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周嵐
國慶長假後的校園，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卻又因新生們的正式融入而添了幾分新鮮的活力。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陳平安獨自在九龍湖畔散步，享受著一天課業後的片刻寧靜。
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岸邊，他看到一個女生獨自坐在湖邊的石階上，腳邊放著幾個易拉罐，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落寞。
她仰頭灌了一口酒，然後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呆。
陳平安腳步頓了頓，心想大概又是個為情所困的傷心人。
自己不便打擾，便打算悄悄繞開。
就在他剛走過女生身後不遠，準備踏上另一條小徑時，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水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
陳平安猛地回頭，只見剛才那個女生坐的位置已經空了。
湖面上盪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一個身影正在水裡撲騰，顯然是不會水的！
「糟了！」陳平安心頭一緊，
沒有任何猶豫，迅速甩掉腳上的運動鞋，把手機往岸邊乾燥的草地上一扔，縱身就跳進了湖裡。
十月的湖水已經帶了涼意，激得他一個哆嗦。
他快速游到那女生身邊，那女生因為驚慌和嗆水，手腳胡亂揮舞。
陳平安從後面架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把自己也拖下去，同時用力將她往岸邊帶。
好在落水點離岸不遠，湖水也不算太深。
陳平安奮力將女孩拖上岸邊淺水區，兩人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女孩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湖水，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
陳平安自己也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水。
看到女孩冷得微微發抖，他立刻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雖然也是濕的，但多少能擋點風。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平安關切地問，見她只是咳嗽和發抖，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以及旁邊的空酒罐，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為情所困想不開，便嘆了口氣，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勸解道：
「同學，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為了一段感情，不值得這樣傷害自己。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會遇到更好的人……」
那女生原本還在平復呼吸和恐懼，聽著陳平安這番語重心長卻又完全不著邊際的勸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被嗆水的難受和剛才的驚嚇壓著，最終化為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陳平安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女孩抬起頭，看著陳平安一臉認真又帶著點困惑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沙啞聲音開口：
「……誰……誰為情自殺了？！我是不小心腳滑掉下去的！」
「啊？」陳平安瞬間僵住，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對不起！我……我看你一個人喝酒，還以為……」
女孩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原本縈繞心頭的悲傷和絕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烏龍沖淡了幾分。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濕漉漉、卻帶著對方體溫的外套，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啞：
「謝謝你來救我……我是計算機系的研究生，周嵐。」
「學姐好，我叫陳平安，通信工程大一新生。」
陳平安連忙自我介紹，依舊有些訕訕的。
周嵐看了看旁邊滾落的空酒罐，還有幾個沒開的，她彎腰撿起那個完好的啤酒罐，「咔噠」一聲拉開拉環，遞向陳平安，
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又有些自嘲的笑：
「嚇到了吧？也……是謝謝你救了我。
陪我喝點？」
陳平安看著那罐啤酒，又看了看周嵐雖然狼狽卻依舊帶著一股不服輸勁頭的眼神，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謝謝學姐。」
兩人就在湖邊的石階上坐下，隔著一點距離，望著漸漸沉入暮色的湖面。
冰涼的啤酒下肚，帶著一絲苦澀。
也許是劫後餘生需要傾訴，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陳平安剛才救人的舉動和那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打破了一些隔閡，周嵐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覺得自己曾經是個天之驕子，」
她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
「本科考上東大計算機，覺得未來一片光明。技術學得快，也認識了一幫以為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時候心氣高，覺得給人打工沒意思，想自己創業。」
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帶著一種回憶往昔崢嶸歲月的神采：
