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怎麼跟你沈叔叔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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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光幕宛如水波蕩漾開來。

  甫一踏出,眾人眼前一閃,好似換了人間,還未等反應,面前卻是多出了一大片身影。

  只見雲浮山仙緣戰場外圍,數十人齊聚在光幕之外,為首的兩位男子氣息玄妙,儼然是兩位氣海大修士。

  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胸悶氣短,呼吸不暢。

  果然是堵門的!

  見狀,所有散修下意識握緊拳頭。

  今日說什麼,一身家當也不能被搶去,他們是散修,無門無派,積攢這點家當不容易。

  等等....

  還有一位呢?

  散修們不禁環顧四周,他們記得來時有三位氣海大修士來著,如今怎就兩位?

  疑惑間,有人很快便找到了葵花宮氣海大修士的身影,緊接著瞳孔倏然收縮了下。

  之所以大家未能一眼就發現對方。

  是因為那位高居雲團、陰冷桀驁的老太監,此刻正撅腚行禮,宛若世俗中富貴人家旁邊的奴才。

  前倨後恭,觀之令人發笑。

  哪有半點氣海大修士的派頭。

  在這位老太監身前。

  面白儒雅的男子垂手而立,頭戴青色鎏金髮冠,身姿挺拔瀟灑,一襲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衫。

  衣襟和袖口處用寶藍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頗有幾分文雅之氣。

  散修中不乏見識廣博之輩,倏然瞳孔一縮,連忙拱手行禮,恭敬道:「見過周前輩!」

  聞聽此言,其他散修就算不認識人,也聽過此人的名頭,當即不約而同彎腰揖禮,心中恍然。

  怪不得葵花宮大修士這般作態。

  原來是聖宗的上修到了。

  散修們雖然窮,但人窮見識不窮,即便沒親眼見過周得鹿的仙姿,也該聽說過他的赫赫凶名。

  上次仙緣戰場中。

  就是此人,一人獨闖東疆,踏入那方仙緣之地,在其中力戰九大聖地的天驕,最終完勝而歸。

  雖未帶出仙寶,但名聲卻實打實傳了出去。

  一來仙寶被毀,雖然聖宗沒拿到,但好在其他人也空手而歸,也算小賺。

  更重要的是。

  此人是隻身一人前往,沒有聖宗高層接引....在仙緣之地出盡風頭後,他竟還能活著回到聖宗,足可見手段深不可測。

  而且,仙緣戰場有獨特的進入門檻,通常仙寶的位格是要高於門檻一截,理論上不可能被毀。

  唯一的解釋就是,此人擁有超越本身境界的殺伐神通,能直接超越位格桎梏!

  如此手段,才真正當得上一句天驕。

  這可是無可爭議的大人物!

  棲鳳閣的大修士是名男子,他耐住脾氣,隨即掃向眾人,沉聲問道:「你們在裡面,可見過聖閣弟子?」

  按理說過去這麼長時間,月芽衣她們應當早就出來了,可卻遲遲不見蹤跡。

  這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有....」一名散修抬頭想要說話,但被另一人攔住,連忙閉上了嘴。

  「回上修,見到了。」

  聞言,棲鳳閣大修士強忍住一巴掌呼過去的衝動,努力維持著平靜,「她們人呢?」

  那幾位散修先是看了看天空,然後低頭回答道:「這...回上修,仙緣戰場方才突發一場爆炸,可能...都...都.....」

  「你放屁!」

  旁邊一名棲鳳閣女修怒而咬牙,指著散修猙獰道:「月師姐可是我聖閣氣海之下第一人!」

  「什麼爆炸能將她留在戰場中!況且就憑你們這些不入流的貨色,若真是遇到那般爆炸,還能活著出來?」

  聞言,幾名散修怯怯不敢作聲。

  其中一人看了看天上那道藍衫身影,鼓起勇氣,拱手道:「我等自是難以存活,不過好在有聖宗前輩出手相救,才僥倖出來。」

  之前他們也參與了聖宗的反攻行動,現在正好一股腦都甩到聖宗身上,反正聖宗已經徹底與三家聖地撕破臉皮,不差這點仇怨。


  正所謂債多了不壓身。

  聖宗肩上的一粒塵土,落到他們頭上那可就是一座大山。

  聖宗前輩....

  棲鳳閣女修倏然轉頭,看向被魔宗弟子們護在身前的那素袍青年。

  這群散修口中的聖宗前輩是誰,從他們的站位中就能窺見一斑。

  一旁的玄冥殿大修士,拍了拍棲鳳閣大修士肩膀,淡淡道:「月兄,節哀。」

  笑死。

  你只是死了個妹妹而已,就氣惱至此,豈不有損你我大修士的姿態,哪像我玄冥殿....

  旋即,目光在眾多散修之中逡巡一番。

  然後忽然凌厲了一下。

  壞了,玄冥殿弟子也沒出來。

  漸漸的,詭異的氛圍開始在場中蔓延開來。

  瞧著現在的意思....難不成是有人在仙緣戰場內伏擊了三家聖地的弟子,還得手了?

  這還了得!?

