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趙元亨:願遵將軍與練大人鈞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是為你們自己那一點蠅頭小利,與我,與這裕州數萬軍民為敵,最後落得和周平一樣。」

  「還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為裕州的千秋萬代計,為這滿城的百姓計,主動配合練公,清丈田畝,一體納糧。」

  「把那些不該你們拿的,都吐出來。」

  「我劉承宇,可以在這裡向諸位保證。只要你們願意合作,你們依舊是裕州的重要家族,你們的家產,你們的生意,我不僅不會動,甚至……還會給你們提供保護。」

  「裕州城,未來的發展,處處都需要用錢,處處都是商機。修路、開礦、辦作坊……到時候,有的是你們正大光明賺錢的機會。我保證,那會比你們抱著幾畝爛地,盤剝幾個佃戶,賺得多得多,也……乾淨得多。」

  他這番話,軟硬兼施,恩威並用。

  既亮出了屠刀,又畫出了一張誘人的大餅。

  他把兩條路,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條,是死路。

  一條,是看起來……似乎還不錯的活路。

  大堂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都在這生與死的抉擇面前,進行著天人交戰。

  錢萬金和孫德茂兩人,早已是汗流浹背,面如金紙。他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周平被斬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僥倖心理。跟身家性命比起來,那些田地……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可割捨了。

  而趙元亨,這位四大家主中的靈魂人物,此刻卻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掙扎。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

  但劉承宇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卻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是啊,就算他們今天能僥倖過關,那以後呢?

  城外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民意,那些對土地充滿渴望的士兵,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劉承宇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引爆它。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全部身家都在裕州,自己又能逃到哪裡去。

  到那個時候,他們趙家,將會被撕得粉身碎骨。

  「舊的秩序,已經崩塌了……」趙元亨的腦海里,閃過一絲明悟,也閃過一絲悲哀。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終於徹底明白。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傳統的軍閥,一個可以收買、可以妥協的對手。

  而是一個……要親手建立一個全新規矩的……開創者。

  在新的規矩面前,所有舊的特權,都將變得一文不值。

  想通了這一層,趙元亨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地鬆弛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或者說,從他踏入這個州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得選了。

  他緩緩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對著劉承宇,對著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練國事,雙膝……跪了下去。

  「罪民……趙元亨……」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願……遵從將軍與練大人鈞命,即刻起,獻出名下所有詭寄、隱匿之田畝,配合民政司……清丈裕州全境!」

  他這一跪,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劇烈的連鎖反應。

  孫德茂和錢萬金見狀,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也「噗通」、「噗通」地跟著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我等……願遵鈞命!」

  「請將軍……饒恕我等無知之罪!」

  轉瞬之間,堂下,跪倒了一片。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一直板著臉的練國事,那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妙的弧度。

  而劉承宇,臉上的冰冷也緩緩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親自上前,將為首的趙元亨,攙扶了起來。

  「哎呀呀,諸位鄉賢,快快請起。」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真誠。

  「果然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以後定能在這裕州城大展鴻圖啊。」

  趙元亨站起身,只覺得渾身虛脫,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他明白,裕州的天……真的變了。

  就在這時,張城從堂外走了進來。

  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血跡,只是神情依舊冷峻。他對著劉承宇一拱手,沉聲匯報導:

  「主帥,周平……已經想明白了。」

  堂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心中充滿了疑惑。

  想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沒殺?

  只聽張城繼續用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

  「周鄉賢托末將帶話,說他之前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罪該萬死。他現在已經幡然悔悟,願意……無條件遵從民政司的一切政令。並且為了贖罪,他自願將周家名下所有田產,盡數捐給民政司,只求……主帥能饒他一條狗命。」

  這番話,讓趙元亨等人徹底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與不解。

  周平是何等囂張跋扈的性子,他們比誰都清楚。剛才還如同瘋狗一般,怎麼這才一盞茶的功夫,就變得如此……卑微順從?甚至主動要捐出全部田產?

  這張城,到底在外面,對他做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在州衙後院那間陰冷的柴房裡,周平經歷了他人生中最漫長、也最恐怖的一刻。

  張城並沒有對他用刑,甚至沒有打他一下。

  他只是讓兩名親衛,將周平死死地按在一條長凳上,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名面無表情的劊子手,舉起了那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刀。

  冰冷的刀鋒,甚至已經貼在了他後頸的皮膚上。

  死亡那冰冷、腥臭的氣息,從未如此真實地包裹著他。那一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感受到的是濃濃的殺意。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刀鋒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張城卻揮手,制止了劊子手。

  張城只是蹲下身,湊到他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家主帥,心善,不好見血。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有時候……下手會沒個輕重。」

  「周員外,你是個聰明人。是想體面地走出去,繼續當你的員外。還是想讓我,幫你……體面?」

  那一刻,周平所有的囂張、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僥倖,都被那柄懸在頭頂的屠刀,和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碾得粉碎。

  他明白了。

  劉承宇,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們商量。

  若還心存僥倖,下場就只有一個。

  ……

  大堂之內,劉承宇聽完張城的匯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堂下眾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溫和地說道:

  「看,我就說嘛,周鄉賢只是一時糊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他有這份心,我們也不能不給機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不過,周鄉賢既然要盡數捐獻,這份誠意我領了。我劉承宇,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看向張城,吩咐道:「告訴他,我們凡事都講規矩,就按照練公剛才說的辦。主動申報,補繳欠稅,既往不咎。」

  「不過,侮辱練公,中傷他的名譽,此事必須要他給個說法,把他給我帶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