「我們想做一個家教平台，用技術精準匹配老師和學生需求。
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能真正幫到人。
那時候傻，講什麼兄弟情誼，想著拉朋友們一把，原始股份就那麼平分了……
後來......」
周嵐說著曾經的回憶，眼中似乎還帶著一點光。
「後來，我們沒日沒夜地干，技術難點 mostly是我帶頭攻克的，平台原型終於做了出來，還真讓我們拉到了一筆二十萬的天使投資！」
說到此處，她眼睛裡閃著更明亮芒的光，那是屬於技術者看到自己作品得到認可時的驕傲。
但很快，那光芒黯淡下去，被濃濃的苦澀取代。
「錢來了，人心也變了。他們覺得平台能成是靠運氣，是靠那張嘴皮子拉來的投資……
我太自信，也太得意了，沒察覺到那些小心思。
結果，他們幾個私下串聯，把我踢出了局……公司很快被折騰黃了，我還因為之前以個人名義做的一些擔保，背上了幾十萬的債務……」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聲音帶著哽咽和深深的自嘲：
「是不是很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現在想想，所謂的善良，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技術做得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被人當墊腳石……」
陳平安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受到周嵐話語裡的不甘、憤怒、還有被信任之人背叛後的心灰意冷。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在描述技術攻堅、在提到平台構想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愛和神采飛揚。
這是一個有才華、有想法，卻栽在了人心和現實上的技術人。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堅定起來。
他需要人手，需要懂技術、有經驗，並且能在早期承受風險和不確定性的人。
眼前這位看似落魄的學姐，或許正是他要找的人之一。
等周嵐的傾訴告一段落，情緒稍微平復後，陳平安晃了晃手中見底的啤酒罐，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學姐，你覺得網際網路的未來是什麼？」
周嵐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陳平安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眼神望向暮色漸濃的遠方，仿佛在描繪一個宏大的藍圖：
「不僅僅是電腦屏幕上一個個孤立的網站。
未來，網際網路會像水電一樣，成為生活的基礎設施。
它會裝在每個人的口袋裡，通過手機，隨時隨地連接世界。
信息獲取的方式會徹底改變，不僅僅是文字和圖片，視頻會成為主流；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會空前緊密，社交網絡會重塑人際關係；
甚至吃飯、打車、購物……所有線下的行為，都可以在線上完成匹配和支付……」
他描述著移動網際網路的浪潮，描繪著社交媒體、O2O、共享經濟、大數據這些在2010年還顯得頗為超前，甚至有些科幻的概念。
他沒有用複雜的術語，而是用生動的情景和通俗的比喻，將一個波瀾壯闊的數字未來展現在周嵐面前。
周嵐起初只是聽著，帶著些許酒精帶來的昏沉和事不關己的漠然。
但漸漸地，她被陳平安話語中描繪的那個世界吸引住了。
作為國內頂尖高校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她對技術趨勢有著本能的敏感。
陳平安說的許多東西，雖然細節模糊，但大方向卻隱隱契合了她自己對技術發展的某些直覺和猜想，只是從未如此系統、如此前瞻地被表述出來。
她看著身邊這個渾身濕透、面容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大一新生，很難想像這些充滿洞見和野心的想法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但聯想到他剛才毫不猶豫跳水救人的果斷，以及此刻眼神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篤定，一種奇異的信任感開始在她心中滋生。
陳平安畫完了那張巨大的「餅」，將目光收回，認真地看著周嵐：
「學姐，你的技術能力，你對產品的理解，不應該被一次失敗埋沒。
那個家教平台的思路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人和時機。
我想做的，是抓住下一波更大的浪潮。但我需要幫手，需要真正懂技術、能一起劈波斬浪的夥伴。」
他頓了頓，語氣坦誠得近乎殘酷：
「我現在一無所有，沒有資金，沒有團隊，只有一些想法和決心。
這條路會很難，甚至可能比你的上一次創業更艱難。
但是，學姐，你甘心就這樣認輸嗎？
甘心讓自己的才華和夢想，埋葬在那幾十萬的債務和幾個背叛者帶來的陰影里嗎？」
酒精還在體內發揮著作用，救命的恩情猶在心間，再加上陳平安描繪的那個令人心潮澎湃的未來，以及最後那句直擊靈魂的質問……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周嵐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陳平安伸出的手，那眼神清澈而堅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誠意和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湖邊的風吹動她濕漉漉的頭髮。
最終，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地、帶著酒氣地呼出一口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聽起來……像是個更大的火坑。」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抬起眼，目光中重新凝聚起一絲曾經屬於那個「天之驕子」的光芒，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陳平安還沒放下的手掌，
「不過……反正我也沒什麼可再失去的了。
陳平安是吧？我記住你了……這賊船，我上了！」
陳平安看著她雖然疲憊卻重新亮起的眼神，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夜色徹底籠罩了湖邊，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照亮了這對剛剛達成「湖畔盟約」的、看起來極不相稱的搭檔。
