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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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棋峰,司務樓。

  身著執事青袍的中年男人慵懶的斜依在藤椅上,臉上略帶幾分譏誚地看著眼前塌腰縮頸的諂媚男子。

  男子一臉胡茬,正在忙前忙後的處理雜事。

  待到男子終於將一切雞零狗碎的事情處理完畢。

  這才轉過身,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趙執事,弟子做的還行嗎?」

  「不錯,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趙執事隨意點了點頭,便慢悠悠地從藤椅上起身,打算離開此地。

  「哎?那個....」

  祁平見狀,連忙叫住了他,諂媚賠笑道:「弟子想問一下,我還要等多久才能拿到親傳的符牒....」

  「嗯?」趙執事餘光瞥了眼,挑了挑眉毛,淡淡道:「你入門才三天,急什麼?你只需本分做事,符牒遲早是會下來的。」

  「還是說....你在教我做事?」

  「您說笑了,弟子哪裡有資格。」祁平嘴角的諂笑愈發僵硬起來,又繼續解釋道:「弟子初來乍到,若能趁早轉正,也能更方便鞍前馬後地伺候您啊。」

  「嗯。」

  趙執事臉色稍緩,隨口道:「回頭幫你問一下,且等著吧。」

  說罷,他便轉過身,眼底的譏誚愈發濃郁。

  一個得罪了聖宗長老的落魄弟子,步履維艱,怎麼好意思提親傳符牒的事情,也不照照自己,沒有鏡子總有尿吧。

  能給賞賜你一個親傳學徒的空銜兒就不錯了。

  也不四處看看,除了我哪還有人敢收你當親傳,長老的金枝玉葉放下狠話,要把你釘死在這犄角旮旯里,我收你已經是頂著很大的壓力了。

  趙執事目光戲謔。

  若非孝敬的靈石夠多,他早就把此人掃地出門了。

  想繼續進步,卻又不肯自覺點去向長老之女低頭認錯,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

  祁平臉上擠滿諂笑,手指緩緩攥緊。

  他在聖宗摸爬滾打不知多少年,這點東西還是能看得明白的。

  自己修為足夠,孝敬足夠,功績足夠。

  但他跑遍整個聖棋峰,有些人是早早便被打了招呼,有些人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到頭來,竟只有這一個執事願意收他做親傳弟子。

  好在他也已經習慣了。

  他只想晉升親傳,至於是誰的親傳,他無所謂。

  但沒料到的是,入門三天,這個趙執事居然遲遲不給他發親傳弟子的符牒,只把他當免費的勞力使喚,資源月俸更是想都別想。

  攥著掌,骨節微微發白。

  然而,最終還是對進步的渴望,按捺住了心底的憤怒。

  讓他強行忍住了拂袖而去的衝動。

  他知道機會來之不易,這麼多年來,他四處播種投資,廣結人脈,努力了無數次,但機會也只會出現在這其中的一兩次里。

  是沈師弟給了他這次機會。

  他必須牢牢抓住。

  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他也要努力爭取。

  「弟子知道了,多謝趙執事。」

  「做事吧。」

  趙執事不耐煩的擺擺手,正準備邁步出門,卻被一道突然走來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來人身軀魁梧,身穿一襲三紋素袍。

  趙執事臉色訝然,旋即連忙拉住準備上前的親傳弟子,親自笑迎陪同。

  「呦,張師弟,什麼風把你吹來啦!」

  張濤龍龍驤虎步的跨了進來,將儲物袋啪的拍在桌案上,沉聲道:「趙師兄,閒話咱們以後再敘,先給我拿五份脂陽魚精血,師弟急用。」

  「嘶....五份脂陽魚精血?師弟可是又有突破?恭喜恭喜!」

  趙執事連忙拱手,不敢怠慢。

  張濤龍稱他為師兄,但他可不敢真的把張濤龍當成師弟,對方可是二長老的真傳,若真論起來,自己這個執事是不夠看的。

  趙執事拿起儲物袋,看都沒看就收入櫃中。


  「師弟請稍等。」

  轉過頭,朝著庫房走去,「我這就去取來....你,跟我進來,好好學著點。」

  話落,祁平臉上湧上喜色。

  雖然趙執事的話語很不客氣,但能帶他進庫房,是否傳達了某種信號。

  自己的親傳符碟有望了?

  他趕忙抬步跟了上去。

  張濤龍目光掃過,感覺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最終也沒想起來。

  片刻後趙執事緩步走入府庫內堂,使喚祁平去對應的庫層取物,祁平拉出金玉抽屜,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空的?」

  再回眸時,卻見趙執事一副惋惜的模樣。

  「哎呀,這真是太不湊巧了,雲家已有數月沒有上繳此物精血,用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旋即,笑著看向祁平,眼裡儘是漠然。

  「你不是想當親傳麼,現在機會來了,去弄吧。」

  「什...什麼?」

  祁平錯愕抬頭,看向趙執事。

  「你放心,只要取回,你親傳的符碟,最多兩日就會送到你手中。」

  趙執事眯著眼,雙手攏在袖子裡。

  通過三天觀察,此人並非清澈愚蠢之輩,未來難以為他所用。

  那這件事情可就簡單多了。

  聖宗最不缺的就是夢想進步的弟子。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招你進來是為了讓你吃苦做事的,你需要證明你的價值在哪裡?是否做出了壁壘?和其他弟子的差異化在哪?為什麼是你來做,其他弟子不能做嗎?

