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陳新甲：十萬火急，裕州
京師，紫禁城，文華殿。
天氣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紅牆黃瓦，殿內雖然燃著數盆炭火，卻依舊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早朝剛剛結束，崇禎皇帝沒有回乾清宮，而是將幾位內閣輔臣和六部尚書，都留了下來，議論著陝西的戰局。
氣氛，壓抑而沉悶。
孫傳庭在陝西的追剿，雖然屢有小勝，但李自成、羅汝才等流寇主力，狡猾如狐，始終無法一舉全殲。而國庫的錢糧，卻如同流水一般，嘩嘩地往外淌。戶部尚書畢自嚴，那張老臉已經苦得快要擰出水來了。
首輔溫體仁，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古井不波的模樣，對兵部的請款，不咸不淡地打著太極。而新任兵部尚書楊嗣昌，則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與溫體仁的門生故吏，爭論得面紅耳赤。
崇禎皇帝坐在御案之後，眉頭緊鎖，聽著下面眾臣的爭吵，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從殿外走了進來。他躬著身子，走到崇禎身邊，低聲稟報導：
「萬歲爺，河南裕州，八百里加急。」
「裕州？」崇禎的眉毛一挑。
這個地名，他有印象。不久前，那裡不是才打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敗仗，折損了數萬兵馬嗎？後來派了欽差陳新甲去招安，便再無下文。
「呈上來。」他淡淡地說道。
王承恩連忙將一個用火漆密封的奏本匣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崇禎打開匣子，取出裡面的奏疏。
他起初看得還很隨意，可隨著目光的下移，他那張本就陰沉的臉，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如同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握著奏疏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大殿之內，原本還在激烈爭吵的眾臣，都下意識地停了下來。他們都感受到了御座之上，那股陡然間變得無比壓抑、無比冰冷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投向了他們的皇帝。
發生了什麼事？
後金又犯邊了？
溫體仁也停下了與楊嗣昌的爭論，他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崇禎的反應。
終於！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文華殿內！
崇禎皇帝猛地一拍御案，竟將那本奏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荒唐！荒唐至極！！！」
他霍然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竟燃燒著一股滔天的怒火，與……一股難以掩飾的恐懼！
「妖言惑眾！亂我軍心！此人……該殺！！」
皇帝的雷霆之怒，嚇得殿內所有大臣，「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陛下息怒！」
「不知是何事，竟讓陛下龍顏大怒？」
溫體仁也跪在最前面，心中卻是疑竇叢生。他想不出，究竟是怎樣的奏疏，能讓這位素來以隱忍著稱的皇帝，大怒至此。
王承恩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撿起那本被摔得散開了的奏疏，雙手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念！」崇禎指著那本奏疏，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王承恩！給朕……大聲地念出來！讓諸位愛卿，都給朕……好好地聽一聽！聽一聽，這個陳新甲，給朕……寫了些什麼混帳東西！」
「奴……奴婢遵旨！」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展開奏疏，用他那尖細的、帶著哭腔的嗓音，開始念誦起來。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新甲，泣血叩奏……」
他剛念了個開頭，殿內眾臣的心，就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新甲？裕州的那個欽差？他不是去招安的嗎？難道是……被反賊給關押了？！
可隨著王承恩的念誦，他們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精彩。
殿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竟得陳新甲如此評價？！這……這是在寫傳奇話本嗎？！
「……清丈田畝，一體納糧……使民不知有朝廷，只知有裕興軍！」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真正的炸彈，在所有大臣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一體納糧？！
廢除優免？！
開什麼玩笑？！
這……這簡直是……刨了他們所有讀書人的祖墳啊！
兵部尚書楊嗣昌，第一個失聲叫道：「荒謬！一派胡言！自太祖高皇帝開國，優待士紳，乃是與士大夫共天下之國策！此賊子，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他……他這是要與天下所有的讀書人為敵嗎？！」
「是啊陛下！」戶部尚書畢自嚴也老臉漲紅，激動地說道，「若天下士紳皆不免賦，則人人自危，必將……必將天下大亂啊！陳新甲此言，危言聳聽！危言聳聽啊！」
然而，王承恩的念誦，還在繼續。
那一句比一句更驚悚的判斷，如同重錘，不斷地砸在他們那顆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開辦學堂，有教無類……剪除士紳之根基，鑄其私人之羽翼！」
「……其志，恐非封王拜將，而是……改朝換代，鼎故革新！」
當這最後八個字，從王承恩那尖利的聲音里，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時——
整個文華殿，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大臣，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駭然、荒謬、以及……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改朝換代？！
鼎故革新？！
瘋了！
這個陳新甲，一定是瘋了！
他怎麼敢寫？他怎麼敢用這樣大逆不道的詞語，去形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寇頭子？！
這已經不是奏疏了。
這是……在詛咒！
在詛咒大明王朝的覆滅！
唯有跪在最前面的溫體仁，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過了一絲誰也沒有察覺到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御座之上，那個同樣被這番言論，震驚得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皇帝。
他知道，抓住機會表忠心的時候到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磕了一個響頭，聲音悲愴，充滿了無限的忠誠與憤慨。
「陛下！」
「陳新甲，危言聳聽，蠱惑聖心，當……誅！」
「但……其言中所述之劉承宇，行此種種倒行逆施之舉，亦是……罪不容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驚雷！
「臣，溫體仁，懇請陛下……即刻發兵！」
「調集京營、山東、山西、河南四鎮之兵，合圍裕州！」
「趁此獠羽翼未豐，民心未固之際……」
「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碾為齏粉！！」
「以正……國法！」
