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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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廣州,市舶司官府衙門內,正上演著另一番景象。這座衙門依水而建,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懸掛著「廣州市舶司」的燙金匾額,匾額下站著兩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神色卻不如其他官府衙役那般肅穆,反倒帶著幾分懶散。

  衙門深處的正堂內,一名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官員端坐於主位之上。此人相貌端正,面如冠玉,身著正五品的紅色官服,頭戴烏紗帽,手中還把玩著一把摺扇,一身讀書人的打扮,乍一看去,倒像是個清正廉明的君子。此人正是現任廣州市舶司提舉宋利,內閣大學士宋牧的親侄子,靠著叔叔的關係,年紀輕輕便執掌了這大明最富庶的市舶司。

  宋利的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波斯舞姬。舞姬身著輕薄的紗衣,身姿曼妙,手中端著小巧的玉碗,碗中盛著晶瑩剔透的魚翅。兩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用銀匙舀起魚翅,遞到宋利嘴邊。宋利微微張口,享受著這般奢靡的侍奉,眼神中滿是愜意。

  堂下,一名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正低著頭,躬身站立。此人是宋利的師爺,姓王,常年跟在宋利身邊,出謀劃策,深得信任。

  王師爺抬眼瞥了一眼宋利,見他心情尚可,便清了清嗓子,低聲匯報導:「提舉大人,屬下剛核算完本月的帳目。這個月從廣州市舶司進出的貨物,總價共計一千萬兩白銀。按照咱們之前定的規矩,從中抽成所得,共計五十萬兩。」

  說到這裡,王師爺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不滿:「本來按原定計劃,咱們至少還能再多賺五十萬兩。只是……只是市監官岳軒那傢伙太過古板,每次查驗貨物都格外嚴格,一點情面都不講,不少該抽成的貨物都被他卡住,導致咱們這個月的收入少了整整一半。」

  「啪!」宋利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偏頭躲過波斯舞姬遞來的銀匙,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玉碗,狠狠砸向地面。玉碗摔在青石板上,瞬間碎裂,裡面的魚翅與湯汁濺了一地,還有幾滴濺到了王師爺的長衫上。

  兩名波斯舞姬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出聲。宋利站起身,一腳踹在身前的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筆墨等物紛紛落地,發出一陣雜亂的聲響。「這個岳軒,簡直是給臉不要臉!」宋利怒聲喝道,臉色漲得通紅,眼神中滿是戾氣,「本提舉好心拉他一起發財,他倒好,偏偏要當這個出頭鳥!五十萬兩白銀啊,就因為他,白白打了水漂!」

  他在堂內來回踱步,腳下的官靴踩在碎裂的玉片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必須想個辦法,把這個礙眼的傢伙給除掉!否則日後咱們的生意,還怎麼順利做下去!」宋利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帶著狠厲。

  王師爺連忙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污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快步走到宋利身邊,壓低聲音道:「大人息怒,屬下倒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解決掉岳軒這個麻煩。」

  宋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王師爺,眼神銳利:「哦?什麼辦法?快說來聽聽!」

  王師爺左右看了一眼,見兩名波斯舞姬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便上前一步,湊到宋利耳邊,輕聲道:「這岳軒冥頑不靈,油鹽不進,既然好言相勸無用,那咱們便只能來硬的。大人您是市舶司的提舉,手握實權,完全可以找個由頭,將他抓起來。然後,把咱們這次偷稅漏稅少賺的五十萬兩,全都嫁禍到他的頭上,就說他利用市監官的職務之便,私吞了朝廷的稅收。」

  「到時候,人證物證都由咱們來安排,不愁定不了他的罪。只要把他弄走,無論是流放還是下獄,日後廣州市舶司就再也沒人敢跟大人您作對,咱們想怎麼賺錢,就怎麼賺錢。」王師爺說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等待著宋利的回應。

  宋利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怒氣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的笑容。他用力一拍大腿,贊道:「好主意!就這麼辦!王師爺,此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屬下遵命!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噹噹!」王師爺躬身行禮,恭敬地應道。

  而此時,市舶司市監官岳軒的家中,氣氛卻異常沉悶。岳軒今年三十出頭,是通過科舉進士及第踏入仕途的,為人正直,為官清廉。他被任命為廣州市舶司市監官,作為宋利的副手,負責監督市舶司的日常運轉與稅收核查工作。