  而不是工作稍微繁重一點就來索要好處。

  不知好歹,如此看來。

  與其冒著得罪長老的風險招你做親傳,不如直接把你踢掉,換成新的弟子,定會有更高的效益。

  趙執事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笑容。

  聖宗治下,說白了就是拿硬性需求吊著底層弟子,迫使底層弟子玩命去工作,從而為聖宗的輝煌添磚加瓦,他也不會例外。

  說罷,便兀自扔給祁平一個任務玉筒,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到等待的張濤龍,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張師弟,實在遺憾,這脂陽魚精血告缺,我已派得力弟子前去催促,不日就能湊齊,還請師弟多等待幾天。」

  說罷,轉過身,看著頹廢走出來的祁平,笑容重新擠滿臉龐,鄭重的拍了拍祁平的肩膀,當著場中所有人的面大聲道:

  「我這名弟子,雖然入門不久,但天賦出眾,做事勤勉刻苦,由他去取,定然萬無一失。」

  看向祁平目光慈藹親切,和煦笑談道:

  「把這件事情辦了,賞賜靈石資源,答應你的符碟也一併給你,不過若是辦不了,你也別回來了。」

  「我?」

  祁平錯愕地看完任務玉簡。

  「哪有親傳弟子不出去辦差的,這是我對你的磨礪和栽培。」

  趙執事平靜道:「此事全權交由你負責,勿要復言,你可以去請些幫手助拳,我不干涉,我只看結果。」

  不識好歹的東西,招你入門已是天恩,居然還敢索要符碟?

  這還得了?欺天了啊!

  作為弟子,你今天都敢索要符碟,明天你敢做什麼我簡直不敢想。

  不如藉此機會,再賣給長老一個人情。

  我既想要你的孝敬,又不想得罪長老,那就只好苦一苦你,罪名由你來擔了。

  『……』

  祁平攥緊手掌,心神還沉浸在任務玉簡之中。

  『平..平叛...雲家...氣海境!?』

  這哪裡是給他的磨礪和栽培。

  分明就是要讓他知難而退主動滾蛋。

  「事不宜遲,且去叫人吧。」趙執事擺了擺手,嘴角略微勾起,心中冷笑。

  回頭將消息送到長老那,自己又是大功一件。


  雖說長老大概率根本不會記得這種小事,但他們這些受聖宗蔭蔽之人,怎可不揣度長老的心思,投桃報李呢。

  若此人能死在雲家,那就更好不過了。

  祁平僵硬的環視四周。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能找誰....

  那可是擁有氣海境底蘊的家族,這不是上門賀壽,而是去平叛啊。

  雲家敢叛亂,鬼知道還藏著什麼後手。

  除非是缺寶材精血缺急眼了,否則誰敢趟這趟渾水?

  抱著最後的希望,他艱難地拿著玉牌向沈周發去信息,心中卻不抱有什麼期望。

  正當他都準備放棄之際。

  玉牌那頭只傳來簡單的一個字。

  「好。」

  片刻之後,沈周坐著舒適綿軟的寶雲姍姍來遲。

  一進門,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不是祁平,而是張濤龍。

  「沈師兄,許久不見,修為又有精進,可喜可賀啊。」張濤龍十分熟絡的拉起沈周的手寒暄起來,笑容滿面,比方才對待趙執事熱情了不知道多少。

  他早已得到消息,沈周已經通過了六師爺的考驗,成功忝列門牆,還領了師門大禮。

  如此一來,大家同為聖棋道舊派,當是一家人了。

  「張前輩客氣,晚輩還要感謝您贈的寶雲。」

  沈周被張濤龍熱情的拉著胳膊,略微有些不適應,兩人各論各的,氣氛和睦。

  這一幕著實驚呆了場中其他人。

  也包括趙執事。

  思來想去,他最終也沒想起本峰還有這麼年輕的真傳弟子,不過他自是不敢怠慢,能和張濤龍這般熟絡,此人身份必是貴不可言。

  剛想上去攀(巴)談(結)一番。

  瞥見祁平呆愣在原地,頓覺有些礙眼。

  踢了祁平一腳,道:「愣著作甚,還不見禮。」

  『……』

  祁平咽了咽喉嚨,怔怔注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容。

  沈周略微環視,看了眼趙執事,又看了眼四周滿臉戲謔等著看戲的路人,最終將目光凝向祁平,以及對方衣擺處的腳印。

  他平靜走過去,朝著祁平點點頭:「祁師兄。」

  雖然這人平時愛胡吹大氣,讓自己沒少丟臉上當,但無論如何,他曾給了初來乍到的自己一段極其珍貴的發育時間。

  否則以聖宗弟子不當人的做派,自己恐怕早就被吃干抹盡了,於情於理,這都是無法抹去的恩情。

  「這任務....」

  祁平嘴巴囁喏,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沒想到。

  沈周居然會當著大庭廣眾的面,稱自己一聲『師兄』,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對於一名長老真傳,不可想像。