「以安……天下士紳之心！！！」
天氣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紅牆黃瓦，殿內雖然燃著數盆炭火，卻依舊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早朝剛剛結束，崇禎皇帝沒有回乾清宮，而是將幾位內閣輔臣和六部尚書，都留了下來，議論著陝西的戰局。
氣氛，壓抑而沉悶。
孫傳庭在陝西的追剿，雖然屢有小勝，但李自成、羅汝才等流寇主力，狡猾如狐，始終無法一舉全殲。而國庫的錢糧，卻如同流水一般，嘩嘩地往外淌。戶部尚書畢自嚴，那張老臉已經苦得快要擰出水來了。
首輔溫體仁，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古井不波的模樣，對兵部的請款，不咸不淡地打著太極。而新任兵部尚書楊嗣昌，則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與溫體仁的門生故吏，爭論得面紅耳赤。
崇禎皇帝坐在御案之後，眉頭緊鎖，聽著下面眾臣的爭吵，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從殿外走了進來。他躬著身子，走到崇禎身邊，低聲稟報導：
「萬歲爺，河南裕州，八百里加急。」
「裕州？」崇禎的眉毛一挑。
這個地名，他有印象。不久前，那裡不是才打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敗仗，折損了數萬兵馬嗎？後來派了欽差陳新甲去招安，便再無下文。
「呈上來。」他淡淡地說道。
王承恩連忙將一個用火漆密封的奏本匣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崇禎打開匣子，取出裡面的奏疏。
他起初看得還很隨意，可隨著目光的下移，他那張本就陰沉的臉，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如同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握著奏疏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大殿之內，原本還在激烈爭吵的眾臣，都下意識地停了下來。他們都感受到了御座之上，那股陡然間變得無比壓抑、無比冰冷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投向了他們的皇帝。
發生了什麼事？
後金又犯邊了？
溫體仁也停下了與楊嗣昌的爭論，他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崇禎的反應。
終於！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文華殿內！
崇禎皇帝猛地一拍御案，竟將那本奏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荒唐！荒唐至極！！！」
他霍然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竟燃燒著一股滔天的怒火，與……一股難以掩飾的恐懼！
「妖言惑眾！亂我軍心！此人……該殺！！」
皇帝的雷霆之怒，嚇得殿內所有大臣，「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陛下息怒！」
「不知是何事，竟讓陛下龍顏大怒？」
溫體仁也跪在最前面，心中卻是疑竇叢生。他想不出，究竟是怎樣的奏疏，能讓這位素來以隱忍著稱的皇帝，大怒至此。
王承恩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撿起那本被摔得散開了的奏疏，雙手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念！」崇禎指著那本奏疏，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王承恩！給朕……大聲地念出來！讓諸位愛卿，都給朕……好好地聽一聽！聽一聽，這個陳新甲，給朕……寫了些什麼混帳東西！」
「奴……奴婢遵旨！」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展開奏疏，用他那尖細的、帶著哭腔的嗓音，開始念誦起來。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新甲，泣血叩奏……」
他剛念了個開頭，殿內眾臣的心，就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新甲？裕州的那個欽差？他不是去招安的嗎？難道是……被反賊給關押了？！
可隨著王承恩的念誦，他們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精彩。
殿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竟得陳新甲如此評價？！這……這是在寫傳奇話本嗎？！
「……清丈田畝，一體納糧……使民不知有朝廷，只知有裕興軍！」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真正的炸彈，在所有大臣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一體納糧？！
廢除優免？！
開什麼玩笑？！
這……這簡直是……刨了他們所有讀書人的祖墳啊！
兵部尚書楊嗣昌，第一個失聲叫道：「荒謬！一派胡言！自太祖高皇帝開國，優待士紳，乃是與士大夫共天下之國策！此賊子，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他……他這是要與天下所有的讀書人為敵嗎？！」
「是啊陛下！」戶部尚書畢自嚴也老臉漲紅，激動地說道，「若天下士紳皆不免賦，則人人自危，必將……必將天下大亂啊！陳新甲此言，危言聳聽！危言聳聽啊！」
然而，王承恩的念誦，還在繼續。
那一句比一句更驚悚的判斷，如同重錘，不斷地砸在他們那顆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開辦學堂，有教無類……剪除士紳之根基，鑄其私人之羽翼！」
「……其志，恐非封王拜將，而是……改朝換代，鼎故革新！」
當這最後八個字，從王承恩那尖利的聲音里，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時——
整個文華殿，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大臣，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駭然、荒謬、以及……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改朝換代？！
鼎故革新？！
瘋了！
這個陳新甲，一定是瘋了！
他怎麼敢寫？他怎麼敢用這樣大逆不道的詞語，去形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寇頭子？！
這已經不是奏疏了。
這是……在詛咒！
在詛咒大明王朝的覆滅！
唯有跪在最前面的溫體仁，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過了一絲誰也沒有察覺到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御座之上，那個同樣被這番言論，震驚得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皇帝。
他知道，抓住機會表忠心的時候到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磕了一個響頭，聲音悲愴，充滿了無限的忠誠與憤慨。
「陛下！」
「陳新甲，危言聳聽，蠱惑聖心，當……誅！」
「但……其言中所述之劉承宇，行此種種倒行逆施之舉，亦是……罪不容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驚雷！
「臣，溫體仁，懇請陛下……即刻發兵！」
「調集京營、山東、山西、河南四鎮之兵，合圍裕州！」
「趁此獠羽翼未豐，民心未固之際……」
「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碾為齏粉！！」
「以正……國法！」
「以安……天下士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