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失敗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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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失敗與榮耀

  勝利的喧囂逐漸平息,傷亡的清點卻帶來了令人扼腕的消息。

  梅斯·提利爾公爵那志得意滿的神情,在聽到噩耗時瞬間凝固、碎裂。他的侄子,年輕的昆丁·提利爾爵士,在最初的混戰中英勇衝鋒,卻不幸陣亡。

  梅斯快步走向那具已被安放在披風上的年輕軀體,他肥胖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跟蹌。

  他屏退左右,獨自蹲下身,用顫抖的手合上了昆丁未能瞑目的雙眼。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好大喜功的南境守護,只是一位悲慟的叔父。

  「傻孩子————為何如此急切地沖向刀劍————」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小心翼翼地拂去侄子臉頰上的血污與塵土。收斂屍體時,他的動作異常輕柔,仿佛怕驚擾了年輕人的長眠。

  當梅斯再次站起身時,臉上已換上一副混合著悲傷與驕傲的神情,他轉向周圍的將士,聲音恢復了洪亮,卻帶著真切的情感:「看哪!這就是我們提利爾家的血脈!我的侄子,昆丁爵士,他展現了無與倫比的勇氣!他的英勇將與此戰一同被傳頌!」

  這番話語,既是對侄子的哀悼,也是將這場私人悲劇轉化為提振士氣的工具,在這方面,公爵大人很擅長。但也飽含真情實感,在他轉身下令厚葬昆丁時,那寬厚背影中透出的落寞,比任何言語都更真實。

  岑樹灘的硝煙尚未散盡,政治交易的帷幕便已悄然拉開。

  卡伏倫伯爵一這位曾在盛夏廳之戰被俘後又被勸說加入義軍的騎士,最終為從藍道·塔利劍下救主,用生命踐行了新的忠誠。他的頭顱,被藍道·塔利以符合其身份的方式,鄭重裝在一個襯著黑絲絨的精美木盒中。

  當這份沉重的戰利品連同一份客觀陳述戰況的奏報被送往君臨時,高庭的信使早一步攜著梅斯·提利爾公爵的親筆信,以更快的速度抵達了紅堡。

  梅斯公爵在信中極盡渲染,將岑樹灘之戰描繪成自己運籌帷幄、智勇雙全的傑作。他聲稱是自己率領大軍及時抵達,其雷霆萬鈞之勢徹底震懾了叛軍,並巧妙指揮,最終一舉擊潰了不可一世的勞勃·拜拉席恩。關於藍道·塔利陣前斬將、決定勝局的功績,以及卡伏倫伯爵的真正死因,信中僅以「摩下將士奮勇殺敵」一筆帶過。

  這封精心雕琢的捷報,旨在向鐵王座強調一點:提利爾家族對王室的忠誠堅不可摧,而他梅斯·提利爾,才是王國真正的擎天之柱。至於那個盛著頭顱的盒子,在高庭的奏報中,仿佛也成了他英明指揮下的一個必然戰果。藍道·塔利得知後,只是看了看梅斯·提利爾公爵,眼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蔑視。

  勞勃·拜拉席恩策馬北行,敗軍的隊伍拖曳在身後,如同一條受傷的巨蟒在泥濘中艱難爬行。

  每一下馬蹄踏落,都震得他肩頸處的傷口陣陣抽痛。粗糙的白布早已被鮮血浸透,又在風中乾涸板結,像一道恥辱的烙印,時刻提醒著他岑樹灘的敗績。

  凜冽的風颳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灼熱。

  勞勃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那場戰鬥,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藍道·塔利的騎兵如何如臂使指,那精妙的分進合擊,如同一柄冰冷的三叉戟,精準地撕裂了他的軍陣。即便身為敗軍之將,一種屬於戰士的純粹敬意仍在心中滋生那傢伙,確實用兵有一套。

  這絲敬意旋即被更洶湧的怒火吞沒。他,勞勃·拜拉席恩,風暴地之主,竟然在正面對決中敗了,被那柄名為「碎心」的瓦雷利亞鋼劍砍倒在地!這奇恥大辱比傷口的疼痛更甚百倍,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雖然失敗,但勞勃眼中沒有半分消沉,反而燃燒著更加熾烈的火焰。失敗如同一塊沉重的磨刀石,未能挫其鋒芒,反將他復仇的意志打磨得愈發鋒利。他望向北方,那裡有他的盟友,有更廣闊的戰場。

  戰士的榮耀,唯有在戰場之上,用敵人的鮮血和徹底的勝利才能重新奪回。

  勞勃緊握韁繩,暗暗發誓,下一次,絕不會再敗!

