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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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三刻,宋國公府的正院沉浸在一片刻意維持的寧靜之中。陽光透過繁複的雕花窗欞,將細碎的光斑灑在鋪著昂貴錦毯的地面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那是上好的香料在錯金螭獸香爐中緩緩燃燒的氣息。

  王清歡端坐在廳堂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姿態端莊,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她手中捧著一盞雨過天青色的瓷杯,杯中是剛沏好的君山銀針。茶芽在微燙的水中根根豎立,緩緩舒展,將清亮的茶湯染上些許嫩綠。她垂眸,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茶沫,小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間,帶來一絲暖意,也稍稍平復了她從清晨起就緊繃焦灼的心緒。

  趙嬤嬤是她從王家帶來的心腹老人,辦事最是穩妥可靠。這次派去的又是府中心狠手辣、絕對忠心的家丁,更不用說那瓶見血封喉的「鴆紅」。對付一個無根無基、僅憑著肚皮一時得寵的卑賤外室,理應是萬無一失的。算算時辰,若一切順利,事情應當已經辦妥,或許連首尾都已收拾乾淨了。

  王清歡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冷峭而篤定的弧度。就算老爺下朝回來,察覺出些許不對勁又如何?人死如燈滅,難道他還會為了一個已經斷了氣的、無足輕重的玩物,來嚴懲她這個明媒正娶、為他生下兩位嫡出小姐、並操持國公府中饋多年的正室夫人嗎?至多不過是冷著臉訓斥幾句,關上幾日禁閉罷了。這深宅後院,終究還是她王清歡的天下。只要拔除了這個孽根,去了那塊心病,她的地位便依然穩如泰山。

  想到此處,她心中甚至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昨日九千歲赫連璟那尊送子觀音帶來的羞辱固然尖銳難堪,但只要徹底剷除了眼前這個最大的威脅,一切便都值得。她輕輕放下茶盞,纖細白皙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上用金線繡出的繁複纏枝蓮紋,心態愈發安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個尋常而閒適的上午。

  時間在這片刻意營造的靜謐中緩緩流淌。廊檐下的畫眉鳥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反而更襯得室內一片死寂。

  然而,這份脆弱的平靜並未能維持多久。

  一陣突兀而雜亂的腳步聲猛地從院外傳來,那聲音急促、慌張,完全失了平日裡的規矩和章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驟然打破了這片虛偽的安寧。

  王清歡不悅地蹙起精心描畫過的柳葉眉,剛想開口斥責是哪個不知禮數的奴才敢在正院如此喧譁奔跑,她的貼身大丫鬟春曉已像是被鬼攆了一般,臉色慘白、髮絲微亂地踉蹌著衝進廳來,甚至忘了行禮請安,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扭曲變調:「夫、夫人!不好了!國公爺……國公爺他、他回來了!」

  王清歡心下微微一沉,但旋即又被強壓下去。回來了便回來了,何至於如此驚慌失措?許是趙嬤嬤她們手腳不夠利落,被撞見了?但那也無甚緊要,抵死不認帳便是,難道還能搜她的身不成?

  她重新端起那盞天青瓷杯,試圖用沉穩的姿態壓下丫鬟的失態,語氣帶著慣常的淡漠:「回來便回來了,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驚擾了院中清淨。」

  「不、不是……」春曉急得眼圈發紅,幾乎要哭出來,手指著院外的方向,語無倫次,渾身都在發抖,「國公爺他……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他還帶著……帶著那個銅鑼巷的……那個玲瓏!她、她沒死!活生生地跟著國公爺進府了!已經過了垂花門,朝著正院這邊來了!」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驟然炸開!

  王清歡手中那盞價值不菲的天青瓷茶盞應聲滑落,重重砸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碎片混合著溫熱的茶湯和舒展開的茶葉,濺濕了她裙擺上精美的蘇繡芍藥和綴著珍珠的繡鞋鞋面。

  可她渾然未覺。

  她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卻無比猛烈的閃電當頭劈中,猛地從那張沉重的玫瑰椅上彈起身!臉上那份精心維持的從容、安然,甚至於慣常的冷淡假面,在這一刻瞬間碎裂、剝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的、冰錐般的恐懼!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完全失了往日雍容的腔調,眼睛死死瞪著春曉,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玲瓏?!她還活著?!這……這怎麼可能!」

  趙嬤嬤是幹什麼吃的!那些平日裡吹噓能耐的家丁都是廢物嗎!那瓶千金難求的「鴆紅」是假的不成!怎麼可能失手!她怎麼可能還活著!老爺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顧體統、不顧禮法,直接就把那個賤人帶回國公府來?!

  一瞬間,無數混亂的疑問和駭人的猜測如同洶湧的潮水,猛烈地衝擊著她的腦海,讓她頭暈目眩,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穩,一手下意識地死死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春曉慌忙上前想要攙扶她,卻被她猛地一把推開,力道之大,讓春曉直接跌坐在地。

  王清歡像是瘋了一般,踉蹌著衝到廳堂門口,一把揮開遮擋的珠簾,那上好南珠相互撞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她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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