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為君子我非小人
民政司，後堂。
當陳新甲拿著那封密信，如同丟了魂一般，找到劉承宇時。
劉承宇正在沙盤前，與李過、孫學林等人，激烈地討論著燧發槍列裝之後，步兵應該採用的全新戰術。
看到陳新甲那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劉承宇不由得有些好笑。
「陳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陳新甲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封早已被冷汗浸濕的密信，遞了過去。
劉承宇有些疑惑地，接過了信。
他展開，只看了一眼。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了。
「崇禎要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將在場的李過、孫學林等人，都震得是外焦里嫩！
什麼玩意兒？！
大明朝的皇帝，要親自來他們這？！
「主帥這不是開玩笑吧？」李過結結巴巴地問道，「咱們把皇帝氣成這樣，要御駕親征了嗎？」
「不是征討，只是造訪......」
孫學林也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這……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整個後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堪稱天方夜譚的消息，給徹底搞懵了。
劉承宇冷靜了下來。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這位崇禎皇帝，似乎比他想像中，要有魄力得多啊。
「主帥，那我們……」李過看著劉承宇那高深莫測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見還是不見？」
「見！當然要見！」
「人家皇帝，都敢把自己的腦袋，送到咱們的刀口底下來了！我們又有什麼不敢見的？！」
他轉過身，看著一旁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陳新甲，朗聲說道：
「陳大人，麻煩你，派人回個信。」
「就告訴萬歲爺。」
「我劉承宇，在裕州備下薄酒，掃榻相迎！」
隨即，他又對著身旁的李過和民政司的官員，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傳我將令！」
「第一！自即日起，至陛下駕臨，裕州城內外，全線戒嚴！所有部隊，收束回營，不得擅動！務必，要保證陛下的絕對安全！」
「第二！」他的目光，掃過練國事等人，「民政司，立刻著手準備迎接聖駕的一切事宜！記住！禮制！規矩！一樣都不能少！」
「崇禎終究是這天下名義上的共主！」
「他既然敢親自到訪，我劉承宇也絕不是小人！」
......
崇禎皇帝微服南下的消息，雖然在京城被嚴格保密，但在溫體仁這位當朝首輔的「有意無意」之下，早已通過內閣的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飛速地傳遍了整個河南官場。
河南，炸了！
當今聖上，要駕臨河南？！
這個消息，對於那些久居地方，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一次天顏的州府大員們來說，其震撼程度，不亞於天降祥瑞！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是足以光宗耀祖，載入地方府志的頭等大事！
於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迎駕」大戲，在崇禎的車駕，剛剛踏入河南地界的那一刻，便隆重上演了。
車隊行至彰德府。
彰德知府早已率領著全府上下，所有有頭有臉的官員士紳，在官道之上，搭起了彩棚，鋪上了紅毯，恭恭敬敬地，等候了足足一天一夜！
當那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黑色馬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彰德知府激動得是熱淚盈眶，整理了一下自己嶄新的官袍，領著眾人，「噗通」一聲，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
「臣彰德府知府王維，率合府官民，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充滿了無限的忠誠與諂媚。
車簾，緩緩掀開。
露出的，卻是崇禎那張不帶半分笑意，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冰冷的臉。
「平身吧。」他淡淡地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朕此次，乃是微服巡視，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是是是！」王知府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堆笑地湊上前，「陛下舟車勞頓，臣已在府內備下薄宴，為陛下接風洗塵……」
「不必了。」崇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朕還有要事在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那些同樣滿臉期待的官員士紳，眉頭微微一皺。
「王知府，你派一隊最精幹的府兵，為朕引路。」
「目的地——」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裕州。」
「啊？」
王知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沒聽錯吧？
