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戰爭迷霧
在距離趙鐵柱他們十里之外的另一處山坳里。
一支同樣精悍的斥候隊伍，正在雪地里，艱難地跋涉著。
他們的衣甲，與裕興軍截然不同。身上穿著厚實的棉甲，外面罩著白色的偽裝披風，手中提著的，是清一色的遼東腰刀。
為首的一名將領，身材高大，鼻樑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如同雪原上的餓狼，兇狠而警惕。
他正是左良玉麾下，最得力的斥候營游擊，曹猛。
「他娘的！」曹猛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砸出一個黃色的冰坑，「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那些裕州的泥腿子，是都凍死在城裡了嗎？！」
「將軍，不可大意。」一名副將在一旁提醒道，「督帥有令，那劉承宇，詭計多端，絕非尋常流寇。讓我們……務必小心。」
「小心？哼！」曹猛不屑地冷哼一聲，「一群連仗都沒打過幾次的娃娃兵，能有什麼詭計？依我看，他們早就嚇得尿褲子了！等開春，大帥天兵一到，一輪炮，就能把他們那破城牆，轟成渣！」
他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行動上卻並未有絲毫的懈怠。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的任務。
大帥就是要讓他們，像一把尖刀一樣，狠狠地扎進裕州的地盤裡，去試探一下那所謂的裕興軍，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告訴弟兄們，都把眼睛放亮點！」他沉聲下令，「再往前十里，就是鷹愁澗了。那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若是能抓到幾個活的舌頭，帶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毫無徵兆地從側方的密林之中爆射而出！
「有埋伏！！」
曹猛的反應快如閃電！他猛地一矮身，就地一個翻滾！
一支黑色的羽箭，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咄」的一聲，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一棵大樹上！
箭羽，還在嗡嗡作響！
「噗通！」
他身旁的那名副將，反應慢了半拍，連慘叫聲都未能發出，便被另一支利箭，精準地貫穿了整個頭顱！
鮮血瞬間爆開，在潔白的雪地上，濺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敵襲！！！」
悽厲的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
「結圓陣！弓箭手壓制兩翼！火銃手，準備！」
「噗！噗！噗！」
他麾下的遼東斥候，不愧是百戰精銳。十幾面小盾，瞬間組成了一道臨時的盾牆。弓箭手們也立刻彎弓搭箭，朝著剛才箭矢射來的方向，進行著壓制性還擊。
然而，密林之中卻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除了他們自己那「嗖嗖」的箭矢破空聲，再無半分迴響。
敵人，仿佛……消失了。
「將軍！」一名百戶半跪在地上，檢查著那名慘死副將的屍體，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是……三棱破甲箭！」
曹猛的心，又是一沉！
三棱破甲箭！這種專門用來對付重甲的利器，造價高昂，工藝複雜。尋常的流寇，根本不可能裝備！
這說明，對方……早有準備！
「撤！」
曹猛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很清楚，在這種地形複雜、敵暗我明的環境下，與一個訓練有素的對手糾纏，是何等的愚蠢！
「交替掩護！向南撤退！快！」
然而，他想走卻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轉身的那一刻。
「咻！咻！咻！」
又是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他們……身後！以及……左側的山坡之上，同時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而是……致命的絞殺！
箭矢，如同死神的毒牙，精準而又狠辣！專門瞄準了他們陣型移動時，暴露出的縫隙！
「啊——！」
「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又有七八名遼東斥候，應聲倒地！每一個都是一箭封喉，或是一箭穿心！
乾淨利落！
「趴下！都給老子趴下！」曹猛目眥欲裂，他一腳踹倒身邊的親兵，將他死死地按在雪地里。
一支羽箭，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恐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曹猛的心臟！
他根本……看不到敵人！
他只知道，在這片寂靜的雪林之中，似乎……四面八方，都隱藏著致命的殺手！
他們就像是幽靈，無聲無息，卻又如影隨形。
你停下，他們便消失。
你移動，他們便露出獠牙！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獵殺！
……
汝州，左良玉中軍大帳。
左良玉正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
「還沒有消息嗎？！」他對著帳下的將領，焦急地詢問道。
「回大帥，曹將軍的斥候營，已經派出去了快兩個時辰了，至今杳無音訊。」
「廢物！」左良玉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濺。
「區區一個裕州，能有什麼龍潭虎穴？！派出去三百精銳斥候，兩個時辰了連個屁都放不回來！」
他心中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帳外，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大帥！不好了！」
「曹……曹將軍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就回來了！慌什麼？！」左良玉怒道。
「可是……」那親兵的聲音，都在發抖，「三百人出去，回來的只有......」
「不到三十騎！」
什麼？！
左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個箭步，衝出帳外！
只見營地門口，一片混亂。
