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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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璃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他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是她曾經最想聽到,此刻卻最不想聽到的那幾個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不久前,他才在廢棄的工廠里,對她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綁」,然後任由那些棍棒砸在身上。不久前,他才在酒吧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替她喝下那杯罰酒,抱著她說「死都不放」。

  怎麼現在,就要放了?

  她故作淡然地點了下頭,可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肉里,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好啊。」

  她的回答快得沒有半分猶豫,仿佛早就等著這一天。

  「你想什麼時候辦?」

  周時淮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那道才縫合不久的傷口被牽扯著,傳來一陣悶痛。他把那點痛壓了下去。

  「等你出院,我傷也養得差不多了,就去。」

  「行。」宋安璃應下,再也說不出第二個字。

  她沒有再看他,轉身就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直到手搭上冰冷的門把手,她才停住,沒有回頭。「那你……好好養傷。」

  門被關上。

  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宋安リ背靠著門板,身體裡的所有力氣都被抽乾了,順著門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洶湧得讓她無法呼吸。

  李硯提著剛買來的午餐,從電梯裡出來,一拐彎,就看到了縮在牆角,肩膀抖得不成樣子的宋安璃。

  「安璃姐?你怎麼了?」

  他趕緊跑過去,蹲下身。

  宋安璃沒抬頭,只是搖了搖。

  李硯看著她這副樣子,再聯想到裡面那位爺的德行,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把飯盒往地上一放,想都沒想,一把推開了病房的門。

  「淮哥!你又欺負安璃姐了是不是!」

  周時淮正偏頭看著窗外,聽到聲音,轉了回來。

  「你出去。」

  「我不出去!」李硯幾步衝到床邊,氣得口不擇言,「你到底跟她說什麼了?把人弄成那樣!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你為了她命都不要了,現在人醒了,你又甩臉子給誰看!」

  「我答應了。」周時淮開口。

  「答應什麼了?」

  「離婚。」

  李硯腦子嗡的一下,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你他媽是不是被打傻了!」

  他指著周時淮的鼻子,「你花了那麼大工夫,送花砸錢,命都豁出去了,不就是想跟她好好過日子?現在你跟我說你要離婚?」

  周時淮沒吭聲,只是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你說話啊!」李硯上去就想抓他領子,看到他身上的傷又停住了手。

  「現在不一樣了。」周時淮終於又開了口,聲音里全是疲憊,「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我那個二叔,已經等不及了。」

  他睜開眼,眼球上全是紅血絲。

  「這次的事,根本不是衝著她去的。」

  「他們沖的是我,她不過是個最好用的餌。」

  李硯一下就沒了聲。

  他跟著周時淮這麼多年,周家那些腌臢事,他比誰都清楚。

  「只要她還是周太太一天,她就一天不得安寧。」周時淮的指尖在被面上輕輕敲著,「我不能再把她卷進來了。」

  放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李硯看著他這副樣子,所有想罵人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抬手抹了把臉,最後只憋出一句,「操蛋的命運。」

  宋安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病房的。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周時淮說離婚時那副冷漠的樣子。

  她想不通。

  為什麼?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甚至已經開始動搖,開始相信那些不是騙局。可他卻在這個時候,親手把她推開了。

  幾天後,宋安璃出院了。


  她身上的外傷已經結痂,心裡的那道口子,卻還在淌著血。

  宋安璃站在病房窗戶前,樓下花園裡有人走動,她沒看。她劃開手機屏幕,指尖停頓,最後還是點開通話記錄,按下了置頂的那個名字。

  鈴聲響了四五下,才被接起來。

  「餵。」

  宋安璃的手指收緊,手機外殼硌著掌心。

  「我出院了,什麼時候有時間?」

  那頭靜了幾秒。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

  「好。」

  通話結束,手機屏幕暗下去。宋安璃維持著舉著電話的姿勢,沒動。

  夜裡,她沒睡著。

  別墅的大床,另一側的床單是涼的。她睜著眼,看天花板上被窗外月光映出的模糊光斑。

  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畫面。

  他第一次來當保鏢,走路都不知道跟她隔開多遠,差點踩到她的高跟鞋。人就跟在她身後,不說話,也不看路,直挺挺地杵著。

  他在家裡第一次下廚,把廚房弄得一團糟,臉上還沾著麵粉,被她嘲笑。

  他在發布會上,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剖白自己的內心,說這輩子,妻子只有一個。

  他在廢棄的工廠里,渾身是血地倒下去之前,還在看著她。

  那些恨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可那些心動的瞬間,那些被守護的溫暖,同樣也是真的。

  騙局的開始,是他為了活下去的算計。

  可騙局的最後,他卻用命換了她的安寧。

  現在,這個用命把她換回來的人,不要她了。

  宋安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真是可笑。

  她宋安璃,南城最會算計的女股神,到頭來,把自己算計進了一個死局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她對著鏡子,化了一個精緻的妝,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她挑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那是她從沒穿過的顏色。

  她開著車,去了民政局。

  時間還早,門口沒什麼人。她把車停在路邊,沒有下車。

  九點整,一輛黑色的賓利,準時停在了她的車後。

  周時淮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傷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來沉穩有力,又恢復了那個說一不二的周氏總裁的樣子。

  他走到她的車窗前,抬手,敲了敲玻璃。

  宋安璃降下車窗。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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