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審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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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府市舶司的府衙大堂,梁木高擎,青磚鋪地,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木料與淡淡檀香混合的氣息。堂外日頭正盛,光線透過高窗斜斜切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恰好落在正中間那把紫檀木太師椅上。

  陳導斜斜倚在椅上,身形端正,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他身著繡著暗金龍紋的緋色官袍,腰間玉帶束緊,襯得身形挺拔。目光掃過地下跪著的人時,嘴角勾著一抹淺笑,那笑意帶著幾分森冷。

  「宋利。」陳導開口,聲音平淡道,「我收到情報,聽說你很牛啊。」

  跪在地下的宋利渾身一僵。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官帽早已滾落一旁,髮髻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聽到這話,他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直視陳導的目光,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青磚。

  「居然敢誣陷朝廷命官,而且連國稅都敢貪污。你現在主動說出來,本官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大人冤枉啊!」宋利驟然拔高了聲音,身子伏得更低,肩膀劇烈顫抖著,雙手死死扒著地面,「下官這是聽信了小人讒言,一時糊塗,才做出誣陷同僚的蠢事!至於貪污國稅,大人明鑑,下官絕無此事啊!」說著,腦袋不住地往地上磕,咚咚作響,很快額角就磕出了一片紅腫。

  陳導看著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坐直了些,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抬眼掃過站在堂下左側的一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錦衣衛的手段,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了,既然你不願說,那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主動開口。」

  話音剛落,站在錦衣衛隊列前的吳用便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拱手道:「大人,把他交給下官,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保證讓他原原本本把實情都吐出來!」

  「慢著!」宋利聽到「錦衣衛」三字時,身子便已抖得如同篩糠,此刻見吳用要動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語氣里滿是討好,「大人,大人饒命!下官給您準備了兩個極品波斯舞姬,身段窈窕,舞姿曼妙,還請大人網開一面,放過下官這一次!」

  這話出口,大堂里頓時安靜了幾分。站在吳用身旁的宋江眉頭微蹙,眼神里閃過一絲鄙夷。如今的大明,經陳東執政七年,國力日漸強盛,疆域不斷拓展,影響力早已輻射至海外諸國,隱隱有回歸當年大唐帝國世界球長的地位。朝廷刻意宣揚天朝上國的威嚴,使得朝野上下逐漸有了盛唐時期的氣魄,對所有外邦之人都帶著幾分輕視。

  即便是那些俯首稱臣的藩屬國,也不例外。在大明百姓眼中,自己乃是天朝上國的子民,高人一等,對於從中亞而來的人,便沿用了「波斯姬」這般帶著輕蔑意味的稱號。這些外邦之人在大明的地位極低,不是被喚作奴,便是稱作婢,終究只是供人驅使的下人。更不用說那些皮膚黝黑的崑崙奴,在世人眼中根本不被當成人看,地位與圈養的牲口並無二致。

  陳導本就帶著幾分不耐的臉色,聽到宋利用蠻夷女子來討好自己,頓時沉了下來,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宋利,聲音冷得像冰:「混帳東西!」

  宋利被這一聲怒喝嚇得一哆嗦,身子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我乃大明皇室宗親,身負皇命巡查地方,你居然敢用蠻夷女子來蠱惑我?」陳導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腳步踩在青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利的心上,「此罪當加一等!來人,大刑伺候!」

  「是!」吳用與宋江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揮手。站在兩側的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利的胳膊。宋利的胳膊被架得生疼,掙扎著想要掙脫,卻怎麼也敵不過錦衣衛的力氣,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子。

  「大人冤枉啊!大人饒命!下官真的沒有貪污啊!」宋利被嚇得魂不附體,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只能任由錦衣衛架著往外拖,腳尖在地面上胡亂蹬著,留下幾道凌亂的劃痕,整個人像一條死狗一般被拖出了大堂。悽厲的哭喊聲響徹府衙,漸漸遠去。

  陳導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宋江上前一步,遞過一杯熱茶:「大人稍等,吳用辦事素來利落,不出片刻便有結果。」

  陳導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手邊,目光落在大堂門口,指尖又開始無聊的輕輕叩著桌面。堂內的錦衣衛皆是肅立不動,大氣不敢出,只能聽到陳導指尖叩擊椅面的篤篤聲,與堂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相互交織。

  時間過得極快,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外面便傳來了宋利悽慘的哀嚎聲,斷斷續續,聽得人頭皮發麻。沒過多久,那哀嚎聲便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很快,吳用便帶著兩名錦衣衛拖著宋利走了進來。宋利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模樣,渾身是汗,官袍被扯得破爛不堪,臉上布滿了淚痕與血污,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處勒出了深深的紅痕,原本還算整齊的指甲,此刻有幾根已經空空如也,傷口處正滲著鮮血,滴落在青磚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印記。

  錦衣衛將宋利扔在地上,他疼得悶哼一聲,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蜷縮在地上,微微顫抖著,嘴裡發出細碎的哀嚎。