數十匹戰馬，正瘋狂地沖入營中。馬背上的騎士，一個個盔歪甲斜，渾身浴血，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為首的，正是曹猛！
他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棉甲，被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左臂上還插著一支斷箭！
「大帥！！」
看到左良玉，曹猛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他翻身下馬，一個踉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大帥！我們中埋伏了！！」
「弟兄們都死了啊！！」
左良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
三百遼東精銳斥候！
兩個時辰！
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這樣全軍覆沒了？！
「說！！」左良玉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遇到了什麼？！」
「他們就像是林子裡的幽靈！我們根本看不到他們！可我們走到哪裡，他們的箭就跟到哪裡！」
「我們想打，找不到人！我們想跑，跑不掉！」
「那片林子，就是個活的地獄啊！！」
……
接下來的幾天裡，左良玉徹底體會到了，曹猛口中那個「活的地獄」，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接連派出了數支，規模更大，訓練有素，裝備更精良的斥候隊伍，分從不同的方向，向裕州境內進行武裝偵查。
可結果……
無一例外！
要麼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要麼就是像曹猛那樣，丟盔棄甲，傷亡慘重地逃了回來。
帶回來的情報，也都是驚人的一致。
「我們好像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無論我們走哪條路，隨時都有可能被偷襲。」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開始在左良玉的大營之中，迅速蔓延。
那些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遼東悍卒，此刻，只要一提到裕州二字，便會下意識地，打個寒顫。
他們不怕真刀真槍的廝殺。
他們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但你只要不信邪，它就能隨時都出現在你眼前的死亡！
左良玉，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氣，卻根本找不到對手在哪裡！
他的斥候，派不出去。
他的塘報，送不進來。
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死死地掐斷了！
以裕州城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內，變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戰爭迷霧！
外面的天很亮，但目光能看到的卻只有黑暗。
一支同樣精悍的斥候隊伍，正在雪地里，艱難地跋涉著。
他們的衣甲，與裕興軍截然不同。身上穿著厚實的棉甲，外面罩著白色的偽裝披風，手中提著的，是清一色的遼東腰刀。
為首的一名將領，身材高大，鼻樑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如同雪原上的餓狼，兇狠而警惕。
他正是左良玉麾下，最得力的斥候營游擊，曹猛。
「他娘的！」曹猛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砸出一個黃色的冰坑，「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那些裕州的泥腿子，是都凍死在城裡了嗎？！」
「將軍，不可大意。」一名副將在一旁提醒道，「督帥有令，那劉承宇，詭計多端，絕非尋常流寇。讓我們……務必小心。」
「小心？哼！」曹猛不屑地冷哼一聲，「一群連仗都沒打過幾次的娃娃兵，能有什麼詭計？依我看，他們早就嚇得尿褲子了！等開春，大帥天兵一到，一輪炮，就能把他們那破城牆，轟成渣！」
他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行動上卻並未有絲毫的懈怠。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的任務。
大帥就是要讓他們，像一把尖刀一樣，狠狠地扎進裕州的地盤裡，去試探一下那所謂的裕興軍，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告訴弟兄們，都把眼睛放亮點！」他沉聲下令，「再往前十里，就是鷹愁澗了。那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若是能抓到幾個活的舌頭，帶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毫無徵兆地從側方的密林之中爆射而出！
「有埋伏！！」
曹猛的反應快如閃電！他猛地一矮身，就地一個翻滾！
一支黑色的羽箭，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咄」的一聲，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一棵大樹上！
箭羽，還在嗡嗡作響！
「噗通！」
他身旁的那名副將，反應慢了半拍，連慘叫聲都未能發出，便被另一支利箭，精準地貫穿了整個頭顱！
鮮血瞬間爆開，在潔白的雪地上，濺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敵襲！！！」
悽厲的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
「結圓陣！弓箭手壓制兩翼！火銃手，準備！」
「噗！噗！噗！」
他麾下的遼東斥候，不愧是百戰精銳。十幾面小盾，瞬間組成了一道臨時的盾牆。弓箭手們也立刻彎弓搭箭，朝著剛才箭矢射來的方向，進行著壓制性還擊。
然而，密林之中卻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除了他們自己那「嗖嗖」的箭矢破空聲，再無半分迴響。
敵人，仿佛……消失了。
「將軍！」一名百戶半跪在地上，檢查著那名慘死副將的屍體，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是……三棱破甲箭！」
