有感於天地眾生沉淪地獄之苦,輪迴之痛!」

  「今日,於此立下大誓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重若泰山,帶著無與倫比的決絕與慈悲!

  「地獄不空,地藏誓不證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整個洪荒世界猛然一震!

  一道粗壯無比的玄黃功德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無視了地府的一切屏障,徑直灌入地藏體內!

  幽冥界的天空,地道之力顯化,化作無窮無盡的金色蓮花,紛紛揚揚,飄灑而下。

  這代表著,地道,認可了地藏的宏願!

  后土神殿之內,端坐於大道蓮台之上的后土,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眸,豁然睜開。

  一絲異樣的法則波動,在她所執掌的地道權柄中,顯得無比刺眼。

  那是一種不屬於地府,甚至不屬於幽冥的恐怖願力。

  是誰?

  竟敢在地府之中,立下如此牽動地道本源的誓言?

  后土素手輕抬,指尖縈繞著晦澀的道蘊,開始掐訣推演。

  然而,當她的神念觸及那誓願源頭——地藏的身影時,卻撞上了一片混沌的金光。

  天機被徹底遮蔽了。

  一層由天道之力親自布下的迷霧,將地藏的跟腳、來歷、因果,盡數包裹,不泄露分毫。

  這種感覺,后土再熟悉不過。

  這是聖人手段。

  而且是天道聖人,在公然干涉她的地道運轉。

  一抹冰冷的寒意,在后土的眼底深處悄然凝聚。

  她感覺到了不妙。

  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布局與侵入。

  好。

  很好。

  在別人的地盤上,玩弄天機遮掩的把戲?


  后土心中泛起一聲冷哼,她不再試圖從天道的層面去強行推演。

  「地道,敕!」

  她口中吐出一個蘊含無上威嚴的古老音節。

  一瞬間,整個地府世界都活了過來。

  腳下厚重無垠的大地,成為了她感知的延伸。十八層地獄的哀嚎,黃泉路的陰風,奈何橋的嘆息,六道輪迴的流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精純的地道本源之力,盡數加持於她一身。

  她,在此地,即為地道!

  地道之內,萬物無所遁形!

  那層由天道之力編織的金色迷霧,在地道本源的沖刷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迷霧之後,兩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

  一人面帶疾苦,一人手持寶橦。

  西方二聖!

  接引!准提!

  原來是他二人!

  后土的胸中,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轟然升騰。

  好大的膽子!

  此地乃是她以無上功德開闢的領域,是地道權柄的核心所在。

  這西方二聖,竟敢將手伸到她的地府來,將算計打到她的頭上!

  這是完全沒有將她這位地道聖人放在眼中!

  真當她后土,還是當年那個只會為巫族悲憫的祖巫嗎?

  這種挑釁,如何能忍!

  地道認可又如何?

  這裡,是她的地盤!

  下一刻,后土的身影從神殿中消失。

  ……

  十八層地獄。

  無盡的酷刑與絕望的嘶吼,是這裡永恆不變的主題。

  地藏盤坐於地獄中心,周身佛光普照,口誦經文,試圖以自身願力,淨化這一方污穢。

  就在此時,他周遭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惡鬼,所有的刑罰,都在這一瞬間定格。

  一股無法言喻的、源自整個地府世界的無上威壓,憑空降臨。

  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身著素色宮裝,容顏絕世,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悲憫,但此刻,那雙眸子卻銳利得足以刺穿神魂。

  地藏心神劇震。

  他認得來人。

  地府之主,輪迴之尊,后土娘娘!

  后土的目光,冷漠地掃過地藏,最終落在他身上那不屬於此界的佛光之上。

  「十八層地獄不需要看守者,更不需要西方之人。」

  她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地府法則的宣判,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你現在主動離開,本宮既往不咎。」

  地藏此行,身負兩位老師的重託,更立下了成佛大誓,這便是他的道。

  他當然不可能同意。

  他雙手合十,正欲開口闡明自己的宏願……

  然而,后土卻根本沒有給他任何言語的機會。

  對於一個被當做棋子送進自家後院的人,她沒有任何興趣聽其辯解。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旋即,整個地府的力量,被她直接調動。

  地藏只感覺周遭的空間瞬間化作了一股無可抵禦的洪流,不是攻擊,不是禁錮,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整個世界的排斥!

