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灰海王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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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晚宴廳,瀰漫著海鹽、烤魚與鯨油燈混合的獨特氣息。

  巨大的黑石長桌如同被衝上岸的鯨骨,冰冷而沉重。壁爐里的火焰跳躍著,在粗糙的石牆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卻驅不散廳內那種被咸冷海風浸潤入骨的寒意。

  長桌一端,科倫·葛雷喬伊,海石之王,如同礁石般端坐主位,切割著盤中多汁的烤鱈魚。他的妻子珊莎·葛雷喬伊,一位來自黑潮島布萊克泰斯家族、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的婦人,正安靜地將魚肉細細剔碎,餵給懷中剛滿一歲、咿呀學語的幼子維克塔利昂。桌旁還坐著科倫的弟弟、性格火爆的教頭巴爾夫·葛雷喬伊,正對著麥酒大快朵頤。以及,長桌的次席,攸倫的哥哥——巴隆·葛雷喬伊。

  刀叉偶爾碰撞銀盤的清脆聲響,幼弟維克塔利昂含糊的咿呀聲,巴爾夫豪爽的大笑聲,還有巴隆搞怪的唱著海盜歌曲的聲音。

  科倫咽下一口魚肉,粗糲的手指拿起粗陶酒杯,目光如同拋出的船錨,沉沉地落在餐桌另一端安靜用餐的攸倫身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塊,瞬間擊碎了表面的平靜:

  「今天,又有兩個領主向我提議。」科倫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臉,最後定格在攸倫那沉靜得近乎漠然的小臉上,「他們希望,將你——攸倫·葛雷喬伊,定為我的繼承人。」

  「咔嚓。」

  珊莎夫人手中的銀勺輕輕磕在了瓷盤邊緣,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惶,下意識地將懷中的維克塔利昂摟得更緊。巴爾夫叔叔灌酒的動作僵住,渾濁的酒液順著濃密的鬍鬚滴落,他瞪圓了眼睛,看看科倫,又看看攸倫,最後目光複雜地瞟向自己沉默的侄子巴隆。

  整個廳堂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海風撞擊高窗的嗚咽。

  長桌次席上,巴隆·葛雷喬伊粗壯的手臂穩穩地握著刀叉,低垂著眼瞼,專注地對付著盤中的食物。他當然聽見了父親的話,也明白其中的分量。

  就在晚宴前,父親在兵器庫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當時巴隆的回答很乾脆,甚至帶著點對弟弟的認可:「攸倫?那小子是有點邪門勁兒,腦子轉得比風暴還快。他要真比我能帶著鐵群島搶到更多金子、更肥的羊,讓他當又怎麼了?反正都是葛雷喬伊的血在鐵群島的王座上流!」

  巴隆愛他的家人,愛他所有的弟弟,包括這個總讓他心裡有點發毛的攸倫。血脈就是鐵鏈,比什麼狗屁律法都結實。繼承人?只要父親決定,他巴隆·葛雷喬伊皺一下眉頭就不算鐵種!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這種大事在餐桌上提出來,有點……太隨意了。而且,他等著看那個總是裝深沉的小鬼頭會有什麼反應。

  科倫一邊吃魚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攸倫,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我能怎麼看!?我躺著看~~~

  攸倫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某個遙遠時空里「元芳」的梗不合時宜地滑過腦海。他手中的刀叉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精準地切割著盤中雪白的魚肉,動作優雅得與年齡格格不入。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父親談論的是明日天氣而非動搖家族根基的繼承大事。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攸倫終於將一小塊剔淨魚刺的嫩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他拿起亞麻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那雙異色的雙瞳。左眼如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混沌之淵,右眼似凍結了風暴的極地冰核,平靜地迎向父親審視的目光。

  「長子繼承,」他的童音清冽,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如同陳述亘古不變的海潮規律,「一直都是鐵群島,乃至維斯特洛的傳統基石。」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坐在對面的巴隆。

  巴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繼續嚼著魚肉。他就知道這小鬼要拿傳統說事,裝模作樣!心裡那點因為弟弟被看重而產生的不服氣,稍微被壓下去一點。

  科倫將巴隆的表情和攸倫的平靜盡收眼底,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老練的船長在試探未知的水域:「但你是淹神之子。鐵群島與大陸六國不同,淹神的意志高於凡俗的律法。非長子繼承……我們的歷史中,並非沒有先例。」他的話語如同誘餌,試探著幼子內心真正的野望。

  攸倫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他放下刀叉,小小的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厚實的石牆,投向了窗外那咆哮的、無垠的墨色大海。

  「父親,」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種超越年齡、近乎神諭般的宏大與縹緲,「凡能聞到海水氣息,或能聽見浪濤聲響的地方……」他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像凝結了海鹽的冰晶,砸在寂靜的石廳里,「皆為我的領土。」


  這句話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廳堂!珊莎夫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巴爾夫叔叔張大了嘴,連酒液滴落都渾然不覺。連一直低著頭的巴隆,身體也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攸倫的目光掃過他們震驚的臉,最終落回科倫身上,那異色雙瞳深處仿佛燃燒著來自深海的幽焰:「我更喜歡灰海王的誓言:『我將統治海洋,還必將統治岩石陸地,穿著海草編織的長袍,娜伽的牙齒做成我高聳的蒼白王冠。』」他複述著鐵群島最古老、最崇高的傳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沉重回響。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壁爐的火焰在不安地跳動,映照著每一張寫滿震撼的臉龐。

