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伊莉亞——坦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4章 伊莉亞——坦白

  航船緩緩駛入陽戟城的港口,當多恩特有的赭紅色崖壁映入眼帘時,伊莉亞不自覺地來到船頭。

  海風輕柔地拂過她的面龐,帶來故鄉熟悉的沙粒與香料的氣息。一抹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終於在她蒼白的臉上綻放,如同多恩沙漠中罕見的雨露之花。

  碼頭上,早有儀仗等候。

  多恩親王、陽戟城領主道朗·納梅洛斯·馬泰爾端坐在精雕的木輪椅上,神情沉靜如夏日裡的綠血河。儘管病痛讓他的雙腿再也無法站立,但他的目光依然睿智而威嚴,仿佛能看透每個人的心思。

  在他身後,兩位侍衛如鐵塔般巍然屹立。阿利歐·何塔來自諾佛斯的傭兵隊長,手中那柄巨大的長柄戰斧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賽巴斯蒂安·費爾南德斯則手握多恩彎刀,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他們宛如兩座不可撼動的鐵山,守護著多恩的統治者。

  當跳板放下,伊莉亞踏上故鄉土地的那一刻,道朗親王緩緩抬起手,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歡迎回家,妹妹。」

  到達風暴地風息堡後,奧柏倫讓風息堡的學士幫忙,通過渡鴉將赫倫堡比武大會上發生的一切詳細傳回了陽戟城(信中沒有寫伊莉亞懷孕的事情)。此刻,當道朗親王親眼見到妹妹伊莉亞那蒼白如紙的臉色時,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愧疚與痛惜。

  多年前,正是他們的母親多恩的公主,出於對多恩利益與政治聯盟的考量,促成了伊莉亞與雷加王子的婚事。作為兄長,道朗也曾為這樁婚事感到欣慰,他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妹與那位才華橫溢的龍王子站在一起,仿佛是傳說中走出的璧人。

  然而如今望著伊莉亞眼中難以掩飾的傷痛,道朗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從未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更不曾想到雷加竟會公然在比武大會上羞辱伊莉亞,讓多恩的尊嚴蒙塵。

  海風吹動著道朗親王額前的髮絲,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這一刻,這位多恩統治者的心中不僅有著兄長對妹妹的疼惜,更涌動著對坦格利安家族的深深失望與一憤怒。

  與上次回到多恩時的歡欣不同,這次的歸途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沉重。

  當伊莉亞踏上陽戟城熟悉的磚石地面時,她刻意挺直了背脊,對坐在輪椅上的兄長道朗親王露出一個溫柔卻難掩疲憊的笑容她不願讓哥哥再為自己的事憂心。

  簡單的迎接儀式後,道朗親王示意奧柏倫、伊莉亞和亞蓮恩隨他進入書房。

  當亞蓮恩經過攸倫身旁時,忽然駐足。她猛地轉過頭來,那雙多恩人特有的深邃眼眸中迸射出銳利如蠍針般的寒光,惡狠狠地瞪視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靈魂深處,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遣責。

  攸倫不禁報以一絲無奈的苦笑。儘管他尚未完全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敵意所為何來,但都能讀懂這種眼神那分明是在說:「你就要大禍臨頭了,等著瞧吧!」

  書房沉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隔絕。

  陽戟城此夜沒有舉行往日的歡迎盛宴,餐廳里只備了幾樣簡單的家鄉菜餚。直至夜深,書房的燈火依然通明,親王的輪椅始終未曾離開那片被地圖與捲軸環繞的空間。偶爾傳出壓抑的談話聲,訴說著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深夜的陽戟城廊道里,海風穿梭於石柱之間,帶著微鹹的氣息。

  攸倫剛將未婚妻亞夏拉送回房間,轉身時,卻在走廊盡頭的拱門下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伊莉亞獨自佇立在月光灑落的廊台邊,海風輕柔地拂起她的裙裾,薄紗般的衣料貼著她纖細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消散。

  皎潔的月光描摹著她精緻的側臉,在那張過於蒼白的臉龐上投下一層柔和的銀輝。她站在那裡,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器,有一種令人心痛的柔弱之美,讓人忍不住想要守護。

  攸倫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他看到伊利亞的手指正無意識地輕撫著廊台的欄杆,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海面,整個人沉浸在一片無形的憂傷之中。

  那一刻,她仿佛是整個多恩最需要庇護的存在。

  攸倫輕聲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與親王已經談完了麼?