未來會怎樣，無人知曉。
但至少在此刻，一顆種子已經悄然埋下。
卻又因新生們的正式融入而添了幾分新鮮的活力。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陳平安獨自在九龍湖畔散步，享受著一天課業後的片刻寧靜。
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岸邊，他看到一個女生獨自坐在湖邊的石階上，腳邊放著幾個易拉罐，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落寞。
她仰頭灌了一口酒，然後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呆。
陳平安腳步頓了頓，心想大概又是個為情所困的傷心人。
自己不便打擾，便打算悄悄繞開。
就在他剛走過女生身後不遠，準備踏上另一條小徑時，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水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
陳平安猛地回頭，只見剛才那個女生坐的位置已經空了。
湖面上盪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一個身影正在水裡撲騰，顯然是不會水的！
「糟了！」陳平安心頭一緊，
沒有任何猶豫，迅速甩掉腳上的運動鞋，把手機往岸邊乾燥的草地上一扔，縱身就跳進了湖裡。
十月的湖水已經帶了涼意，激得他一個哆嗦。
他快速游到那女生身邊，那女生因為驚慌和嗆水，手腳胡亂揮舞。
陳平安從後面架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把自己也拖下去，同時用力將她往岸邊帶。
好在落水點離岸不遠，湖水也不算太深。
陳平安奮力將女孩拖上岸邊淺水區，兩人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女孩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湖水，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
陳平安自己也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水。
看到女孩冷得微微發抖，他立刻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雖然也是濕的，但多少能擋點風。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平安關切地問，見她只是咳嗽和發抖，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以及旁邊的空酒罐，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為情所困想不開，便嘆了口氣，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勸解道：
「同學，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為了一段感情，不值得這樣傷害自己。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會遇到更好的人……」
那女生原本還在平復呼吸和恐懼，聽著陳平安這番語重心長卻又完全不著邊際的勸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被嗆水的難受和剛才的驚嚇壓著，最終化為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陳平安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女孩抬起頭，看著陳平安一臉認真又帶著點困惑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沙啞聲音開口：
「……誰……誰為情自殺了？！我是不小心腳滑掉下去的！」
「啊？」陳平安瞬間僵住，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對不起！我……我看你一個人喝酒，還以為……」
女孩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原本縈繞心頭的悲傷和絕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烏龍沖淡了幾分。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濕漉漉、卻帶著對方體溫的外套，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啞：
「謝謝你來救我……我是計算機系的研究生，周嵐。」
「學姐好，我叫陳平安，通信工程大一新生。」
陳平安連忙自我介紹，依舊有些訕訕的。
周嵐看了看旁邊滾落的空酒罐，還有幾個沒開的，她彎腰撿起那個完好的啤酒罐，「咔噠」一聲拉開拉環，遞向陳平安，
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又有些自嘲的笑：
「嚇到了吧？也……是謝謝你救了我。
陪我喝點？」
陳平安看著那罐啤酒，又看了看周嵐雖然狼狽卻依舊帶著一股不服輸勁頭的眼神，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謝謝學姐。」
兩人就在湖邊的石階上坐下，隔著一點距離，望著漸漸沉入暮色的湖面。
冰涼的啤酒下肚，帶著一絲苦澀。
也許是劫後餘生需要傾訴，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陳平安剛才救人的舉動和那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打破了一些隔閡，周嵐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覺得自己曾經是個天之驕子，」
她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
「本科考上東大計算機，覺得未來一片光明。技術學得快，也認識了一幫以為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時候心氣高，覺得給人打工沒意思，想自己創業。」
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帶著一種回憶往昔崢嶸歲月的神采：
「我們想做一個家教平台，用技術精準匹配老師和學生需求。
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能真正幫到人。