  李河城崩塌的煙塵尚未落定,攸倫與艾德領導的聯軍便已如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沿綠叉河南下,前往奔流城。

  當這支帶著勝利之威的軍隊出現在河間地的腹地時,奔流城的吊橋緩緩放下。

  這座由湍急河流守護的城堡,迎來了它至關重要的盟友。霍斯特·徒利公爵親自出迎,這位河間地總督高大魁梧,藍色的眼睛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霍斯特·徒利公爵站在奔流城高大的門廊下,雖抱病體,身形卻依舊挺拔如蒼松。他深陷的眼窩中目光灼灼,緊緊握住艾德·史塔克的手臂,聲音裡帶著積壓已久的釋然:「等了好久,你們終於來了。」


  艾德·史塔克面色沉靜,冰原狼般的灰眼中掠過一絲沉重,他躬身撫胸沉聲道:「公爵大人,關於佛雷家族的事,我們不得不————」

  「你現在應該叫我岳父大人!」霍斯特抬起手,堅定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對不起!岳父大人。」艾德訕訕的笑了笑,身份的突然轉變和戰爭帶來的壓力,他還未適應新的稱呼。

  這位以堅強和驕傲著稱的河間地總督,更是一位虔誠的七神信徒。「艾德,我的女婿,你不必為正確的決定和戰鬥致歉。」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凜然的怒意,「若我早知瓦德·佛雷竟敢以孕婦之血獻祭邪神,行下如此褻瀆神靈、人神共憤的惡行,無需你們出手,我徒利家的鱒魚旗早已插上李河城的廢墟!」

  一旁的攸倫·葛雷喬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可惜了,那畢竟是一大筆過橋費和稅收,就這麼隨水漂走了。」

  霍斯特冷冷一瞥,帶著貴族特有的不屑:「城堡與橋樑還能重建,但榮譽與信仰不容玷污。夠了,我們不要再提那個令人作嘔的家族名字。」他臉上的寒意瞬間褪去,轉而露出領主應有的好客笑容,伸手攬過兩位盟友的肩,「來,我已命人備下宴席。勝利的戰士理當享用美食與美酒,這才是對七神最好的感恩。」

  說罷,霍斯特率先轉身,引領眾人走向城堡。

  城堡大門處,霍斯特·徒利公爵莊重地主持了古老的儀式,一位侍者端來盛著粗麵包和鹽碟的銀盤,首先呈至艾德·史塔克面前。

  艾德神情肅穆,他掰下一小塊麵包,在鹽中輕輕一蘸,然後放入口中。攸倫也依樣而行,儘管他的動作間帶著一絲隨意,卻也未曾輕慢這流傳千年的傳統。

  隨著麵包與鹽的滋味在唇齒間化開,神聖的賓客權利即刻生效。

  從這一刻起,直至他們離開奔流城,霍斯特公爵便有義務保證他們的安全,而他們亦不得損害主家分毫。

  大廳,空氣中開始飄來烤肉的香氣與蜜酒的甜醇。

  聯軍的旗幟——葛雷喬伊家的金色海怪與史塔克家的冰原狼——與徒利家族的銀色鱒魚旗在奔流城的城頭一同飄揚。三股力量在這座堅城之下匯合,標誌著反抗坦格利安王朝的勢力真正連成了一片。

  艾德·史塔克與霍斯特公爵緊緊握手,新任的北境守護與老練的河間地領主之間,翁婿之間,無需過多言語,堅定的聯盟早已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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