  他腳下的大地在驅逐他。

  他呼吸的陰氣在驅逐他。

  他視線所及的法則在驅逐他。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變得虛幻,被一股柔和卻絕對強大的力量包裹著,直接從地府的法則層面,送了出去。

  ……

  幽冥界外的混沌虛空中。

  地藏的身形被一股力量拋出,顯得有些狼狽。

  他還未站穩,身側的空間便被撕裂開兩道巨大的口子。


  兩道聖人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正是接引與准提。

  他們二人的臉色,都有些著急,甚至可以說是難看。

  眼看著計劃最關鍵的一步就要成功,地藏只要在地府站穩腳跟,便能以大毅力、大宏願,不斷竊取地府氣運,為西方教開闢一方根基。

  誰能想到,后土的反應竟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決絕!

  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就將人驅逐!

  「后土道友!」

  接引神色陰沉,目光穿透虛空,望向那緩緩洞開的地府之門,質問道。

  「本尊弟子立下大志,願渡盡地獄惡鬼,這對於地府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何必這般不給情面?」

  隨著他的話音,一道身影從地府之門中緩步走出。

  正是后土。

  她孤身一人,面對兩大聖人,氣度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帶著一種主宰此方天地的漠然。

  后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極致的嘲諷。

  「對地府是不是好事,本宮不知。」

  她的目光在接引和准提二人臉上緩緩掃過。

  「但你二人這般處心積慮地算計。」

  「顯然,是沒有將本宮放在眼中。」

  話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已然森寒徹骨。

  「今日,說什麼也要給你們一個教訓!」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浩瀚、古老、沉重到極致的氣勢,從后土體內迸發而出!

  那不是仙道聖人的清靈飄渺,而是屬於大地的厚重,屬於輪迴的終寂,屬於整個幽冥世界的無上權柄!

  虛空在她的氣勢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見狀,接引和准提自然不會退讓。

  身為天道聖人,他們有著自己的尊嚴!

  接引口誦一聲佛號,身後浮現金色的功德寶輪,無盡的悲苦之意化作實質,仿佛要將這片虛空化作人間煉獄。

  准提更是直接,七色神光綻放,帶著一股斬斷因果、度化萬物的霸道氣息,迎了上去!

  三位聖人的威壓,在虛空之中,悍然撞擊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死寂的湮滅。

  那片空間,法則崩碎,大道無光,化作了一片連混沌氣流都無法存在的「絕對虛無」地帶。

  一時間,三十三重天之上,三界六道之內,無數生靈與先天大能,皆是心頭一悸,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幽冥血海的方向。

  聖人威壓的對峙!

  道祖鴻鈞降下法旨,聖人不得輕啟戰端,這才過去多久?

  這三位,難道真的要不顧一切,再次爆發聖人之間的大戰嗎?

  混沌仙島。

  霧靄氤氳,道韻天成。

  此地萬法不侵,時空隔絕,乃是一方絕對的淨土。

  島嶼中央,周源盤坐於一株參天古樹之下,雙眸開闔間,仿佛有億萬星辰生滅。

  就在方才,一絲極細微的法則波動,自幽冥血海的方向傳來,擾動了此地的永恆寂靜。

  那波動並非能量的衝擊,而是一種更為根源的、來自天地大道層面的碰撞。

  周源指尖輕抬,一縷玄奧莫測的氣機縈繞其上。

  剎那間,過去未來的無數因果線在他眼前交織、顯現,最終匯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地府之中,輪迴之力轟鳴,后土的身影頂天立地,以一己之軀,衍化六道輪迴的無上偉力,將兩道金光璀璨的身影死死壓制。

  那兩道身影,一人面帶疾苦,一人面色蠟黃,正是西方教的接引與准提。

  他們的佛光試圖滲透進輪迴深處,染指那代表著地道權柄核心的輪迴之盤,卻被后土更為霸道的力量一次次碾碎。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妄念。

  何其可笑的妄念。


  區區西方二聖,竟也敢將主意打到地府頭上,妄圖竊取地道功德,用以滋養那貧瘠的西方大陸。

  這簡直不是白日做夢,而是對死亡與輪迴最無知的挑釁。

  周源的目光穿透虛妄,看得更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地府上空,更高遠的維度之中,一道無情、浩瀚、至公無私的意志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天道。

