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清田算稅
笑聲過後，後堂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劉承宇看向練國事，神情鄭重地說道：「練公，今日雖然敲定了大方向，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練國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他很清楚，趙元亨等人今日的屈服，一半是出於恐懼，一半是出於對未來的幻想。這種建立在威逼利誘之上的合作，根基並不牢固。
一旦清丈田畝的具體工作展開，觸及到他們最核心的利益時，這些人有可能還會在暗地裡，使出各種各樣的絆子。
「主公放心。」練國事沉聲說道，「老夫明白。此事必須快刀斬亂麻，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串聯、反悔的機會！」
「沒錯！」劉承宇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所以從明天起，三件事同步進行！」
「第一，民政司立刻張貼安民告示，將今日懇談會的內容，以及《裕州田畝清丈及稅法改革草案》的核心條款，昭告全城！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我們要清丈田畝，一體納糧為的是什麼！」
「我們要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要讓那些士紳，徹底被民意的汪洋大海所包圍，讓他們不敢有，也不能有任何異動！」
「第二，」他看向練國事，「您老人家，要立刻從那些舊吏和投誠的文書中，抽調一批精幹、可靠的人手，組建田畝清丈司。以趙元亨等人的主動申報為突破口，第一批清丈的隊伍，明天一早就開進城裡，開進鄉下！」
「我們要用雷霆萬鈞的行動，告訴所有人，我們不是在開玩笑！」
「第三，」他最後看向張城，「張城，從今日起你的親衛營，加上軍法隊成立聯合執法隊。全力配合練公的行動。凡在清丈過程中，有任何人，敢於阻撓、威脅、甚至傷害我們清丈隊員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無論其身份，無論其背景，一律……先斬後奏！」
「是！主帥！」張城猛地一挺胸膛，眼中殺氣畢露。
練國事聽完這三條部署，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胸中激盪。他一生為官，從未感受過如此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的施政效率。
過去在官場，一項政令從提出到討論，再到頒布，沒有三五個月的扯皮，根本不可能落地。而落地之後到了地方，又會被各種潛規則和利益集團，消解得面目全非。
可在這裡，一個時辰的會議，便定下了足以顛覆一州格局的大政。
一夜之間，配套的輿論、執行、暴力保障，便能全部到位。
這種感覺，讓他既感到陌生，又感到無比的……痛快！
「主公，」他對著劉承宇，深深一揖，「有您這三條軍令，老夫……便再無後顧之憂！明日，老夫便親自帶隊，去那趙家，量他清丈田畝的第一尺！」
「有勞練公了。」劉承宇鄭重地回了一禮，「此事，您是主心骨。萬事開頭難，只要第一炮打響了，後面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
第二日，天還未亮。
裕州城，仿佛從一夜的沉睡中，被一聲驚雷猛然喚醒。
無數的士兵，走上街頭，在城內各處的告示欄前，張貼起了一張張蓋著民政司朱紅大印的巨幅告示。
告示的內容，正是昨日那份足以讓所有士紳心驚肉跳的《草案》。
「奉裕興軍劉將軍令，裕州民政司決議，為清積弊、安民生，還公道於天下。即日起，於全州境內，行清丈田畝，一體納糧之新政……」
白紙黑字，條條款款，寫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那句「無論士紳庶民，皆按田畝多寡，一體納稅」，更是用加粗的黑體字，醒目地標示了出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裕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百姓們是不信的。
「啥？清丈田畝？官老爺們會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
「一體納糧？跟趙大善人他們交一樣的稅？做夢吧！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肯定是假的！又是那些當官的，想出來的新名堂，變著法子搜刮我們呢！」
質疑、嘲諷、麻木……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對官府的不信任。
但當他們看到，城中德高望重的趙家族長趙元亨，竟然真的領著一隊佩戴著「清丈司」袖章的官吏，畢恭畢敬地走進了趙家的祠堂，親手將那本厚厚的、記錄著趙家所有田產的族譜和地契，交了出來時——
所有人都驚呆了！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民政司長官，前河南巡撫練國事，竟然真的親自帶著工具，在一眾胥吏和百姓的圍觀下，走進了趙家在城郊最大的一片莊田，親自下地測量、登記，一絲不苟。
與此同時，孫家、錢家，甚至是橫行霸道的周家，也都派出了管家，捧著地契，戰戰兢兢地等候在民政司的門口，排隊……主動申報。
一幕幕活生生的事實，如同重錘，狠狠地敲碎了百姓們心中那層麻木的硬殼！
「天吶！是真的！」
「趙大善人真的把地交出來了！」
「你們看！練青天親自下地量田了！」
「裕州城……裕州城這是……真的要變天了啊！」
裕州城，從未如此熱鬧過。
這種熱鬧，不是年節時的喧囂，也不是廟會時的鼎沸，而是一種發自每個人內心深處的、壓抑了太久之後的……集體噴發。
消息，像是被點燃的野火，在田埂間，在里坊內，在每一個酒肆茶館，瘋狂地蔓延。
起初，人們只是遠遠地圍觀，像是在看一出新奇的戲。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在他們的認知里，「官」與「紳」，向來是一家人。官府的告示，不過是貼在牆上的廢紙；士紳的善舉，不過是鱷魚的眼淚。
可是，當他們親眼看到，趙元亨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管家，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跟在清丈隊員的身後，點頭哈腰，親自指認著田地的邊界時；當他們親眼看到，孫德茂那平日裡最是吝嗇的糧行掌柜，竟真的打開了糧倉，將一車車的「補繳稅糧」運往州衙時——