  簡直狂妄大膽!

  部分知曉真相的散修沉默不語,皆是眼觀鼻鼻觀心,假扮木頭樁子。

  就憑他們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葵花宮修士隕落,就足夠大修士要他們命了,更別說他們還親自參與了廝殺。

  一時間。

  雲浮山內外陷入一片寂靜。

  進去那麼多弟子,卻無一人出來,哪怕對於聖地而言,也可以稱得上是損失慘重。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偏斜,匯聚向人群中的那道青年身上,眼中閃過各種情緒。

  眾人皆是嘆了口氣。

  至少現在事情徹底鬧大,三大聖地應該是再顧不上什麼搜身的事情了,就算把大傢伙都扒了,也抵不上弟子們的損失....

  再看對面那一張張難看的臉色,散修們頓感解氣不少....呸,活該!

  隨著時間不斷推移。

  漸漸的,周遭的散修們忽然察覺出了異樣。

  事情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三家弟子已經怒不可遏,但三位大修士竟然並未出手,也沒有帶人離開的意思?

  眾人沉默著,察覺出一絲劍拔弩張的味道。

  他們幾乎已經能想像到暴怒的大修士,到底需要多少人命為代價,才足夠平息他們的怒火。

  就在這時。

  棲鳳閣大修士終於平復好呼吸,睜開眼眸。

  隨著他的抬頭,周遭的氣氛倏然緊張起來。

  略帶嘶啞的嗓音在天地間盪開。

  「你不需要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威懾我。」

  「今日,本閣一眾弟子在貴宗疆域失蹤,貴宗說什麼也得給個說法。」

  隨著話音,他緩緩起身。

  用那雙幽冷的瞳孔朝著雲層上望去,不急不緩的拱了拱手,掏出一枚傳音玉筒,平靜道:「我手中這枚,能喚來一位聖閣長老。」

  「所以,還望上修,給在下一個面子。」

  聖閣大修士不卑不亢的拱手,等待著上方的回應。

  上...上修?!

  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雲層之上。

  那襲藍衫白袖愈發搖曳,周得鹿溫潤的眸光垂落,嗓音平和,「今日我說了不算。」

  錢蔣兩位師弟犯下錯誤,他便來補救一次。

  至於補救的內容是什麼....

  周得鹿並不在意,得看這位沈師弟需要什麼。

  倘若犯下的錯誤威脅到了對方的性命,那麼彌補就是不計代價的,否則更應該叫作交易。

  言罷,全場倏然一靜。

  就連身旁彎腰撅腚的葵花宮大修士都是面色一變,愕然投去目光。

  在魔宗這片地方,還有這位半步首席做不了主的事情?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面對一名聖地長老,他竟也要給此人撐腰?

  「呵...」

  「看來上修,今日是不打算給在下面子了。」


  棲鳳閣大修士忽然探出手掌,捏住那枚傳音玉筒,發出一聲笑聲。

  然後偏頭看向人群中的沈周。

  「你身上有標記的氣息,敢對聖閣弟子出手,你可真是不想活了....」

  棲鳳閣大修士似乎已經走出了最初的憤怒,鎮定下來,陰冷的沉聲道:

  「本座勸你自己說,等聖閣長老到來,你再想說,可就來不及了....」

  「我數三聲,三....二....」

  沈周表情平靜,好像完全聽不到他的話,只是自顧自的在鈴鐺里翻找什麼東西。

  「一....!」

  「呵呵,好個不怕死的。」

  「那就自己跟聖閣長老說去吧!」

  砰——!

  言罷,他便將手中傳訊玉筒嘭的捏碎,頓時有清氣飄出,眨眼萬萬里,須臾即到。

  在稍等的片刻,有聖宗弟子忍不住開口:

  「爾等三家聯手戕害我聖宗弟子又怎麼說?你可敢與我聖宗對質?可敢接受十地聖律的審判?」

  「哈哈哈!」

  棲鳳閣大修士笑出了聲。

  聯手之事被戳破,他不僅不害怕,反而底氣十足,聖閣長老將至,魔宗知道了又能怎樣?

  還真要為一道氣海機緣,和聖閣開戰不成?

  不止是他,周遭的棲鳳閣弟子全都被逗笑了。

  「他說要審判....哈哈哈....」

  「他居然在跟我們說聖律....」

  「聖宗弟子都似你這般天真麼,原來只是個傻子!哈哈....那我便告訴你,是我等三家聯手又如何?你又能怎樣?我聖閣長老馬上就到!為了一道氣海境的機緣,貴宗還想與我聖閣開戰不成?」

  棲鳳閣大修士也冷笑一聲,「仙寶有能者取之,給我拿來吧。」

  說罷,一道鬼爪便帶著驚天的位格傾軋,直撲沈周而來,讓場中散修瞬間心臟漏跳了半拍。

  僅僅一絲絲氣息,就壓的眾人抬不起頭。

  這就是真正的氣海境!

  沈周終於從鈴鐺里掏出一株玉質簪子,以法力懸浮於半空中,微微亮著光芒。

  啊?

  大難臨頭,眾多散修臉色白了又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簪子,這玩意有什麼用?