陛下竟然要去那個反賊窩？！
……
接下來的幾天裡，同樣的一幕，在河南的大地上，不斷地重複上演著。
車隊行至衛輝府。
衛輝知府率眾跪迎。
崇禎：「不必多禮，派兵一起，去裕州。」
車隊行至懷慶府。
懷慶知府率眾跪迎。
崇禎：「廢話少說，一起去裕州。」
車隊行至開封府。
開封巡撫，這位河南官場名義上的最高長官，更是擺出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場面！儀仗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了府衙！
崇禎，連馬車都懶得下。
他只是隔著車簾，冷冷地扔出了一句話。
「周撫台，朕要去裕州。你親自帶路。」
於是，一個極其詭異的景象，出現在了河南的官道之上。
那支原本只有一千餘人的商隊，在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州府之後，其規模，竟是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壯大！
彰德府的府兵，衛輝府的營兵，懷慶府的巡檢司……
到了最後，就連開封巡撫的親兵衛隊，都加入了進來！
浩浩蕩蕩，旌旗招展！
一支由數千名官軍護送的隊伍，就這麼大張旗鼓地，朝著那個理論上，應該是他們敵人的地盤……裕州，浩浩蕩蕩地，開了過去！
這支隊伍的成分，複雜到了極點。
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帝的錦衣衛親軍。
中間，是那些戰戰兢兢，不知道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的河南各級官員。
而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河南頭號反賊的老巢！
這荒誕而又魔幻的一幕，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馬車之內，崇禎的心情，也同樣複雜。
他看著窗外，那些亦步亦趨，臉上寫滿了諂媚與惶恐的「封疆大吏」，心中，只覺得一陣悲哀。
這些人，就是他大明的棟樑？
這些人，就是他所能倚仗的忠臣？
平日裡，一個個奏疏寫得是天花亂墜，忠君愛國之情，溢於言表。
可真到了地方，他看到的，卻只有鋪張浪費，阿諛奉承！
他甚至不用去細查，光是看這些官員那一個個肥頭大耳，油光滿面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治下的百姓，過的是何等困苦的生活！
再想到那個遠在裕州，清丈田畝，開辦學堂，與民同勞的劉承宇。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諷刺與無力感，再次攥緊了崇禎的心臟。
他緩緩地，放下了車簾，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不想再看，窗外那些讓他感到鬱悶的嘴臉了。
他現在，只想快一點，到裕州。
去看一看，那個將他整個河南，都攪得天翻地覆的妖孽，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當陳新甲拿著那封密信，如同丟了魂一般，找到劉承宇時。
劉承宇正在沙盤前，與李過、孫學林等人，激烈地討論著燧發槍列裝之後，步兵應該採用的全新戰術。
看到陳新甲那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劉承宇不由得有些好笑。
「陳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陳新甲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封早已被冷汗浸濕的密信，遞了過去。
劉承宇有些疑惑地，接過了信。
他展開，只看了一眼。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了。
「崇禎要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將在場的李過、孫學林等人，都震得是外焦里嫩！
什麼玩意兒？！
大明朝的皇帝，要親自來他們這？！
「主帥這不是開玩笑吧？」李過結結巴巴地問道，「咱們把皇帝氣成這樣，要御駕親征了嗎？」
「不是征討，只是造訪......」
孫學林也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這……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整個後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堪稱天方夜譚的消息，給徹底搞懵了。
劉承宇冷靜了下來。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這位崇禎皇帝，似乎比他想像中，要有魄力得多啊。
「主帥，那我們……」李過看著劉承宇那高深莫測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見還是不見？」
「見！當然要見！」
「人家皇帝，都敢把自己的腦袋，送到咱們的刀口底下來了！我們又有什麼不敢見的？！」
他轉過身，看著一旁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陳新甲，朗聲說道：
「陳大人，麻煩你，派人回個信。」
「就告訴萬歲爺。」
「我劉承宇，在裕州備下薄酒，掃榻相迎！」
隨即，他又對著身旁的李過和民政司的官員，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傳我將令！」
「第一！自即日起，至陛下駕臨，裕州城內外，全線戒嚴！所有部隊，收束回營，不得擅動！務必，要保證陛下的絕對安全！」
「第二！」他的目光，掃過練國事等人，「民政司，立刻著手準備迎接聖駕的一切事宜！記住！禮制！規矩！一樣都不能少！」
「崇禎終究是這天下名義上的共主！」
「他既然敢親自到訪，我劉承宇也絕不是小人！」
......
