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賜婚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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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陳旭端坐於梨花木案後,背脊挺得筆直,玄色繡龍常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清俊。他手中捏著一份來自江南的奏摺,目光凝在字裡行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奏摺上言及江南水患後的賑濟事宜,字句繁瑣,他卻半點不顯不耐,眉峰微蹙,似在斟酌折中浙江布政使所提的賑災糧調配之法。

  殿內靜寂,唯有殿外偶爾傳來的禁衛巡走腳步聲,以及檐角銅鈴隨風輕響的細碎聲響,都未曾擾到他半分。

  直到一縷淡淡的龍涎香緩緩漫過鼻尖,伴隨著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案前,陳旭才恍然回神。他猛地抬眼,眸中還殘留著幾分沉浸政務的專注,待看清來人是誰時,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染上暖意,嘴角當即漾開溫和的笑意。

  太子放下手中奏摺,雙手置於膝上,微微欠身,聲音清朗悅耳,帶著幾分恭敬與親昵:「爹,您來了?」

  陳東身著明黃色常服,龍紋在日光下泛著暗啞光澤,他緩步走到案旁,目光掃過桌上堆疊整齊的奏摺,每一本都批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字跡工整,盡顯章法。他臉上噙著溫和的笑意,緩緩點頭,抬手虛扶了陳旭一把,:「你最近政務處理得不錯,每一本奏摺都批得細緻,可見用了心。」

  陳旭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靦腆,垂眸道:「兒臣只是盡本分而已,不敢稱好。」

  「本分盡得好,便該有嘉獎。」陳東笑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再過幾日你便滿十六歲,到了成年的年紀。父皇為你準備了一門好親事,算作你的成年禮。」

  陳旭聞言一怔,臉上的靦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茫然。他膚色白皙如玉,此刻一雙眼眸瞪得圓圓的,睫毛輕顫,嘴唇微張,愣在原地片刻,才訥訥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懵懂:「什麼好親事?」

  陳東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林朝恩快步上前為他沏了杯熱茶,陳東抬手接過,卻未飲用,只輕輕擱在桌子上,緩緩說道:「我準備把榮郡王李虎的女兒李舒,許配給你。李舒這孩子,朕見過幾次,模樣周正,性子溫婉,知書達理,給你當太子妃,再合適不過。」

  「啊?」陳旭低呼一聲,茫然的神色瞬間被驚愕取代,他下意識往後微縮了縮肩,。他從未想過,父親會這般突然地為自己安排婚事,十六歲,在他看來尚是沉心於政務、打磨心性的年紀,成婚二字,遙遠得如同天邊雲影。:「父皇,兒臣……兒臣十六歲結婚,會不會有點早啊?」

  陳東聞言,眉頭微挑,:「早什麼早?當初我和你娘,也是十六歲成的婚。十六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如花兒一般,筋骨已成,心智漸穩,正是成家的好年紀。若是等到十八歲,反倒失了幾分少年意氣,人都顯得遲暮了。」

  陳旭素來聽話,自小便是循規蹈矩,從未違逆過父親的意願。他抿了抿唇,將到了嘴邊的再辯解之詞咽了回去,:「好的父皇。一切都聽父皇的安排。」

  父子二人對話間,殿角一側的起居官王富貴始終垂著眼,手中的狼毫筆飛快地在紙上遊走,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半點未曾停歇。王富貴身著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髮髻梳得一絲不苟,三十餘歲的年紀,面容清癯,眼神溫和。

  王富貴是大明朝第一批科舉的進士及第,僥倖得選起居官,日日隨侍帝王左右,記錄陛下言行。他抬眼,目光飛快掃過陳東與陳旭,又迅速垂下,手中筆墨不停。這對父子的容貌,皆是世間少有的出眾,氣度更是遠超尋常貴族,

  不多時便寫下幾行字:「太子繼承陛下的英俊神武,妖顏若玉,風骨清奇,音容兼美。太子將滿二八,帝賜其婚,許配榮郡王李虎之女李舒為太子妃。太子順從,答可。」寫完,他又仔細核對一遍,確認無一字錯漏,才輕輕擱下筆,將紙頁撫平,收進隨身的文書袋中。