  雖然散修們沒見過好東西,但這枚簪子一看便知是很尋常的法器,連法寶都不是,如何能抵擋氣海大修士的暴怒一擊!?

  然而。

  轟——

  還未等鬼爪掠出,回應它的,便是一道無聲無息的冰錐,下一秒,鬼爪破碎。

  棲鳳閣大修士額頭冷汗滑落。

  雙目凝視著眉心的一道半寸長的淺藍色冰錐,散發著淡淡寒氣。

  仿佛只要他再有輕舉妄動,就會被削去頭顱。

  這種感覺愈發清晰,讓他喉嚨不禁滾動。

  「上修....」

  「當真要與我聖閣火拼?」

  「好好好....我等著....看你待會怎麼交代....」

  他原本還想趁著長老沒來,先行出手,可是姓周的這一下著實將他有些驚到了,一時竟不敢繼續叫囂。

  此番變故,也是讓其餘兩家陷入沉默,無論是周得鹿,還是聖閣長老,都不是兩人能應對的,更何況此地還是魔宗地盤。

  死了這麼多弟子,他們回去怕是很難交代。

  時間仿佛陷入凝滯。

  下一瞬,天地驟然傾軋而下。

  所有人的位格齊齊一降,而那些沒有位格的散修....則是直接趴在了地上,戰戰兢兢。

  來的很快!

  見到自家長老,棲鳳閣大修士也是多了幾分底氣,對周得鹿嗤然一笑,玩味道:

  「此人在仙緣戰場中對我閣中弟子出手,數十年來還沒有人敢如此挑釁聖閣。」

  「上修,待會還請將這小畜生交....」


  「逆子!」

  話音未落,就聽天空傳來一聲暴喝,這嗓音....他聽著似乎還有幾分熟悉。

  緊接著,就聽蒼老聲音又怒吼道:

  「畜生!怎麼跟你沈叔叔說話呢!?」

  嗯??

  聞聽這個聲音,棲鳳閣大修士眼中頓時出現了茫然,他聽得清清楚楚,這分明是自己爹的聲音。

  沒錯,他也有個爹。

  棲鳳閣不同於其他聖地。

  或許是因為功法道統的緣故,門風極為重視親緣,不像其他聖地只看重價值、甚至叛父棄師。

  因此一聽到親爹的聲音,他頓時呼吸一滯。

  可是爹為什麼率先訓斥自己?

  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正當他琢磨之際,天地之間一道身影拼湊浮現,是位氣度威嚴的健碩老者,一副來勢洶洶的樣子,甫一出現,天地位格頃刻便有了些許偏斜。

  正是棲鳳閣長老,月刑天。

  棲鳳閣因為道統分歧,內部並不算統一,但大體上可分為兩派,男權派和女權派,其下又有諸多分支,大小派系錯綜複雜。

  月刑天,便是男權派的長老之一。

  即便在棲鳳閣中也算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可即便是如此位高權重的長老級人物,此刻卻沒有絲毫長老的威凌氣勢,而是面露怪異神色。

  目光垂下,直接越過了所有人。

  死死盯著那支懸浮在半空中的玉質簪子。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位披著黑色大氅,高坐於金玉寶座的白髮老嫗。

  月刑天明明可以隨手將簪子攝來,卻是親自落地,恭敬的走上前,雙手略微顫抖的將簪子環住。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他露出了極為敬畏的表情,低喃一句,「二娘....」

  小心翼翼甚至略帶諂媚的用衣袖擦了擦簪子,旋即大踏步走上前來,到沈周面前,溫和笑道:

  「哎呀,這位就是沈小友吧?還不知犬子是做了什麼錯事,冒犯了小友?」

  「還請小友放心,都是自家人,回去之後老夫一定對這畜生嚴加管教。」

  沈周:「……」

  「爹....」那名棲鳳閣大修士弱弱的說道:「我還沒來得及惹這小子。」

  「把嘴給老夫閉上!」月刑天陡然暴怒,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巴掌又快又狠,以至於這位氣海大修士整個人瞬間被扇的橫飛了出去,撞塌了遠處的山壁,一時竟沒爬起來。

  在場眾人看的都是眼皮一顫。

  動用了位格的一巴掌,這是老子打兒子,還是大義滅親啊?

  「沈小友依理應與老夫平輩,你得叫沈叔叔,畜生一點禮數都不懂。」月刑天還不解氣,怒聲罵道。

  轉過頭,再看向沈周,又笑著搓了搓手,「都是自家人,別跟小輩一般見識,回去我一定讓這畜生好好反思....」

  「你看這簪子,能不能讓我先帶回去....」

  沈周沉默看著對方。

  這名聖閣長老,能隨手扇飛一名氣海大修士的恐怖巨擘,正覥笑站在面前。

  笑的是那麼和藹。

  宛如一個慈祥的兄長。

  似這玉簪般的『信物』,自己的鈴鐺里還有一個...而老道士身上,還有好幾大『箱』。

  四周寂寥無聲。

  落針可聞。

  棲鳳閣的大修士還沒爬起來,但眼淚已經順著臉在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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