崇禎皇帝微服南下的消息，雖然在京城被嚴格保密，但在溫體仁這位當朝首輔的「有意無意」之下，早已通過內閣的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飛速地傳遍了整個河南官場。
河南，炸了！
當今聖上，要駕臨河南？！
這個消息，對於那些久居地方，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一次天顏的州府大員們來說，其震撼程度，不亞於天降祥瑞！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是足以光宗耀祖，載入地方府志的頭等大事！
於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迎駕」大戲，在崇禎的車駕，剛剛踏入河南地界的那一刻，便隆重上演了。
車隊行至彰德府。
彰德知府早已率領著全府上下，所有有頭有臉的官員士紳，在官道之上，搭起了彩棚，鋪上了紅毯，恭恭敬敬地，等候了足足一天一夜！
當那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黑色馬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彰德知府激動得是熱淚盈眶，整理了一下自己嶄新的官袍，領著眾人，「噗通」一聲，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
「臣彰德府知府王維，率合府官民，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充滿了無限的忠誠與諂媚。
車簾，緩緩掀開。
露出的，卻是崇禎那張不帶半分笑意，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冰冷的臉。
「平身吧。」他淡淡地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朕此次，乃是微服巡視，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是是是！」王知府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堆笑地湊上前，「陛下舟車勞頓，臣已在府內備下薄宴，為陛下接風洗塵……」
「不必了。」崇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朕還有要事在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那些同樣滿臉期待的官員士紳，眉頭微微一皺。
「王知府，你派一隊最精幹的府兵，為朕引路。」
「目的地——」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裕州。」
「啊？」
王知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沒聽錯吧？
陛下竟然要去那個反賊窩？！
……
接下來的幾天裡，同樣的一幕，在河南的大地上，不斷地重複上演著。
車隊行至衛輝府。
衛輝知府率眾跪迎。
崇禎：「不必多禮，派兵一起，去裕州。」
車隊行至懷慶府。
懷慶知府率眾跪迎。
崇禎：「廢話少說，一起去裕州。」
車隊行至開封府。
開封巡撫，這位河南官場名義上的最高長官，更是擺出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場面！儀仗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了府衙！
崇禎，連馬車都懶得下。
他只是隔著車簾，冷冷地扔出了一句話。
「周撫台，朕要去裕州。你親自帶路。」
於是，一個極其詭異的景象，出現在了河南的官道之上。
那支原本只有一千餘人的商隊，在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州府之後，其規模，竟是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壯大！
彰德府的府兵，衛輝府的營兵，懷慶府的巡檢司……
到了最後，就連開封巡撫的親兵衛隊，都加入了進來！
浩浩蕩蕩，旌旗招展！
一支由數千名官軍護送的隊伍，就這麼大張旗鼓地，朝著那個理論上，應該是他們敵人的地盤……裕州，浩浩蕩蕩地，開了過去！
這支隊伍的成分，複雜到了極點。
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帝的錦衣衛親軍。
中間，是那些戰戰兢兢，不知道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的河南各級官員。
而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河南頭號反賊的老巢！
這荒誕而又魔幻的一幕，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馬車之內，崇禎的心情，也同樣複雜。
他看著窗外，那些亦步亦趨，臉上寫滿了諂媚與惶恐的「封疆大吏」，心中，只覺得一陣悲哀。
這些人，就是他大明的棟樑？
這些人，就是他所能倚仗的忠臣？
平日裡，一個個奏疏寫得是天花亂墜，忠君愛國之情，溢於言表。
可真到了地方，他看到的，卻只有鋪張浪費，阿諛奉承！
他甚至不用去細查，光是看這些官員那一個個肥頭大耳，油光滿面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治下的百姓，過的是何等困苦的生活！
再想到那個遠在裕州，清丈田畝，開辦學堂，與民同勞的劉承宇。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諷刺與無力感，再次攥緊了崇禎的心臟。
他緩緩地，放下了車簾，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不想再看，窗外那些讓他感到鬱悶的嘴臉了。
他現在，只想快一點，到裕州。
去看一看，那個將他整個河南，都攪得天翻地覆的妖孽，究竟是個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