他們心中那座冰封了數百年的大山，終於……出現了裂痕。
劉承宇看向練國事，神情鄭重地說道：「練公，今日雖然敲定了大方向，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練國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他很清楚，趙元亨等人今日的屈服，一半是出於恐懼，一半是出於對未來的幻想。這種建立在威逼利誘之上的合作，根基並不牢固。
一旦清丈田畝的具體工作展開，觸及到他們最核心的利益時，這些人有可能還會在暗地裡，使出各種各樣的絆子。
「主公放心。」練國事沉聲說道，「老夫明白。此事必須快刀斬亂麻，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串聯、反悔的機會！」
「沒錯！」劉承宇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所以從明天起，三件事同步進行！」
「第一，民政司立刻張貼安民告示，將今日懇談會的內容，以及《裕州田畝清丈及稅法改革草案》的核心條款，昭告全城！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我們要清丈田畝，一體納糧為的是什麼！」
「我們要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要讓那些士紳，徹底被民意的汪洋大海所包圍，讓他們不敢有，也不能有任何異動！」
「第二，」他看向練國事，「您老人家，要立刻從那些舊吏和投誠的文書中，抽調一批精幹、可靠的人手，組建田畝清丈司。以趙元亨等人的主動申報為突破口，第一批清丈的隊伍，明天一早就開進城裡，開進鄉下！」
「我們要用雷霆萬鈞的行動，告訴所有人，我們不是在開玩笑！」
「第三，」他最後看向張城，「張城，從今日起你的親衛營，加上軍法隊成立聯合執法隊。全力配合練公的行動。凡在清丈過程中，有任何人，敢於阻撓、威脅、甚至傷害我們清丈隊員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無論其身份，無論其背景，一律……先斬後奏！」
「是！主帥！」張城猛地一挺胸膛，眼中殺氣畢露。
練國事聽完這三條部署，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胸中激盪。他一生為官，從未感受過如此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的施政效率。
過去在官場，一項政令從提出到討論，再到頒布，沒有三五個月的扯皮，根本不可能落地。而落地之後到了地方，又會被各種潛規則和利益集團，消解得面目全非。
可在這裡，一個時辰的會議，便定下了足以顛覆一州格局的大政。
一夜之間，配套的輿論、執行、暴力保障，便能全部到位。
這種感覺，讓他既感到陌生，又感到無比的……痛快！
「主公，」他對著劉承宇，深深一揖，「有您這三條軍令，老夫……便再無後顧之憂！明日，老夫便親自帶隊，去那趙家，量他清丈田畝的第一尺！」
「有勞練公了。」劉承宇鄭重地回了一禮，「此事，您是主心骨。萬事開頭難，只要第一炮打響了，後面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
第二日，天還未亮。
裕州城，仿佛從一夜的沉睡中，被一聲驚雷猛然喚醒。
無數的士兵，走上街頭，在城內各處的告示欄前，張貼起了一張張蓋著民政司朱紅大印的巨幅告示。
告示的內容，正是昨日那份足以讓所有士紳心驚肉跳的《草案》。
「奉裕興軍劉將軍令，裕州民政司決議，為清積弊、安民生，還公道於天下。即日起，於全州境內，行清丈田畝，一體納糧之新政……」
白紙黑字，條條款款，寫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那句「無論士紳庶民，皆按田畝多寡，一體納稅」，更是用加粗的黑體字，醒目地標示了出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裕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百姓們是不信的。
「啥？清丈田畝？官老爺們會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
「一體納糧？跟趙大善人他們交一樣的稅？做夢吧！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肯定是假的！又是那些當官的，想出來的新名堂，變著法子搜刮我們呢！」
質疑、嘲諷、麻木……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對官府的不信任。
但當他們看到，城中德高望重的趙家族長趙元亨，竟然真的領著一隊佩戴著「清丈司」袖章的官吏，畢恭畢敬地走進了趙家的祠堂，親手將那本厚厚的、記錄著趙家所有田產的族譜和地契，交了出來時——
所有人都驚呆了！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民政司長官，前河南巡撫練國事，竟然真的親自帶著工具，在一眾胥吏和百姓的圍觀下，走進了趙家在城郊最大的一片莊田，親自下地測量、登記，一絲不苟。
與此同時，孫家、錢家，甚至是橫行霸道的周家，也都派出了管家，捧著地契，戰戰兢兢地等候在民政司的門口，排隊……主動申報。
一幕幕活生生的事實，如同重錘，狠狠地敲碎了百姓們心中那層麻木的硬殼！
「天吶！是真的！」
「趙大善人真的把地交出來了！」
「你們看！練青天親自下地量田了！」
「裕州城……裕州城這是……真的要變天了啊！」
裕州城，從未如此熱鬧過。
這種熱鬧，不是年節時的喧囂，也不是廟會時的鼎沸，而是一種發自每個人內心深處的、壓抑了太久之後的……集體噴發。
消息，像是被點燃的野火，在田埂間，在里坊內，在每一個酒肆茶館，瘋狂地蔓延。
起初，人們只是遠遠地圍觀，像是在看一出新奇的戲。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在他們的認知里，「官」與「紳」，向來是一家人。官府的告示，不過是貼在牆上的廢紙；士紳的善舉，不過是鱷魚的眼淚。
可是，當他們親眼看到，趙元亨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管家，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跟在清丈隊員的身後，點頭哈腰，親自指認著田地的邊界時；當他們親眼看到，孫德茂那平日裡最是吝嗇的糧行掌柜，竟真的打開了糧倉，將一車車的「補繳稅糧」運往州衙時——
他們心中那座冰封了數百年的大山，終於……出現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