  近一個月來,岳軒在核查帳目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帳面上記載的稅收數額,與實際查驗的貨物價值明顯不符,存在很大的出入。他多次主動提出要重新核查原始帳目與貨物清單,卻都被宋利以各種理由推脫,每次都查不到關鍵證據。

  不僅如此,宋利還曾多次旁敲側擊,暗示他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分到不少好處。岳軒深知為官之道,堅守本心,自然不肯同流合污,嚴詞拒絕了宋利。之後,他又多次撰寫奏摺,向朝廷舉報廣州市舶司存在的貪腐問題,可那些奏摺遞上去後,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下文。


  岳軒心中清楚,這定是宋利在背後動了手腳,或許還牽扯到了他的叔叔宋牧。這幾天,他總感覺心神不寧,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有一場大禍即將降臨。

  此刻,岳軒正和妻子李氏坐在家中的飯桌前吃飯。桌上的菜餚十分簡單,只有一碟青菜炒肉和一碗豆腐湯。李氏見丈夫神色凝重,食不下咽,便輕聲勸道:「相公,你這幾天總是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在衙門裡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若是實在為難,不如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咱們平安度日就好。」

  岳軒放下碗筷,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夫人,你不懂。市舶司的稅收是朝廷的重要財源,關係到天下百姓的生計,我身為市監官,職責就是監督核查,豈能因個人安危而置國家利益於不顧?宋利此舉,是在貪墨國稅,是在犯罪,我絕不能姑息!」

  他的話剛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院門被人一腳踹開。岳軒心中一驚,連忙站起身,朝著門口望去。只見一群身著皂衣、手持鐵鏈的官差,正凶神惡煞地衝進院子,為首的是一名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捕頭。

  官差們很快便衝到了堂屋門口,將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捕頭姓林,是市舶司衙門的捕頭,平日裡緊跟宋利的步伐。林捕頭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岳軒,大聲喝道:「岳大人,你的事發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岳軒心中一沉,已然明白自己的預感成真。但他並未慌亂,挺直了腰板,眼神銳利地盯著林捕頭,厲聲質問道:「本官清正廉明,一清二白!不知你說的『事發』,是指何事?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捕頭,竟敢私自帶領官差扣押朝廷命官,你可知這是死罪?」

  岳軒的語氣威嚴,眼神堅定,林捕頭被他看得心中一虛,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弱了幾分,語氣也變得畏縮起來。

  他避開岳軒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岳大人,您……您別誤會。下官並非私自前來,而是奉了提舉大人的命令,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您……您還是跟我們回去,親自找宋提舉大人說吧!」

  「奉宋利的命令?」岳軒冷笑一聲,已然猜到這是宋利的陰謀,「他宋利想要抓我,總得拿出朝廷的公文,拿出確鑿的證據吧?僅憑一句口頭命令,就想隨意扣押朝廷命官?」

  「這……這是提舉大人的意思,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林捕頭的語氣更加畏縮,但想到宋利的交代,又硬起心腸,對著身後的官差們揮了揮手,大聲喝道:「動手!把岳軒給我帶走!出了任何事,都由提舉大人擔著!」

  身後的官差們聞言,相互看了一眼,隨即不再猶豫,紛紛衝進堂屋,朝著岳軒撲了過去。岳軒想要反抗,卻被兩名官差死死按住了胳膊。他掙扎著,大聲怒斥道:「宋利賊子,你陷害忠良,不得好死!我就算是到了京城,到了陛下面前,也定會揭穿你的陰謀!」

  李氏見狀,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撲上前想要阻攔,卻被一名官差推倒在地。「相公!」李氏失聲痛哭起來。

  林捕頭見狀,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對著官差們催促道:「快點!把人帶走!別在這裡耽誤時間!」

  官差們不敢耽擱,拿出鐵鏈,強行套在了岳軒的脖子和手腕上,拖著他就往外走。岳軒的衣衫被扯得凌亂,腳下踉蹌,卻仍在不停地怒斥著宋利的卑劣行徑。悽厲的怒斥聲與李氏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刺耳。

  很快,岳軒便被官差們拖出了院子,朝著市舶司衙門的方向走去。林捕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痛哭的李氏,冷哼一聲,隨後也帶著其餘官差跟了上去,只留下滿院狼藉和無助哭泣的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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