曹猛的心，又是一沉！
三棱破甲箭！這種專門用來對付重甲的利器，造價高昂，工藝複雜。尋常的流寇，根本不可能裝備！
這說明，對方……早有準備！
「撤！」
曹猛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很清楚，在這種地形複雜、敵暗我明的環境下，與一個訓練有素的對手糾纏，是何等的愚蠢！
「交替掩護！向南撤退！快！」
然而，他想走卻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轉身的那一刻。
「咻！咻！咻！」
又是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他們……身後！以及……左側的山坡之上，同時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而是……致命的絞殺！
箭矢，如同死神的毒牙，精準而又狠辣！專門瞄準了他們陣型移動時，暴露出的縫隙！
「啊——！」
「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又有七八名遼東斥候，應聲倒地！每一個都是一箭封喉，或是一箭穿心！
乾淨利落！
「趴下！都給老子趴下！」曹猛目眥欲裂，他一腳踹倒身邊的親兵，將他死死地按在雪地里。
一支羽箭，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恐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曹猛的心臟！
他根本……看不到敵人！
他只知道，在這片寂靜的雪林之中，似乎……四面八方，都隱藏著致命的殺手！
他們就像是幽靈，無聲無息，卻又如影隨形。
你停下，他們便消失。
你移動，他們便露出獠牙！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獵殺！
……
汝州，左良玉中軍大帳。
左良玉正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
「還沒有消息嗎？！」他對著帳下的將領，焦急地詢問道。
「回大帥，曹將軍的斥候營，已經派出去了快兩個時辰了，至今杳無音訊。」
「廢物！」左良玉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濺。
「區區一個裕州，能有什麼龍潭虎穴？！派出去三百精銳斥候，兩個時辰了連個屁都放不回來！」
他心中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帳外，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大帥！不好了！」
「曹……曹將軍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就回來了！慌什麼？！」左良玉怒道。
「可是……」那親兵的聲音，都在發抖，「三百人出去，回來的只有......」
「不到三十騎！」
什麼？！
左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個箭步，衝出帳外！
只見營地門口，一片混亂。
數十匹戰馬，正瘋狂地沖入營中。馬背上的騎士，一個個盔歪甲斜，渾身浴血，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為首的，正是曹猛！
他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棉甲，被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左臂上還插著一支斷箭！
「大帥！！」
看到左良玉，曹猛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他翻身下馬，一個踉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大帥！我們中埋伏了！！」
「弟兄們都死了啊！！」
左良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
三百遼東精銳斥候！
兩個時辰！
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這樣全軍覆沒了？！
「說！！」左良玉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遇到了什麼？！」
「他們就像是林子裡的幽靈！我們根本看不到他們！可我們走到哪裡，他們的箭就跟到哪裡！」
「我們想打，找不到人！我們想跑，跑不掉！」
「那片林子，就是個活的地獄啊！！」
……
接下來的幾天裡，左良玉徹底體會到了，曹猛口中那個「活的地獄」，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接連派出了數支，規模更大，訓練有素，裝備更精良的斥候隊伍，分從不同的方向，向裕州境內進行武裝偵查。
可結果……
無一例外！
要麼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要麼就是像曹猛那樣，丟盔棄甲，傷亡慘重地逃了回來。
帶回來的情報，也都是驚人的一致。
「我們好像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無論我們走哪條路，隨時都有可能被偷襲。」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開始在左良玉的大營之中，迅速蔓延。
那些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遼東悍卒，此刻，只要一提到裕州二字，便會下意識地，打個寒顫。
他們不怕真刀真槍的廝殺。
他們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但你只要不信邪，它就能隨時都出現在你眼前的死亡！
左良玉，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氣，卻根本找不到對手在哪裡！
他的斥候，派不出去。
他的塘報，送不進來。
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死死地掐斷了！
以裕州城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內，變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戰爭迷霧！
外面的天很亮，但目光能看到的卻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