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準備
當起義軍主力的最後一抹火光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上時，裕州城，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
恐慌和絕望，在留守的一千名士兵中無聲地蔓延。他們被拋棄了，成了誘餌，成了棄子，即將面對數萬官軍的雷霆一擊。
李過站在城牆上，看著手下士兵們惶恐的臉，心中一片冰涼。他雖然選擇了留下，但對於未來，他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明。
然而，當他把目光投向身邊的劉承宇時，卻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緊張。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眼前這座孤城，不是一個必死的陷阱。
「將軍，他們都走了。」劉承宇開口了，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現在，這裡，我們說了算。」
李過苦笑一聲：「說了算又如何？我們只有一千人，城外，可是有幾萬官軍。」
「一千人，足夠了。」劉承宇轉過身，那雙在火光下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直視著李過，「戰爭的勝負，從來不只取決於人多人少。將軍，從現在起，我需要你和所有弟兄，無條件地相信我，執行我的每一個命令。」
看著劉承宇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李過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劉承宇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他當即召集了工兵營和軍法隊和罪軍營的所有百夫長以上的軍官，在縣衙的大堂里，點亮了沙盤。
那是一個他花了兩天時間，用沙土、石子和樹枝，按照地圖精細還原的裕州及周邊地形沙盤。
「各位，」劉承宇的聲音在大堂中迴蕩，驅散了眾人心中的恐慌，「從現在起，忘記我們是棄子。我們要做的，不是等死，而是打贏這場仗。」
所有人都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們的敵人，練國事的數萬大軍，有三大優勢：人多、勢眾、裝備精良。但他們也有三大劣勢。」
劉承宇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指點。
「第一，他們是客場作戰，補給線漫長，糧草是他們的命門。」
「第二，他們是多路兵馬匯集而成，將領之間各有算盤，並非鐵板一塊。」
「第三，他們驕傲。在他們眼裡，我們是不堪一擊的流寇，更是一支被主力拋棄的孤軍。自古以來，驕兵必敗」
「而我們此時只要團結一致，背水一戰。置之死地，定有後生。」
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像一針強心劑，讓在場的軍官們騷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劉承宇的木棍重重地點在裕州城的位置，「我們還有最大的優勢——地利。」
他開始下達一道道具體的命令，細緻入微的戰術部署。
「李過將軍！」
「在！」
「你親率三百精銳，立刻出城！」劉承宇的木棍指向了城南那片連綿的山區，「進入這片山區，化整為零，徹底消失。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活著，並像狼一樣，盯著官軍的糧道。你們要做的，是襲擾，是放火，是讓他們日夜不得安寧！讓練國事覺得，我們的大部隊，就在他身邊，而我們之間的交流將通過鐘樓頂端的黑旗旗語進行！」
「黑旗不動代表：按兵不動，繼續潛伏。
黑旗升起代表：官軍主力已被誘入城中，可以開始準備襲擾。
黑旗落下代表：城內總攻開始的信號！在城外製造最大混亂，佯攻敵軍大營！」
「好，」李過輕喝了一聲表示收到。
「王大山！」
「屬下在！」原親兵隊長，現工兵營營長王大山出列。
「你帶領所有工兵，從現在起，裕州城就是你們的工地！我要你們做五件事。」劉承宇的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加高加固北門城牆，做出我們要在此死守之象，把官軍的主攻方向，吸引到這裡。」
「第二，在東、西兩門，用沙袋和磚石，給我徹底封死！只留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我們人少，守不住四面，就只守一面！」
「第三，」劉承宇的木棍，指向了城內幾條關鍵的街道，「在城內，給我挖陷阱，設路障，把房屋的牆壁鑿穿，互相連通。我要讓整座裕州城，變成一個巨大的、層層設防的巷戰迷宮！」
「第四，加高、加固城中水庫的堤壩，堵住護城河下游所有的泄洪口。」
「第五，對於不理解的指令不要問為什麼，直接執行命令。」
「在下，領命！」
「軍法隊，第一小隊，以我行軍參謀的名義，立刻在城中四門張貼告示，昭告全城百姓！」
「告示內容如下：」劉承宇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告裕州父老鄉親：官軍主力將至，大戰在即。刀劍無眼，城池亦將化為焦土。為免玉石俱焚，累及無辜，我軍不忍百姓遭此兵禍。故，限令全城百姓，於三日之內，攜帶家財細軟，出南門，向南暫避十里之外！我軍將於南門設卡，凡出城者，發放三日口糧，並登記在冊。待戰事平息，諸位可憑登記名冊，返回家園。若有房屋損毀，我軍必將補償！三日之後，城門關閉，滯留城中者，生死自負！特此通告！」
「末將，遵命！」，張城走上前。
「剩下的五百軍法隊士兵！」劉承宇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的任務，是操練！忘掉以前所有的打法，只練兩樣東西：第一，如何在街巷中進行小隊配合射擊；第二，如何投擲我們最新的守城利器！」
他讓人抬上一個木箱，裡面裝滿了陶罐。
「這是……」眾人不解。