  陳東與陳旭說完婚事,便轉頭看向殿角的王富貴,語氣平和地開口:「王富貴,你是哪裡人氏?」

  王富貴聞言,當即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對著陳東深深躬身,腰背彎得極低,:「回陛下,臣是洛陽人。」

  「洛陽好地方啊。」陳東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漢唐兩代都曾在此定都,當年的宮闕巍峨,何等繁華。只可惜歷經戰亂,兵火連綿,那些昔日的宮殿樓宇,如今都只剩斷壁殘垣了。」

  陳東頓了頓,又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對了,朕聽聞你們河南人說話,總愛問『中不中』,這是為何?」

  王富貴依舊垂著頭,聞言細細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陛下,『中』之一字,於臣等鄉人而言,意義深重。中者,不偏不倚,是為道也。咱們中原人性子直爽,與人相處素來坦誠,遇事問一句『中不中』,便是直截了當探問對方心意。若對方答『中』,便是心意相通,事情便好辦了;若答『不中』,也可直言緣由,不必拐彎抹角。久而久之,『中不中』便成了鄉人的口頭禪。」


  陳東聽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當即抬手鼓掌,聲音爽朗:「講得好啊王富貴!不愧是讀書人,見解獨到,學問高深。一句尋常口頭禪,竟能道出這般道理。」

  王富貴連忙躬身謝恩,語氣謙遜,頭垂得低了些:「陛下謬讚。比起陛下的學識遠見,臣這點微末見解,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哎,不必過謙。」陳東擺了擺手,語氣暢快,隨即揚聲對著殿外喊道,「來人,賞王富貴白銀百兩!」

  殿外值守的侍衛聞聲而入,單膝跪地領旨:「遵旨。」

  「臣……臣謝陛下賞賜!」他不過是隨口解答了陛下一個疑問,竟能得百兩賞銀,這份賞賜,實在出乎他的意料,眼底滿是受寵若驚的神色。

  陳東此刻心情大好,看著王富貴謝恩的模樣,又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林朝恩,語氣輕快:「林朝恩,筆墨伺候,朕要親自起草太子大婚的詔書。」

  林朝恩聞言立刻躬身應道:「是。」

  林朝恩隨即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太監快步上前,動作麻利地在政事堂中央的大案上鋪開明黃色的聖旨絹帛,又擺放好徽墨與一支狼毫大筆,硯台中的墨汁早已研磨得細膩濃稠,靜置待用。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片刻便已準備妥當。

  陳東站起身,緩步走到案前,抬手提起狼毫筆,握住筆桿,手腕微沉,筆尖蘸飽墨汁,隨即在絹帛上落下字跡。

  陳東寫的是行書,筆勢遒勁有力,筆畫行雲流水,既有帝王的威嚴氣度,又不失書法的靈動飄逸。不多時,幾行字跡便躍然絹上:「大明皇帝令,今太子年滿十六,正宜大婚。朕聽聞榮郡王李虎大將軍之女李舒,溫柔賢淑,端莊大氣,才貌雙全,正合太子良配。特賜婚李舒為太子妃,欽此。」陳東抬手在落款處添上日期,洪武十三年五月十七。

  寫完正文,陳東微微收勢,筆尖在絹帛邊緣輕輕一點,隨即擱下筆。林朝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聖旨,又取來玉璽,雙手捧至案前,沾了印泥,穩穩地蓋在聖旨落款處。朱紅色的玉璽印記端正清晰,

  「林朝恩,你準備一下,明日便親自去榮郡王府傳旨。」陳東吩咐道。

  「奴婢遵旨。」林朝恩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將聖旨摺疊整齊,裝進特製的錦盒中,交由身後的小太監妥善收好。

  與此同時,南京城東城,靠著皇城的位置,一片青磚黛瓦的府邸連綿起伏,這裡便是大明四大郡王的宅邸,彼此相鄰,皆是皇帝下令敕造而成,規制恢弘,氣度不凡。

  榮郡王府內,白虎堂中卻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榮郡王李虎正在白虎堂中處理軍務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堂外傳來,李虎的夫人王氏身著一襲淡紫色錦裙,步態溫婉地走了進來。王氏面色溫婉,眉眼間帶著喜色,走到李虎身側,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喜悅:「王爺,宮裡派人來傳信了。」

