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提利昂·蘭尼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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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提利昂·蘭尼斯特

  在「灰海王之怒」號巨大的船體上,提利昂·蘭尼斯特度過了他人生中一段意想不到的、無拘無束的快樂時光。他矮小的身影每日興奮地穿梭於桅杆、纜繩與船艙之間,仰頭觀望著這艘前所未見的巨艦如何駕馭風浪,眼中充滿了孩童般的好奇與驚嘆。

  他很快便融入了這群粗獷的鐵民之中。夜晚,他會抱著與自己體型相稱的大號酒杯,擠在圍著酒桶的水手中間,與他們一起痛飲那辛辣的朗姆酒,聽著他們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吹噓著自己的海上壯舉。

  在這裡,蘭尼斯特的姓氏與雄獅紋章失去了它在大陸上的重量,坦格利安的龍王遺產同樣不值一提。

  鐵民的價值觀純粹而直接:他們只尊重真正的強者無論是武力、智慧,還是酒量0

  他們毫不客氣地用「小惡魔」這個綽號稱呼他,語氣里卻沒有維斯特洛大陸上常見的鄙夷或刻意的疏遠,那更像是一個基於直觀特徵的、帶點粗魯親昵的代號。出乎他自己意料,提利昂對此並不感到被冒犯,反而覺得這些粗魯的鐵民們比那些背後竊竊私語的「大人」們要真誠可愛得多。

  這些飽經風霜的老水手會拍著他的肩膀,噴著酒氣,向他講述駕馭著長船穿越暴風雨的驚險,在煙海與陌生海怪搏鬥的傳說,以及在里斯、魁爾斯、亞夏等遙遠港口的見聞。

  他們描述著異域女子的風情、奇特的建築、辛辣的香料,還有那些大陸貴族們聞所未聞的經歷和機遇。

  這些粗糙卻鮮活的故事,為提利昂打開了一扇通往廣闊世界的窗,遠比任何學士的典籍都更要生動誘人。

  在浪濤的低吟與風帆的鼓動聲中,攸倫在一個夜晚將提利昂召至船長室。巨大的海圖在桌案上鋪開,其上散落著代表艦隊與港口的標記,而攸倫的手指,卻越過狹海,重重地點在了維斯特洛的地圖上。

  「小惡魔,」攸倫的語氣里沒有戲謔,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認真,「我有個想法,需要你這顆價值連城的腦袋來掂量掂量。」他示意提利昂靠近,聲音壓低了,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我想在維斯特洛,建立我們自己的銀行。」

  這個想法本身已足夠石破天驚。但攸倫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提利昂那雙大小不一的眼睛驟然睜大。

  「鐵金庫靠著借貸,讓七國的國王都要對他們低頭哈腰,」攸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野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風暴在凝聚,「他們能做的,我們為什麼不能?

  而且,我們要做得更好,更大!」

  攸倫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提利昂,話語如同出鞘的利刃,毫不掩飾那吞天食日的野心:「我的目標,不是成為第二個鐵金庫。我的目標,是超越它,擠垮它,最終————吞併它,取代它!讓未來七國乃至整個世界的金錢脈搏,由我攸倫·葛雷喬伊的銀行來搏動!」

  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與這足以顛覆世界的龐大計劃,讓提利昂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0

  這遠比他聽聞過的任何陰謀或戰略都更加宏偉,也更加瘋狂。在蘭尼斯特家族,他從未被賦予過如此重任,聆聽過如此不加掩飾的終極野心。此刻,他感受到的不僅是被認可的喜悅,更是一種找到了與自己瘋狂的智慧頻率相符的共鳴者的激動。攸倫不僅看到了他的價值,更是將他視為了實現這驚天偉業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同行者。

  攸倫的問題如同投石入潭,在船長室內激起無形的漣漪。他看著提利昂,等待著回答。

  提利昂沒有立刻表態,他微微蹙眉,那雙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智與權衡的光芒。他輕輕晃動著杯中殘酒,沉吟了片刻才開口:「我很願意將我有限的智慧奉獻給如此————驚天動地的事業。」他首先肯定了這份邀請,隨即話鋒一轉,展現出難得的清醒與自知,「但恕我直言,我目前恐怕還沒有足夠的能力肩負起這份重任。我確實通過一些————