那時候傻，講什麼兄弟情誼，想著拉朋友們一把，原始股份就那麼平分了……
後來......」
周嵐說著曾經的回憶，眼中似乎還帶著一點光。
「後來，我們沒日沒夜地干，技術難點 mostly是我帶頭攻克的，平台原型終於做了出來，還真讓我們拉到了一筆二十萬的天使投資！」
說到此處，她眼睛裡閃著更明亮芒的光，那是屬於技術者看到自己作品得到認可時的驕傲。
但很快，那光芒黯淡下去，被濃濃的苦澀取代。
「錢來了，人心也變了。他們覺得平台能成是靠運氣，是靠那張嘴皮子拉來的投資……
我太自信，也太得意了，沒察覺到那些小心思。
結果，他們幾個私下串聯，把我踢出了局……公司很快被折騰黃了，我還因為之前以個人名義做的一些擔保，背上了幾十萬的債務……」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聲音帶著哽咽和深深的自嘲：
「是不是很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現在想想，所謂的善良，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技術做得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被人當墊腳石……」
陳平安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受到周嵐話語裡的不甘、憤怒、還有被信任之人背叛後的心灰意冷。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在描述技術攻堅、在提到平台構想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愛和神采飛揚。
這是一個有才華、有想法，卻栽在了人心和現實上的技術人。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堅定起來。
他需要人手，需要懂技術、有經驗，並且能在早期承受風險和不確定性的人。
眼前這位看似落魄的學姐，或許正是他要找的人之一。
等周嵐的傾訴告一段落，情緒稍微平復後，陳平安晃了晃手中見底的啤酒罐，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學姐，你覺得網際網路的未來是什麼？」
周嵐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陳平安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眼神望向暮色漸濃的遠方，仿佛在描繪一個宏大的藍圖：
「不僅僅是電腦屏幕上一個個孤立的網站。
未來，網際網路會像水電一樣，成為生活的基礎設施。
它會裝在每個人的口袋裡，通過手機，隨時隨地連接世界。
信息獲取的方式會徹底改變，不僅僅是文字和圖片，視頻會成為主流；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會空前緊密，社交網絡會重塑人際關係；
甚至吃飯、打車、購物……所有線下的行為，都可以在線上完成匹配和支付……」
他描述著移動網際網路的浪潮，描繪著社交媒體、O2O、共享經濟、大數據這些在2010年還顯得頗為超前，甚至有些科幻的概念。
他沒有用複雜的術語，而是用生動的情景和通俗的比喻，將一個波瀾壯闊的數字未來展現在周嵐面前。
周嵐起初只是聽著，帶著些許酒精帶來的昏沉和事不關己的漠然。
但漸漸地，她被陳平安話語中描繪的那個世界吸引住了。
作為國內頂尖高校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她對技術趨勢有著本能的敏感。
陳平安說的許多東西，雖然細節模糊，但大方向卻隱隱契合了她自己對技術發展的某些直覺和猜想，只是從未如此系統、如此前瞻地被表述出來。
她看著身邊這個渾身濕透、面容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大一新生，很難想像這些充滿洞見和野心的想法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但聯想到他剛才毫不猶豫跳水救人的果斷，以及此刻眼神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篤定，一種奇異的信任感開始在她心中滋生。
陳平安畫完了那張巨大的「餅」，將目光收回，認真地看著周嵐：
「學姐，你的技術能力，你對產品的理解，不應該被一次失敗埋沒。
那個家教平台的思路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人和時機。
我想做的，是抓住下一波更大的浪潮。但我需要幫手，需要真正懂技術、能一起劈波斬浪的夥伴。」
他頓了頓，語氣坦誠得近乎殘酷：
「我現在一無所有，沒有資金，沒有團隊，只有一些想法和決心。
這條路會很難，甚至可能比你的上一次創業更艱難。
但是，學姐，你甘心就這樣認輸嗎？
甘心讓自己的才華和夢想，埋葬在那幾十萬的債務和幾個背叛者帶來的陰影里嗎？」
酒精還在體內發揮著作用，救命的恩情猶在心間，再加上陳平安描繪的那個令人心潮澎湃的未來，以及最後那句直擊靈魂的質問……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周嵐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陳平安伸出的手，那眼神清澈而堅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誠意和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湖邊的風吹動她濕漉漉的頭髮。
最終，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地、帶著酒氣地呼出一口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聽起來……像是個更大的火坑。」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抬起眼，目光中重新凝聚起一絲曾經屬於那個「天之驕子」的光芒，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陳平安還沒放下的手掌，
「不過……反正我也沒什麼可再失去的了。
陳平安是吧？我記住你了……這賊船，我上了！」
陳平安看著她雖然疲憊卻重新亮起的眼神，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夜色徹底籠罩了湖邊，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照亮了這對剛剛達成「湖畔盟約」的、看起來極不相稱的搭檔。
未來會怎樣，無人知曉。
但至少在此刻，一顆種子已經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