「這裡面裝的，不是水，不是酒。」劉承宇拿起一個陶罐，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是石灰粉、辣椒粉和曬乾的狼糞末。官軍攻城時，從天而降，招待他們。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就叫銷魂散。」
簡單、惡毒，卻又極其有效。
在場的軍官們，看著沙盤上那一個個清晰的部署，聽著那一條條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的命令，他們心中的恐懼，已經漸漸消失，平靜下來之後冉冉升起的是希望。
他們發現，在劉承宇的規劃下，這場看似必死的守城戰，竟然真的也有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裕州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工地。
城外，李過帶著三百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內，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夯土聲晝夜不息。士兵們按照劉承宇的圖紙，狂熱地改造著這座城市。他們不再覺得自己是棄子，反而覺得自己正在參與一項偉大的、足以載入史冊的工程。
劉承宇自己，則成了最忙碌的人。他白天監督工程，晚上親自訓練小隊巷戰戰術，甚至還要抽空去城外的山林里，帶著人布置一些疑兵陷阱。
他還派出了最精幹的斥候，不是去刺探官軍主力，而是去觀察裕州周邊的民心動向，以及那些之前搖擺不定的地方士紳的反應。他深知，一場戰爭的勝利，不僅僅在戰場之上。
這天深夜，劉承宇獨自一人，站在裕州城的鐘樓上，俯瞰著這座在他的意志下，正在悄然變成戰爭堡壘的城市。
一個身影，悄悄地出現在他身後。是他的父親，劉老實。
「承宇，別太累了。」劉老實遞過來一個熱乎乎的餅子。
劉承宇接過餅，咬了一口，看著父親擔憂的眼神，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情：「爹，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老實嘆了口氣，望向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我在想，這一仗打下來，又要死多少人啊……官軍是人，我們也是人……」
劉承宇沉默了。
是啊，又要死多少人呢？
他不是嗜血的戰爭狂人。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功名，不是為了闖王的霸業，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
他只是想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機會實現自己的理想，在這個明末亂世不甘心只做一個無名之輩。
「爹，」劉承宇將最後一口餅咽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堅決，「有些事，我們沒得選。但我們可以選擇，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
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北方。
他知道，練國事的大軍已經不遠了。
恐慌和絕望，在留守的一千名士兵中無聲地蔓延。他們被拋棄了，成了誘餌，成了棄子，即將面對數萬官軍的雷霆一擊。
李過站在城牆上，看著手下士兵們惶恐的臉，心中一片冰涼。他雖然選擇了留下，但對於未來，他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明。
然而，當他把目光投向身邊的劉承宇時，卻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緊張。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眼前這座孤城，不是一個必死的陷阱。
「將軍，他們都走了。」劉承宇開口了，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現在，這裡，我們說了算。」
李過苦笑一聲：「說了算又如何？我們只有一千人，城外，可是有幾萬官軍。」
「一千人，足夠了。」劉承宇轉過身，那雙在火光下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直視著李過，「戰爭的勝負，從來不只取決於人多人少。將軍，從現在起，我需要你和所有弟兄，無條件地相信我，執行我的每一個命令。」
看著劉承宇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李過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劉承宇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他當即召集了工兵營和軍法隊和罪軍營的所有百夫長以上的軍官，在縣衙的大堂里，點亮了沙盤。
那是一個他花了兩天時間，用沙土、石子和樹枝，按照地圖精細還原的裕州及周邊地形沙盤。
「各位，」劉承宇的聲音在大堂中迴蕩，驅散了眾人心中的恐慌，「從現在起，忘記我們是棄子。我們要做的，不是等死，而是打贏這場仗。」
所有人都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們的敵人，練國事的數萬大軍，有三大優勢：人多、勢眾、裝備精良。但他們也有三大劣勢。」
劉承宇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指點。
「第一，他們是客場作戰，補給線漫長，糧草是他們的命門。」
「第二，他們是多路兵馬匯集而成，將領之間各有算盤，並非鐵板一塊。」
「第三，他們驕傲。在他們眼裡，我們是不堪一擊的流寇，更是一支被主力拋棄的孤軍。自古以來，驕兵必敗」
「而我們此時只要團結一致，背水一戰。置之死地，定有後生。」
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像一針強心劑，讓在場的軍官們騷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劉承宇的木棍重重地點在裕州城的位置，「我們還有最大的優勢——地利。」