  非正式的渠道,了解過銀行的運作模式和鐵金庫的做事風格,但這與你所描繪的、吞併取代它的宏偉藍圖相比,我所知的不過是滄海一粟。我恐怕還需要大量的學習和更深的思考,才能真正幫上忙,而不是搞砸它。

  出乎提利昂意料,攸倫聽罷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爆發出一陣洪亮而暢快的大笑。「好!很好!」攸倫用力拍了一下桌面,眼中滿是激賞:「如果你此刻就一口答應,信誓旦旦地說能輕鬆辦成,我反而要懷疑你的智商和誠意了。承認自己的不足,才是真正智慧的起點。」

  攸倫收斂笑聲,目光灼灼地回到正題:「嗯,萬事開頭難。我們就從這第一步說起。」不等提利昂回答,攸倫便拋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構想:「在君臨之戰前,鐵金庫曾來到赫倫堡探討借貸與還貸之事,我主張讓勞勃國王從鐵金庫借了三百萬金龍,這些金龍其中就有一部分是我打算用於銀行的啟動資金。」


  他伸出手指,繼續勾勒著資本的版圖:「此外,我還想拉上你的父親泰溫公爵、富庶的高庭提利爾與雷德溫家族,以及我的岳父道朗親王一同投資。集合我們幾家的財力,作為銀行的啟動資金,應該綽綽有餘了。

  說到這裡,攸倫的眉頭也微微皺起,顯露出對未來的清醒認知:「這筆錢,足夠我們在君臨或者舊鎮豎起招牌,把銀行開起來。但後續如何讓它真正運轉起來,如何擴大規模,最重要的是,如何保障它能長期、穩定地生存下去,而不是層花一現————這些,才是真正需要我們絞盡腦汁去思考的難題。我們面對的,將是鐵金庫數百年的信譽和無處不在的影響力,這無異於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在搖曳的鯨油燈下,攸倫與提利昂俯身於海圖桌案,羊皮紙上墨跡未乾的海圖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潦草寫滿數字與策略的稿紙。兩人開始深入謀劃如何說服那些精明的潛在投資者,並勾勒銀行初期的業務藍圖。

  「要說服我父親,」提利昂啜了一口酒,眼神銳利笑道:「必須讓他看到無與倫比的利益,以及————更重要的,對蘭尼斯特家族權力的鞏固。」他蘸了蘸墨水,在紙上寫下「王室債務」一詞。

  「如今七國上下因戰亂受損慘重,借貸者必然很多,勞勃國王目前的金龍可遠遠不夠整個王國的開支,必然會大量借貸。我們可以這樣向我父親提議:銀行借給勞勃國王的金龍,其中一部分,可以由蘭尼斯特家族出資。這並非單純的借款,而是將蘭尼斯特的債權,通過我們的銀行,轉化為對王室的正式金融債權。這意味著,蘭尼斯特家族對鐵王座的影響力,將從幕後走到台前,變得更加制度化、難以撼動。泰溫公爵將不僅僅是西境守護,更是國王的「銀行家」,擁有隨時能讓王室感到不便」的合法權力。」

  攸倫補充道:「而且一旦銀行運轉起來,西境金礦未來的產出,可以直接存入我們的銀行,進行資本運作,而不僅僅是堆在凱岩城的地窖里發霉。告訴他,我們要做的,是讓黃金生出更多的黃金。」

  提利昂點頭贊同。

  對於富甲一方的提利爾家族與雷德溫家族,策略則需調整。

  「高庭和青亭島不缺錢,」提利昂分析道,「他們缺的是將財富轉化為長久穩定影響力的通道,以及應對未來可能風險一比如再次戰爭的金融保障。我們可以承諾,銀行成立後,將優先為河灣地的糧食、葡萄酒貿易提供便捷的匯兌和低息貸款服務,加速他們的資金流動,降低交易風險。」

  攸倫點頭:「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設計一種戰爭債券」或者說領地發展債券」的雛形。如果他們投資,未來當高庭需要巨額資金時,我們的銀行可以為其發行債券,由銀行信用作保,向七國募集資金。這比他們獨自應對財政危機要強大得多。告訴梅斯·提利爾和派克斯特·雷德溫,這不是一次投資,而是為河灣地購買一份面向未來的「財政保險」。」