  李虎聞言,回過神,:「宮裡傳信?何事?」

  王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是天大的好事!宮裡來人說,陛下要賜婚,把咱們小舒許配給太子殿下,讓咱們早些準備呢!」

  「什麼?!」李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身形一晃,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夫人的手臂,語氣急切地確認:「你說的是真的?小舒,陛下要賜婚,咱們小舒要嫁給太子?」

  夫人被他抓得微微發疼,卻也不惱,笑著點頭,眼中滿是笑意:「自然是真的,宮裡的人親自來說的,還能有假?」

  李虎鬆開手,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李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中滿是激動與自豪,「小舒能嫁給太子,那可真是咱們老李家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啊!往後,這大明朝的皇帝,便也有咱老李家的血脈了!」

  李虎來回踱了幾步,依舊難掩心中的狂喜,抬手撫了撫頜下鬍鬚,眼神明亮,隨即對著堂外高聲喊道:「來人!」

  一個周管家連忙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王爺有什麼吩咐。」

  「快,讓人把王府里里外外都徹底打掃一遍,每個角落都不許落下!再讓人把小舒的院落收拾妥當,備好各式綢緞衣物,務必風風光光地迎接聖旨,不能有半分差池!」

  「好的王爺,我這就去安排。」管家連忙應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著手安排事宜。

  黃昏的光線斜斜照進榮郡王府的後院,在青石板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院子一角,紅衣女子手中的紅纓槍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李舒今日穿了一身窄袖勁裝,大紅色,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她梳著簡單的單馬尾,發梢隨著動作甩動,汗珠從額角滑落,順著下頜線滴進衣領。手中的紅纓槍長七尺二寸,白蠟杆,槍頭寒光閃閃,紅纓如血。

  李舒練的是楊家槍法,這套槍法是李虎找人教她的,李舒和別的女子愛好不一樣,從小喜歡練武。

  此刻,李舒正在練「回馬槍」這一式。她向前疾沖三步,突然擰腰回身,槍如毒蛇吐信,直刺後方虛空。動作乾淨利落,腰腿發力,力道從腳跟傳到槍尖,整桿槍抖成一條直線。

  「好!」

  院門口傳來喝彩聲。

  李舒收槍,轉身看去。父親李虎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身家常青袍,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笑意。

  「爹。」李舒把槍立在地上,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看你練了半柱香。」李虎走進院子,上下打量女兒,眼神里有欣慰,「這招回馬槍,有七分火候了。只是回身那下,腰力還差一點。」

  李舒吐了吐舌頭:「爹您眼睛真毒。我自己也感覺有點彆扭,就是說不出來哪兒不對。」

  「來,爹給你演示一遍。」

  李虎接過槍表演了一套槍法

  「看見沒?」李虎收槍,「腰不是硬扭,是借腿力帶出來的。你剛才那下,太急了。」

  李舒仔細看父親的動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接過槍,又試了一遍。這次慢了些,腰腿配合,槍刺出時果然順暢許多。

  「對了。」李虎拍拍手,「練武不能光靠蠻力,得用巧勁。」

  李舒練完最後一式,把槍插回兵器架。

  「爹有件事要跟你說。」

  「爹什麼事?這麼鄭重。」

  「宮裡今天來了旨意。陛下要給你賜婚。」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賜婚?和誰?」

  李虎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太子。」

  「太、太子?」

  「對。」李虎點頭,「太子陳旭,你見過的。去年元宵宮宴,今年春獵,都見過。」

  「陛下怎麼突然賜婚」李舒的聲音越來越小,臉漸漸紅了。

  李虎看著女兒的反應,心裡有了數。他故意板起臉:「怎麼,你不願意?要是不願意,爹明天就進宮,跟陛下說,這門親事咱們高攀不起,請陛下收回成命。」

  「不要!」

  李舒脫口而出,聲音很大。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整張臉頓時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我沒說不願意。」聲音細如蚊。

  李虎心裡好笑,面上卻還繃著:「那就是願意了?」

  李舒紅著臉,點了點頭,全憑父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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