他開始下達一道道具體的命令，細緻入微的戰術部署。
「李過將軍！」
「在！」
「你親率三百精銳，立刻出城！」劉承宇的木棍指向了城南那片連綿的山區，「進入這片山區，化整為零，徹底消失。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活著，並像狼一樣，盯著官軍的糧道。你們要做的，是襲擾，是放火，是讓他們日夜不得安寧！讓練國事覺得，我們的大部隊，就在他身邊，而我們之間的交流將通過鐘樓頂端的黑旗旗語進行！」
「黑旗不動代表：按兵不動，繼續潛伏。
黑旗升起代表：官軍主力已被誘入城中，可以開始準備襲擾。
黑旗落下代表：城內總攻開始的信號！在城外製造最大混亂，佯攻敵軍大營！」
「好，」李過輕喝了一聲表示收到。
「王大山！」
「屬下在！」原親兵隊長，現工兵營營長王大山出列。
「你帶領所有工兵，從現在起，裕州城就是你們的工地！我要你們做五件事。」劉承宇的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加高加固北門城牆，做出我們要在此死守之象，把官軍的主攻方向，吸引到這裡。」
「第二，在東、西兩門，用沙袋和磚石，給我徹底封死！只留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我們人少，守不住四面，就只守一面！」
「第三，」劉承宇的木棍，指向了城內幾條關鍵的街道，「在城內，給我挖陷阱，設路障，把房屋的牆壁鑿穿，互相連通。我要讓整座裕州城，變成一個巨大的、層層設防的巷戰迷宮！」
「第四，加高、加固城中水庫的堤壩，堵住護城河下游所有的泄洪口。」
「第五，對於不理解的指令不要問為什麼，直接執行命令。」
「在下，領命！」
「軍法隊，第一小隊，以我行軍參謀的名義，立刻在城中四門張貼告示，昭告全城百姓！」
「告示內容如下：」劉承宇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告裕州父老鄉親：官軍主力將至，大戰在即。刀劍無眼，城池亦將化為焦土。為免玉石俱焚，累及無辜，我軍不忍百姓遭此兵禍。故，限令全城百姓，於三日之內，攜帶家財細軟，出南門，向南暫避十里之外！我軍將於南門設卡，凡出城者，發放三日口糧，並登記在冊。待戰事平息，諸位可憑登記名冊，返回家園。若有房屋損毀，我軍必將補償！三日之後，城門關閉，滯留城中者，生死自負！特此通告！」
「末將，遵命！」，張城走上前。
「剩下的五百軍法隊士兵！」劉承宇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的任務，是操練！忘掉以前所有的打法，只練兩樣東西：第一，如何在街巷中進行小隊配合射擊；第二，如何投擲我們最新的守城利器！」
他讓人抬上一個木箱，裡面裝滿了陶罐。
「這是……」眾人不解。
「這裡面裝的，不是水，不是酒。」劉承宇拿起一個陶罐，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是石灰粉、辣椒粉和曬乾的狼糞末。官軍攻城時，從天而降，招待他們。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就叫銷魂散。」
簡單、惡毒，卻又極其有效。
在場的軍官們，看著沙盤上那一個個清晰的部署，聽著那一條條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的命令，他們心中的恐懼，已經漸漸消失，平靜下來之後冉冉升起的是希望。
他們發現，在劉承宇的規劃下，這場看似必死的守城戰，竟然真的也有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裕州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工地。
城外，李過帶著三百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內，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夯土聲晝夜不息。士兵們按照劉承宇的圖紙，狂熱地改造著這座城市。他們不再覺得自己是棄子，反而覺得自己正在參與一項偉大的、足以載入史冊的工程。
劉承宇自己，則成了最忙碌的人。他白天監督工程，晚上親自訓練小隊巷戰戰術，甚至還要抽空去城外的山林里，帶著人布置一些疑兵陷阱。
他還派出了最精幹的斥候，不是去刺探官軍主力，而是去觀察裕州周邊的民心動向，以及那些之前搖擺不定的地方士紳的反應。他深知，一場戰爭的勝利，不僅僅在戰場之上。
這天深夜，劉承宇獨自一人，站在裕州城的鐘樓上，俯瞰著這座在他的意志下，正在悄然變成戰爭堡壘的城市。
一個身影，悄悄地出現在他身後。是他的父親，劉老實。
「承宇，別太累了。」劉老實遞過來一個熱乎乎的餅子。
劉承宇接過餅，咬了一口，看著父親擔憂的眼神，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情：「爹，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老實嘆了口氣，望向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我在想，這一仗打下來，又要死多少人啊……官軍是人，我們也是人……」
劉承宇沉默了。
是啊，又要死多少人呢？
他不是嗜血的戰爭狂人。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功名，不是為了闖王的霸業，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
他只是想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機會實現自己的理想，在這個明末亂世不甘心只做一個無名之輩。
「爹，」劉承宇將最後一口餅咽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堅決，「有些事，我們沒得選。但我們可以選擇，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
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北方。
他知道，練國事的大軍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