  沈周抬手打斷他的窘迫,淡淡道:「不著急,路上再說吧。」

  隨即便告別張濤龍,轉身帶著祁平離開了此處。

  卻不知剛才的舉動,已經讓大堂內眾人陷入呆滯,全場一片寂靜,空氣仿佛漸漸凝固。

  趙執事和弟子對視一眼:「……」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看著兩人走遠,臉色倏然煞白。

  等堂中眾人回過神來。

  卻見趙執事渾身脫力的摔回了椅子上。

  ————

  半個時辰之後。

  一團白光燦燦的寶雲倏然飛出,疾速掠過群山大河,呼嘯未起,已催天日飛火倒卷,尾焰方至,猶見九霄層雲裂帛。

  初發如青鸞逐日,去勢似白虹飲澗。

  端的是一件玄妙的飛行法器。

  沈周暗自點頭,對寶雲的趕路速度很是滿意,不愧是價值三千塊靈石的『珍』字號法器。

  除兩人外,此行還有一名善任堂的親傳弟子隨行輔助,樣貌老實憨厚,時不時看向沈周素袍上的三道雲紋,面色崇敬。

  祁平坐在寶雲上面,有些失魂落魄:『……』


  沈周表面上在俯瞰下方倒卷的山河。

  實際上神識沉入面板,仔細感受著新掌控的三道神通變化。

  繼【籠中鳥】與【台上仙】後。

  他所掌控的第三道神通。

  名為【寸退尺】!

  『傳說惡蛟因桀驁難馴,執意欲與天斗,最終龍蟄淺灘,為魚鱉所戲,壽盡而隕,方知分寸進退。』

  『藏巧於拙,以屈為伸,敵不過,須知退一步之法。』

  這道神通的作用,就是改易彼此的距離。

  沈周略微閉上眼,心中掠過驚駭。

  只需一個念頭,他便可以瞬間出現在數十丈開外,這哪裡是什麼輕功,分明是挪移之法。

  雖然和前兩道神通一樣,沒有直觀的殺傷力,但是卻能讓沈周的鬥法更具靈活性。

  並且跑路還很方便。

  名字叫作寸退尺,但此神通籠罩的範圍,卻超乎想像的寬廣,鬥法之時,既可以存身跑路,還可將仇敵挪移走。

  形移而息滯。

  進尺退寸的同時,還能斂息匿氣,混淆仇敵的視聽,妙用無窮。

  至於剩下的兩道神通,也同樣奇特。

  公猰貐所給神通...

  其名為:【魍魎危】!

  取自『台下魑魅台上仙』的前半句。

  魑魅魍魎,無制為災,這道神通的效果與【台上仙】截然相反,乃是推動事物向壞的方面發展。

  強制將事物導向自己需要的壞結果。

  換句話說,鬥法之時,可讓對沈周心懷敵意的人遭遇某種詛咒或災厄。

  這種壞結果。

  可以是鬥法之時的一點小失誤,也可以是猝然岔氣經脈紊亂。

  敵我位格之間的差距越大,【魍魎危】消耗的法力就越少,威力就越強。

  如果應用的好,甚至可以殺人於無形。

  剛剛煉化的平陽虎,所給神通亦是不差。

  【殺生障】!

  這同樣是一道輔助神通,可以讓沈周提前感應自身的生死危機。

  具體表現就是。

  一個碩大猩紅的篆字飄在頭上,從【凶】到【危】,再到【死】,越紅越危險,伴隨著咚咚咚的心跳聲。

  【籠中鳥】、【台上仙】、【寸退尺】、【魍魎危】、【殺生障】.....

  五道神通協力托舉。

  使得沈周的位格,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一切順利,湊齊五道神通,煉就寶身圓滿,再加上降天丹....我衝擊氣海境應當就能有七成勝算了。』

  想到這裡,沈周略微皺起眉頭。

  才七成啊...

  回想起那日,善任堂那位老親傳身死道消的慘狀,沈周不免有些悵然。

  七成勝算,已經不低了。

  但反過來說,他還有足足三成的概率失敗。

  『當務之急還是先修煉神識,準備接引無色天。』

  如果能再修成《神遊太虛訣》,達到氣海境的神識感知,八成勝算倒是勉強也可以去搏一搏。

  『莫師姐給的儲物袋裡,有修煉《神遊太虛訣》所需的斬魂刀,以及九曲魂參、七玄幽冥草兩味主藥,其他寶材可以從善任堂購買,唯一缺少的.....』

  沈周垂眸看向祁平遞過來的任務玉筒。

  「脂陽魚精血麼。」

  神識沉入玉筒之內,沈周略微疑惑。

  又是永昌坊?

  這回是...三大世家的雲家,任務要求是...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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