  」

  伊莉亞轉過身來,海風輕撫過她的發梢。「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6

  攸倫注視著她凝重的神情,立刻意識到這將是一次重要的談話。「好。「他簡短地回應,沒有多問什麼。


  伊莉亞微微頷首,轉身向著海浪聲傳來的方向緩步走去。攸倫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月光灑落的廊道,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夜晚的海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氣氛。

  伊莉亞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海浪聲里:「在上次我們離開多恩的那天晚上,你還記得嗎?」

  攸倫怔了一下,臉上浮現愧疚之色:「對不起,那晚我喝得太多————與亞蓮恩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那是我的過錯————」

  伊莉亞輕輕嘆了口氣:「先不提亞蓮恩了。那天晚上————」她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繼續說道,「她離開時,不小心落下了些私物在你房中。但她————行動不便,便托我代她去取回。」

  海風吹起她額前的髮絲,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當我進入你的房間後————我們————」

  攸倫的瞳孔微微收縮:「我們?」

  伊莉亞閉上雙眼,仿佛這樣能給她勇氣:「是的。我們發生了那些本不該發生的事。」

  「對不起。」攸倫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真切的懊悔。

  「不能全怪你,」伊莉亞睜開眼,目光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我也有責任。我沒有推開你,沒有拒絕你————」

  「我會承————」攸倫剛要開口,卻被伊莉亞輕輕搖頭打斷。

  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仿佛在訴說著這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伊莉亞的聲音在海風中幾不可聞,卻清晰地落在攸倫耳中:「我懷孕了。」

  攸倫一時語塞,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與疑問。難道那一夜的意外,竟然————

  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緒,伊莉亞輕聲繼續:「自從生下雷妮絲後,我身體一直虛弱,雷加再未近過我————你,是這些時日裡唯一的男人。」

  攸倫深吸一口氣,海風的咸澀仿佛突然變得格外清晰:「是我的孩子?」

  這接踵而來的真相如同驚雷,炸得他思緒一片混亂。他需要時間,需要好好消化這一切。

  伊莉亞卻平靜地搖了搖頭:「我告訴你這些,並非要你承擔什麼。只因為這也是你的骨肉,在我做出任何決定之前,你有權知曉。」她的手輕輕覆上小腹,動作溫柔而堅定,「學士曾說過,雷妮絲之後我或許再難有孕。這個孩子的到來是個意外,也可能是我最後一個孩子。」

  她的目光望向遠方起伏的海面,聲音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我不會喝月茶,我會生下他,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

  攸倫沉默良久,終於鄭重開口:「我會承擔責任,絕不會推卸。」這句話沉甸甸地落在夜色中,仿佛一個擲地有聲的誓言。

  伊莉亞輕輕搖頭,海風吹起她額前的髮絲:「不,我已經說過,並不需要你承擔什麼。相反,這件事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

  攸倫的眉頭緊鎖:「那這個孩子————」

  「明天起,我會搬到舊宮居住,直到孩子出生。」伊莉亞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懷孕的事。待孩子生下來後,對外將會宣布他是奧柏倫的私生子,由我來撫養。」

  攸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想到自己的親生骨肉要被當作別人的私生子,他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鬱結。

  伊莉亞似乎看穿了他的不滿,輕聲解釋道:「在與你——之前,我名義上還是雷加的王妃。即便現在解除了婚約,若讓人誤會這孩子與雷加有關,反而危險。」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你曾說過,未來將有大亂。若是被人誤會這孩子有坦格利安血統,只會給他帶來災禍。而且,我不希望任何人將他與龍家聯繫在一起。」

  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種母性的堅毅與無奈。這個決定雖然殘酷,卻是她能給孩子的最好保護。

  伊莉亞凝視著攸倫,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卻堅定的神色:「否則,你還有其它更好的辦法嗎?」

  她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多恩人特有的豁達:「在這裡,私生子並不會像在其他地方那樣遭受歧視。他將會在陽光與愛中成長,得到的關懷不會比其他孩子少半分。」

  攸倫的眉頭依然緊鎖:「總歸是不好聽的身份。」

  伊莉亞向前邁了一步,月光為她蒼白的臉龐鍍上一層銀輝:「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智慧,終有一日能夠讓他堂堂正正地擺脫私生子的名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卻充滿信任,「我相信未來的你,一定有這個能力。但現在,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

  海風掠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來遠方浪濤的低語。伊莉亞的話語中既有著現實的考量,又包含著對攸倫未來的期許與信任。

  攸倫獨自佇立在夜色籠罩的海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海風肆意吹拂著他深色的捲髮,咸澀的水汽沾濕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浪濤在礁石間碎裂,發出陣陣嗚咽般的聲響,一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伊莉亞默然凝視他挺拔卻僵硬的背影片刻,最終悄然轉身。她的裙裾在石板上曳出細微的聲響,很快便被海浪聲吞沒。她知道,這個總是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衝擊,他需要時間一需要這片大海的陪伴,需要這無盡夜色的包裹,來消化這個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消息。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漸行漸遠。

  在海岸線上,攸倫依然佇立不動,任憑潮水漫過他的靴底,仿佛要在海浪聲中尋得一個答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