  攸倫的目光最後轉向了對面那如山般沉默的哥哥巴隆,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孩童般天真又促狹的調笑,仿佛在逗弄一個脾氣火爆但關係親近的夥伴:

  「所以,父親,」他攤開小小的手掌,做了個「拿去玩吧」的手勢,那雙異色眼眸里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這小小的鐵群島,就留給巴隆哥哥吧。」他甚至還故意學著大人哄小孩的腔調,拖長了尾音補充道:「他的能力……應該可以~~~看~好~家~的~哦!」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就是在說:大哥,這個玩具你先拿著玩,別弄丟就行,我要去玩更大的了!

  「砰——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驟然炸響!

  巴隆·葛雷喬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聽懂了!他完全聽懂了這小混蛋話里話外那股子輕飄飄的、把他當看家狗的調調!什麼「看好家」?他巴隆·葛雷喬伊是派克城的狼,是能撕碎敵船的鐵船長!這小崽子才幾歲?就敢用這種哄維克塔利昂的語氣跟他說話?!還「施捨」鐵群島?!那股被弟弟戲耍、小覷的怒火「噌」地就頂到了腦門!管他什麼淹神之子,先揍一頓讓他知道誰是大哥再說!

  狂暴的力量瞬間傾瀉在手中的刀叉之上!那柄精鋼鍛造、厚實沉重的餐刀,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如同軟泥般扭曲變形!叉子的齒尖也深深陷進了他掌心的皮肉,滲出殷紅的血珠!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暴怒而圓睜的眼睛死死瞪向攸倫,像一頭被海豹戲弄了的暴躁海獅,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小兔崽子!!我……想……打……死……你!!!」這怒吼里,滔天的憤怒是實打實的,但更深層,是一種被自己最親近(儘管古怪)的弟弟如此「不敬」地調侃後,那種混合著難堪、不服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兄長式暴怒。血脈親情依舊在,但此刻,他只想把這臭小子拎過來狠狠揍一頓屁股!

  兄友弟恭的一幕出現在晚宴廳,攸倫圍著餐桌躲避著狂怒的兄長,直到被母親笑著抱進懷裡,巴隆才恨恨停止,回到自己的座位。

  稍稍安靜之後,科倫大王看向巴爾夫,伸手道:「你輸了,100金龍!」

  巴爾夫翻了個白眼,原本以為是兄弟間的一個玩笑,哪知道哥哥科倫竟然真的直接掀翻牌桌。認賭服輸,巴爾夫扔過去了一包叮叮作響的金龍,搖頭嘆氣:「哎,按道理來說不是應該弟弟陰謀掀翻兄長,兄長摩拳擦掌剷除妖孽,然後兩人大打出手麼,怎麼搞的鐵群島的王這麼不值錢了?」

  賭?賭兄弟二人會不會因此翻臉?

  巴隆震驚,大吼:「混蛋!這種事情也能拿來打賭,也能拿來開玩笑嗎!!!???」

  科倫大王與巴爾夫哈哈大笑,毫不在意。攸倫卻敏感的嗅到了一些異樣的味道,皺眉道:「也許真的有很多人希望看到巴爾夫叔叔說的這一幕!」

  科倫嘆了口氣,淡淡笑道:「巴隆,不得不說,你弟弟的智商真的比你高很多!」

  巴隆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了說道:「父親,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傳播這些消息,想看到我們兄弟不和家族不睦?」

  「然後呢?」

  「什麼然後,搞這種事的人肯定沒安好心,抓出來,殺了!」

  「可現在有這種想法的領主不在少數,有的是有陰謀,有的是跟風,有的是真心實意,要全部抓住殺了嗎?」

  「那就先抓住,然後有的是手段讓他們明白……」

  「那些可都是鐵群島的鐵種,貴族,領主,不是隨便打殺的鹽奴,也不是你的俘虜。不是抓就是殺,你想讓鐵群島大亂嗎?」

  「恩,那……」

  科倫沒有理會腦子一根筋的長子,而是看著攸倫,問道:「攸倫,你怎麼看?」

  又我怎麼看?我能怎麼看!?

  「很有效,而且很惡毒的陰謀。我的意思是說……」攸倫微笑道:「我們就該不動聲色的等待,還有,既然他們想看到我們兄弟不和,那就如他們所願,讓他們看到想要看到的。到時候,一定會有一些人出現在我,還有巴隆的身邊,打著各種為我們好的幌子,為我們出謀劃策!那些看上去最熱心,最樂意提供各種幫助的,就是暗中的老鼠。」

  巴隆撓了撓頭,道:「演戲?這個我擅長。怪不得都叫你妖孽,就這麼一會功夫就想到了主意。真是奇怪了,都是吃一樣的鹹魚,你的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一邊說話,一邊揉搓著攸倫的頭髮,用力掐他的臉蛋。

  「哥哥,別到時候弄假成真,真的被那些人哄的團團轉才好哦!到時候萬一你真的砍我……」

  「混蛋,你是在笑我比你笨,還是在看不起我?」

  「還好啦,其實,都有那麼一點點。」

  兄友弟恭的一幕再一次出現在晚宴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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