  吳用上前一步,拱手稟報:「大人,他全招了。」

  「哦?這麼快?」陳導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宋利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宋利感受到頭頂的目光,艱難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絕望,連哀嚎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本以為你是個硬骨頭的漢子,沒想到才這麼點刑罰就受不了。」陳導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說吧,把你貪污的銀子,還有同謀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乖乖招供,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若是有半句虛言,錦衣衛的手段,你才嘗了一分。」

  宋利聞言,身子又是一陣顫抖,眼神里的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殆盡。他知道,落到錦衣衛手裡,自己根本沒有活路。若是執意不招,不僅自己要受盡折磨而死,家人也必然會受到牽連,若是乖乖招供,或許還能為家人留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大人,我說……我說……」他頓了頓,緩了緩氣息,才繼續說道,「下官在任提舉市舶司期間,一共貪墨了一百五十萬兩白銀……」

  這話一出,堂內的宋江等人皆是一驚。提舉市舶司不過是五品官職,上任不到兩年,居然能貪墨如此巨額的銀子,實在令人咋舌。

  宋利不敢抬頭,繼續斷斷續續地說道:「其餘同黨官員一共二十餘人,其中有廣州知州王懷安,市舶司稅官李進……還有……還有番禺縣令張啟……」宋利一個個念出同夥的名字,每個名字都交代清晰。

  宋江早已取來筆墨紙硯,站在一旁飛速記錄。手腕轉動,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一份詳細的貪污同謀名單便新鮮出爐。

  待宋利念完,宋江將名單呈到陳導面前。陳導接過名單,展開仔細看了一眼,眼神漸漸沉了下來。名單上的人,既有地方主官,也有具體負責稅務的官員,涉及範圍之廣,遠超他的預期,其中不乏幾個職位不低的「大魚」。

  他將名單遞給宋江,又看向宋利,語氣冰冷地問道:「你貪污這件事,宋閣老知道嗎?」

  宋利聽到「宋閣老」三字,猛地抬起頭,連忙搖頭,急切地說道:「沒有!絕對沒有!叔叔他一點也不知情!」他生怕陳導誤會,語速極快,「下官只是私下裡借用叔叔的名頭辦事,不論是官比我大的,還是官比我小的,看在叔叔的面子上,都會給我幾分薄面,方便我行事……此事真的與叔叔無關啊!」

  陳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見他眼神急切,神色慌張,不似作偽,便暫時相信了他的話。

  陳導轉身回到太師椅上坐下,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帶我們去你藏銀子的地方看看。我倒要瞧瞧,這麼多銀子,你究竟藏在了哪裡。」

  「是……是……」宋利連忙應道,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因雙腿發軟,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吳用使了個眼色,兩名錦衣衛上前,架著宋利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

  一行人出了市舶司府衙,朝著宋利的府邸走去。錦衣衛在前開路,行人見了這般陣仗,紛紛避讓,不敢多瞧一眼。宋利被架在中間,渾身無力,只能任由錦衣衛拖拽著前行,臉上滿是絕望。

  宋府位於廣州城的富庶之地,府邸不算特別奢華,卻也頗為規整。錦衣衛押著宋利上前,一腳踹開府門,府內的下人見了這般情景,嚇得四散奔逃,卻被外圍的錦衣衛攔住,一個也沒能跑掉。

  在宋利的指引下,一行人穿過前院、中院,來到後院一處三進的院子裡。院子裡種著幾株玉蘭樹,此刻正值花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這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宋利被推到院子中央的一棵玉蘭樹下,指著樹下的一塊青石板,聲音沙啞地說道:「銀子……銀子就藏在這下面的密道里。」

  吳用揮手示意,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合力搬開了那塊沉重的青石板。石板之下,果然有一個黑漆漆的密道入口,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名錦衣衛取來火把點燃,率先走了進去。陳導緊隨其後,宋江、吳用等人押著宋利跟在後面。

  密道不算寬敞,僅容兩人並排行走,牆壁上布滿了青苔,腳下的路面濕滑難行。走了約莫十幾步,密道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眾人眼前。幾名錦衣衛舉起火把,照亮了整個空間。

  火光之下,一座長寬高各一丈的銀山赫然出現在眼前。白銀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反射著火光,耀眼奪目,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銀山旁邊,還堆放著不少金銀首飾、玉器古玩,顯然也是宋利貪墨所得。

  陳導走上前,圍著銀山轉了一圈,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些白銀,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嘖嘖咂嘴,語氣里滿是譏諷:「你一個小小的五品官,上任還不到兩年,居然貪了這麼多銀子,真是能耐啊。」

  宋利被押在一旁,看著那座銀山,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陳導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下官小的時候窮怕了,知道銀子的重要性……這些銀子,下官一分都不敢花,全都藏在這裡……求大人開恩,能從輕發落!」

  陳導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按照大明律,貪污白銀超過五百兩便是斬首之罪。」「你如今貪墨了一百五十萬兩,數額巨大,情節惡劣,不將你滿門抄斬,已是法外開恩。知足吧。」

  說完,他不再看宋利一眼,對著吳用吩咐道:「派人清點這裡的銀子和財物,登記造冊,全部運回府衙。另外,按照名單抓捕所有同謀,不得有任何遺漏。」

  「是!」吳用齊聲應道。

  宋利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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