  天道的意志,默許了這場鬧劇的發生。

  地道的崛起速度,顯然已經超出了天道的容忍範疇,平衡被打破,制衡便會隨之而來。

  更何況,如今執掌天道權柄的,是他的那位「老師」——鴻鈞。

  雖未徹底掙脫天道枷鎖,但鴻鈞的自我意志已然在與天道的同化中占據了上風。

  打壓地道,扶持西方,這本就是鴻鈞樂於見到的局面。

  借天道之手,行自身之謀。

  好算計。

  當真是一環扣一環的好算計。

  「地藏……」

  周源口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眼中的寒意更甚。

  讓地藏王菩薩入主地府,這只是第一步。

  一旦這枚釘子成功釘下,西方教便會以此為支點,源源不斷地朝地府之內輸送他們的理念與力量。

  他們會潛移默化地侵蝕輪迴,在暗中製造無數事端,阻礙地道的成長與圓滿。

  這顆毒瘤,絕對不能留下。

  周源的念頭飛速轉動,推演著所有的可能性。

  后土身融輪迴,在地府之中便是無敵的存在,壓制接引與准提不難。

  可聖人元神寄託天道,不死不滅。

  后土能將他們鎮壓,能將他們擊退,甚至能讓他們狼狽不堪。

  但,唯獨殺不了他們。

  只要殺不了,這次的退卻,就只會換來下一次更隱蔽、更周全的圖謀。

  那麼,自己是否要親自下場?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道冰冷、宏大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猶豫是否要出手,觸發選擇。】

  周源的思緒為之一頓,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系統空間。

  三道閃爍著不同光芒的選項,懸浮於他意識海的中央。

  【選擇一:擊退西方二聖,讓西方二聖的陰謀無法得逞。獎勵:上品先天靈寶芭蕉扇。】

  【選擇二:重創西方二聖,讓其短時間內都不敢再覬覦地府。獎勵:極品先天靈根斷腸草。】

  【選擇三:斬殺西方二聖任意其一,讓天地間無人再敢算計地府。獎勵:極品先天靈寶十二品滅世黑蓮、十二品輪迴紫蓮。】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兩個選項,沒有絲毫停留。

  擊退?

  治標不治本。

  以准提那無賴的性子,今日退了,明日就能換個法子捲土重來,只會更加噁心。

  重創?

  聖人之軀,只要本源不滅,再重的傷勢也終有恢復的一天。

  更何況,這只會加深仇恨,讓他們在暗中更加瘋狂。

  不成氣候。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第三個選項之上。

  斬殺西方二聖任意其一。

  讓天地間無人再敢算計地府。

  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一勞永逸。

  要打,就要把他們徹底打殘,打到恐懼,打到絕望!

  要讓洪荒天地所有的生靈,所有的強者都明白一個道理。

  地府,是他周源罩著的地方。

  誰敢伸手,就準備好承受最慘烈的代價。

  周源的呼吸沒有半分變化,但一股無形的殺伐之氣,已經開始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件獎勵之上。

  十二品滅世黑蓮。

  十二品輪迴紫蓮。


  周源的心湖,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昔年始祖魔羅的伴生至寶,與業火紅蓮、功德金蓮、淨世白蓮並稱為五大先天蓮台。

  當年在東海之上,他從東王公手中奪來了十二品淨世白蓮。

  若是能再得這兩座蓮台,五大蓮台便已得其三。

  這不僅僅是多了兩件極品先天靈寶那麼簡單。

  傳說五大蓮台本源相通,乃是混沌青蓮的蓮子所化,若是能將它們湊齊,或許能重現那樁混沌至寶的一絲威能!

  這誘惑,無人能夠拒絕。

  更何況,斬聖,他並非做不到。

  周源的意念沉入體內,感受著那口靜靜懸浮的古棺。

  鎮天棺!

  再加上那足以毒翻聖人的隕聖丹!

  只要時機得當,接引和准提之中,必有一人要隕落於此。

  做出決定的瞬間,周源心中再無半分雜念。

  所有的猶豫、權衡、推演,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機。

  他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混沌仙島的法則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風不再吹,雲不再流,連道韻的流轉都陷入了凝滯。

  下一瞬。

  周源的身影沒有激起任何能量的漣漪,就那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從未在這裡出現過。

  在他消失的地方,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裂縫緩緩閉合,將那足以凍結萬古的殺意徹底封鎖,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與此同時,無盡時空之外的幽冥血海深處,周源的身形破開層層空間壁壘,朝著那片劇烈碰撞的戰場極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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