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戰前討論
劉承宇那句「主動出擊」，再次讓教室里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主動出擊？
以他們區區一萬多兵力，去主動攻擊左良玉那數萬百戰精銳？
就連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遲疑地問道：「主帥，咱們……真的要主動去打他？」
「不然呢？等著他開春之後，集結了河南、湖廣數省的兵力，形成十面合圍之勢，再把我們困死在裕州城裡嗎？」
「裕州城小牆薄，無險可守。打守城戰，是下下之策。我們的優勢，在於我們更熟悉這片土地，在於我們……比左良玉更靈活！」
他用教鞭在沙盤上，從裕州到汝州之間，那片廣袤的、地形複雜的伏牛山余脈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裡，就是我們的戰場！」
「左良玉的大軍，想要攻打裕州，就必須從這片山區穿過。而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的話，讓在座的所有將領，都下意識地將目光聚焦在了那個巨大的圓圈之內。
那裡山巒起伏，河谷縱橫，密林叢生。
在過去的兩個月里，他們已經將這片區域的每一座山頭，每一條小路，都研究了不下百遍。
可當「左良玉」這個名字，與這片地形結合在一起時，他們依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好了。」劉承宇放下教鞭，後退一步將整個沙盤，都讓給了眾人。
「現在，這就是今天的作業。」
「以你們各自的部、營為單位，自由討論。」
「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給我拿出一份……你們認為可行的，迎戰左良玉的……作戰方案來。」
「記住，我不要聽什麼奮勇殺敵的空話。」
「我要看到，你們的兵力如何配置？斥候如何偵查？後勤補給線，如何保障？你們選擇的戰場在哪裡？你們的預備隊，又設在何處？」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親手寫出或者親口說出的答卷。」
「這份答卷，沒有對錯。」
「但它，將決定你們……能不能，從這個速成班裡，順利畢業。」
說罷，他便真的走到了一旁的角落裡，抱起雙臂，閉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干涉的模樣。
整個教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便如同燒開的水一般，徹底沸騰了起來！
「來來來！俺們第一部的人，都過來！」李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興奮地搓著手，招呼著石勇等人，圍到了沙盤的一角。
「咱們第二部的人，也議一議！」劉宗敏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們看著沙盤，眉頭緊鎖，開始低聲地，激烈地討論起來。
而王大山和孫學林這兩個工兵營的搭檔，則盯著地圖上那些隘口、橋樑，手裡拿著炭筆，不停地寫寫畫畫，嘴裡念叨著什麼埋雷點、射界之類的詞語。
整個教室，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又混亂的……戰爭實驗室。
爭吵聲，再次響起。
「不行！黑風口的地形太狹窄，不利於我們騎兵的展開！我建議，把主戰場，放在清水河西岸的開闊地！」劉宗敏指著沙盤，沉聲說道。
「我反對！」李過立刻反駁道，「在開闊地，跟左良玉的遼東鐵騎打對攻？劉副帥，你這是拿弟兄們的命開玩笑！依俺看，就得把他們，誘進這臥龍谷里！這裡兩面是山，只有一條路，咱們只要把頭尾一堵，就能……關門打狗！」
「關門打狗？」陳默搖了搖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李將軍，你考慮過左良玉的火器嗎？他的部隊，裝備了大量的佛朗機炮和鳥銃。在臥龍谷那種狹窄地形里，一旦被他的火炮壓制住谷口，我們……連沖都沖不進去，只能活活當靶子！」
「那你說怎麼辦？！」
「我認為……應該放棄正面硬抗。以小股部隊，不斷襲擾其糧道，疲憊其軍心。待其軍心動搖，糧草不濟之時，再尋機……決戰！」
「這是老成之言，可萬一左良玉不惜代價，強攻裕州城呢？我們等得起嗎？」
「那就需要……一場不大不小的勝利，來動搖他的決心！比如……吃掉他的前鋒斥候營！」
「……」
每一個人，都在將自己這兩個月所學，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們爭論著，辯駁著，甚至……為了一個細節，罵得面紅耳赤。
但他們的眼睛，卻都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不再是模擬。
這一次，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數萬人的生死存亡。
劉承宇靠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插嘴，也沒有去評判誰對誰錯。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了，李過的勇猛之中，開始有了對地形的思考。
他看到了，劉宗敏的衝鋒之前，開始有了對後勤的計算。
他更看到了，陳默、石勇這些原本只知道執行命令的將領，開始……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戰略眼光。
這，就夠了。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標準答案。
他要的，是點燃這些將領們腦海中學會思考。
……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了那座巨大的沙盤之上。
爭論，終於漸漸平息。
一份份或粗糙，或詳盡，或大膽，或保守的作戰方案，被陸續地呈遞到了劉承宇的面前。
劉承宇一份份地，仔細看著，聽著。
他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最終，當所有人都陳述完畢之後，他緩緩地，走到了沙盤的中央。
他拿起了一面代表著裕興軍主力的……紅色令旗。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他沒有將令旗，插在黑風口，沒有插在臥龍谷，更沒有插在清水河畔。
他緩緩地將那面令旗，插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在剛才的討論中，從未有人提及過的地方。
那是一個，遠離了所有主戰場預設地，孤零零地，位於汝州與裕州之間，一片廣袤的無人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