  關於銀行初期的具體業務,兩人也構思了清晰的步驟:

  未來銀行的核心業務,將是王室的金融管家。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穩妥地管理好貸給王室的巨額款項,建立可靠的收息流程,樹立銀行與鐵王座緊密合作的形象,這是信用基石。

  其次是基礎服務,為七國上下貴族進行匯兌與儲蓄的服務。利用與各大家族的聯繫,為貴族間跨地域的大額交易提供安全、便捷的匯兌服務,並吸收他們的閒置資金作為儲蓄,付給一定的利息,形成資金池,此舉可以不斷將自前的本金滾大。

  還能發展其它的特色業務,比如實物抵押與貿易融資。區別於鐵金庫有時過於苛刻的條件,初期可以接受如糧食、葡萄酒、毛皮甚至未來礦產開採權等作為抵押物,發放貸款,吸引更多中小貴族和富商。

  最後則是進行差異化競爭,利用攸倫的艦隊和已然建立的海上貿易線路,收集世界各地尤其是厄斯索斯的商貿情報,為客戶提供有償的信息服務,甚至提前布局大宗商品交易。

  「我們必須讓所有人看到,」攸倫總結道,指尖重重地點在稿紙上,「我們不僅僅是另一個放貸者,我們是一個能融入他們血脈、幫助他們變得更強大、更富有的金融器官。

  鐵金庫用恐懼和強制力,而我們,要用利益和共同成長,將他們牢牢綁定在我們的戰車上。」

  這番深入骨髓的謀劃,讓提利昂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金融戰場上無形的刀光劍影,而他,正站在風暴的最前沿。

  攸倫目光如炬地盯著提利昂:「等我們的銀行在這片大陸上紮根立足,那行長的高背椅,非你莫屬。只有你這顆腦袋,配得上那個位置。」

  提利昂聽了,發出一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嘿嘿笑聲。他晃了晃碩大的腦袋,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語氣帶著他慣有的、混合著自嘲與精明的調侃:「行長?饒了我吧,攸倫。那可是個累死人的差事,需要面對無數張虛偽的面孔和無休止的討價還價。」他舉起酒杯,對著燈光端詳著琥珀色的液體,「給我個夠清閒、油水又足的職位就好,讓我這輩子能不愁最上等的海怪葡萄酒和最火辣的美人,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異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嚴肅的坦誠:「不過,醜話我得說在前頭。我們是合作夥伴,是朋友,但身體裡流著的血改變不了。我姓蘭尼斯特。」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的利益與凱岩城發生了無法調和的衝突,我會優先選擇我的家族。儘管————」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道:「儘管那個被我稱為父親的人,或許從未真正把我當作他的兒子。」

  這番坦誠到近乎殘酷的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清晰。它既是聲明,也是一種試探,試探攸倫的器量,也試探這份新興同盟的韌性。

  攸倫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坦然回應:「當然。你若毫不遲疑地發誓效忠,我反而要立刻把你扔下海餵螃蟹。正是你這份毫不掩飾的算計,才讓我覺得可以與你共謀大事。」他粗糲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會時刻防備你做出這種選擇,正如你也一定會提防我某天將你當作棄子。這才是我們之間該有的坦誠。」

  這番毫不偽飾的回應,讓提利昂先是一怔,隨即,一種找到同類的釋然與快意湧上心頭。他不再只是那個被家族排斥的「小惡魔」,而是在這裡,與一個同樣深諳人性黑暗、

  並將之擺上檯面的野心家,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共識。

  「為我們的————互相提防?」提利昂大笑著舉起酒杯,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為這該死而又清醒的共識!」攸倫也舉起自己的酒杯,重重地與提利昂的酒杯一撞。

  清脆的撞擊聲與兩人暢快卻又帶著一絲無所顧忌的大笑聲交織在一起,在船長室內迴蕩。

  沒有虛偽的誓言,只有對彼此立場和算計的清晰認知與接受。這種建立在利益與警惕之上的同盟,在此刻,竟顯得比許多血脈紐帶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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