——鷹愁澗。
主動出擊？
以他們區區一萬多兵力，去主動攻擊左良玉那數萬百戰精銳？
就連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遲疑地問道：「主帥，咱們……真的要主動去打他？」
「不然呢？等著他開春之後，集結了河南、湖廣數省的兵力，形成十面合圍之勢，再把我們困死在裕州城裡嗎？」
「裕州城小牆薄，無險可守。打守城戰，是下下之策。我們的優勢，在於我們更熟悉這片土地，在於我們……比左良玉更靈活！」
他用教鞭在沙盤上，從裕州到汝州之間，那片廣袤的、地形複雜的伏牛山余脈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裡，就是我們的戰場！」
「左良玉的大軍，想要攻打裕州，就必須從這片山區穿過。而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的話，讓在座的所有將領，都下意識地將目光聚焦在了那個巨大的圓圈之內。
那裡山巒起伏，河谷縱橫，密林叢生。
在過去的兩個月里，他們已經將這片區域的每一座山頭，每一條小路，都研究了不下百遍。
可當「左良玉」這個名字，與這片地形結合在一起時，他們依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好了。」劉承宇放下教鞭，後退一步將整個沙盤，都讓給了眾人。
「現在，這就是今天的作業。」
「以你們各自的部、營為單位，自由討論。」
「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給我拿出一份……你們認為可行的，迎戰左良玉的……作戰方案來。」
「記住，我不要聽什麼奮勇殺敵的空話。」
「我要看到，你們的兵力如何配置？斥候如何偵查？後勤補給線，如何保障？你們選擇的戰場在哪裡？你們的預備隊，又設在何處？」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親手寫出或者親口說出的答卷。」
「這份答卷，沒有對錯。」
「但它，將決定你們……能不能，從這個速成班裡，順利畢業。」
說罷，他便真的走到了一旁的角落裡，抱起雙臂，閉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干涉的模樣。
整個教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便如同燒開的水一般，徹底沸騰了起來！
「來來來！俺們第一部的人，都過來！」李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興奮地搓著手，招呼著石勇等人，圍到了沙盤的一角。
「咱們第二部的人，也議一議！」劉宗敏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們看著沙盤，眉頭緊鎖，開始低聲地，激烈地討論起來。
而王大山和孫學林這兩個工兵營的搭檔，則盯著地圖上那些隘口、橋樑，手裡拿著炭筆，不停地寫寫畫畫，嘴裡念叨著什麼埋雷點、射界之類的詞語。
整個教室，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又混亂的……戰爭實驗室。
爭吵聲，再次響起。
「不行！黑風口的地形太狹窄，不利於我們騎兵的展開！我建議，把主戰場，放在清水河西岸的開闊地！」劉宗敏指著沙盤，沉聲說道。
「我反對！」李過立刻反駁道，「在開闊地，跟左良玉的遼東鐵騎打對攻？劉副帥，你這是拿弟兄們的命開玩笑！依俺看，就得把他們，誘進這臥龍谷里！這裡兩面是山，只有一條路，咱們只要把頭尾一堵，就能……關門打狗！」
「關門打狗？」陳默搖了搖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李將軍，你考慮過左良玉的火器嗎？他的部隊，裝備了大量的佛朗機炮和鳥銃。在臥龍谷那種狹窄地形里，一旦被他的火炮壓制住谷口，我們……連沖都沖不進去，只能活活當靶子！」
「那你說怎麼辦？！」
「我認為……應該放棄正面硬抗。以小股部隊，不斷襲擾其糧道，疲憊其軍心。待其軍心動搖，糧草不濟之時，再尋機……決戰！」
「這是老成之言，可萬一左良玉不惜代價，強攻裕州城呢？我們等得起嗎？」
「那就需要……一場不大不小的勝利，來動搖他的決心！比如……吃掉他的前鋒斥候營！」
「……」
每一個人，都在將自己這兩個月所學，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們爭論著，辯駁著，甚至……為了一個細節，罵得面紅耳赤。
但他們的眼睛，卻都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不再是模擬。
這一次，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數萬人的生死存亡。
劉承宇靠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插嘴，也沒有去評判誰對誰錯。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了，李過的勇猛之中，開始有了對地形的思考。
他看到了，劉宗敏的衝鋒之前，開始有了對後勤的計算。
他更看到了，陳默、石勇這些原本只知道執行命令的將領，開始……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戰略眼光。
這，就夠了。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標準答案。
他要的，是點燃這些將領們腦海中學會思考。
……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了那座巨大的沙盤之上。
爭論，終於漸漸平息。
一份份或粗糙，或詳盡，或大膽，或保守的作戰方案，被陸續地呈遞到了劉承宇的面前。
劉承宇一份份地，仔細看著，聽著。
他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最終，當所有人都陳述完畢之後，他緩緩地，走到了沙盤的中央。
他拿起了一面代表著裕興軍主力的……紅色令旗。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他沒有將令旗，插在黑風口，沒有插在臥龍谷，更沒有插在清水河畔。
他緩緩地將那面令旗，插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在剛才的討論中，從未有人提及過的地方。
那是一個，遠離了所有主戰場預設地，孤零零地，位於汝州與裕州之間，一片廣袤的無人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
——鷹愁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