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張鄉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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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府坐落在鹿苑鎮東側,青瓦白牆隔出一方清淨天地。

  門前兩座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盡顯大戶人家的氣派。

  許硯走上台階,整理好衣衫,伸手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咚、咚咚。」

  門環的撞擊聲在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睡眼惺忪的家丁探出頭來,滿臉不耐煩。

  「誰啊?不知道府上最近不見客嗎?」

  「這位小哥有禮。」許硯拱了拱手,語氣溫和,「在下許硯,路過貴寶地,在公告牆上見到府上的尋人啟事,特來冒昧詢問一二,或許能盡些綿薄之力。」

  家丁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眼前這年輕人衣著樸素,身形挺拔,眼神清澈,說話不卑不亢,沒有尋常江湖騙子的油滑之氣。

  家丁臉上的不耐煩收斂了些許,化為一種疲憊的嘆息。

  「又是為懸賞來的……進來吧。」

  他徹底拉開大門,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這半個多月,上門的方士術士沒有二十個也有十個了,個個都說自己有通天徹地的本事,結果全是奔著賞銀來的騙子。你要是沒真本事,就別去給我們老爺添堵了。」

  「多謝提醒,我明白。」

  許硯頷首致意,牽著阿秀走了進去。

  張府內部比想像中更為軒敞,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曲徑通幽,連接著片片園林,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是如今,整個府邸都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氛圍里。

  精心修剪的名貴花木無人打理,已現出幾分枯敗之相,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草木腐朽的淡淡霉味。

  庭院裡安靜得可怕。

  偶爾才能從遠處宅院深處,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啜泣。

  來往的丫鬟家丁全都垂著頭,腳步匆匆,眼神躲閃,整個府邸的生氣仿佛都被抽走了。

  家丁領著他們到一處偏廳,奉上茶水後便轉身去通報了。

  阿秀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小口地抿著茶水。

  她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環顧四周。

  很快,她便悄悄湊到許硯身邊,壓低了聲音說:「大哥哥,這裡好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不舒服。」

  許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又虛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穿錦緞員外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在家丁的攙扶下快步走進偏廳。

  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陷。

  一進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就死死地鎖在許硯身上,裡面混雜著急切與最後一絲微弱的期望。

  「是你……是你說的能找到我兒文遠?」

  他的聲音嘶啞,字句乾澀,喉嚨里像是含著沙石在摩擦。

  「在下許硯,見過張員外。」許硯起身,平靜地回了一禮,「我不敢說一定能尋回令公子,只是想來問明詳情,看看事情是否有可為之處。」

  張德坤的目光掃過許硯過於年輕的臉,眼中剛燃起的光焰一窒,隨即又熄滅了。

  他挺直的腰背重新塌陷下去,整個人都泄了氣。

  「唉……」

  張德坤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頹然地坐到主位上,無力地揮了揮手。

  「又是一個來碰運氣的年輕人……罷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許硯並不在意他的態度,重新坐下後便直接切入了正題。

  「張員外,能否將令公子失蹤那日的情形,詳細地說一遍?」

  「那天是十五,是文遠他娘的忌日。」

  張德坤的聲音沙啞,雙眼失神地望著虛空,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

  「文遠是個孝順孩子,他說要去鎮東的黑山寺,為他娘點一盞長明燈,祈求她來世安寧。他辰時出了門,身邊只帶了從小跟著他的書童阿福。」

  「可到了晚上,只有阿福一個人哭著跑了回來。」


  「那個書童現在何處?」許硯追問道。

  張德坤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混雜著悲傷與憤恨的情緒。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死了。」

  見許硯眼神微動,他才繼續用那沙啞的聲音解釋道:

  「阿福跑回來說,他們到了黑山寺山腳,文遠讓他留下看管馬匹,自己獨自上了山。阿福說山路看著陰森,他心裡害怕,就沒敢跟上去。他在山下從清晨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始終不見公子的身影,這才慌了神,跑回來報信。」

  張德坤端起茶杯,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顫抖。

  茶水漾出了杯沿,他卻沒有喝,又重重地將茶杯頓在桌上。

  「我當晚就派了所有家丁去找,可誰都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阿福就吊死在了他自己的房樑上。」

  「官府的人來看過,只草草問了幾句,就斷定他是畏罪自盡。」

  張德坤說到這裡,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畏罪自盡?他有什麼罪!阿福是我看著長大的,對文遠忠心耿耿,他絕不可能害文遠,更不可能自盡!」

  許硯的眉頭緩緩蹙起,事情的關鍵點似乎就在這個書童身上。

  「他死前可有什麼異常?或者,他回來報信時,除了說令公子獨自上山,還說了別的什麼沒有?」

  張德坤努力地回憶著,神情痛苦。

  他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眼中多了一絲困惑。

  「異常……是有的。阿福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丟了魂一樣,渾身抖得厲害,語無倫次。我當時心急文遠的安危,沒有多想。現在回想起來,他除了說公子上山,嘴裡還一直念叨著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菩薩在笑,菩薩一直在笑』。」

  張德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我問他是什麼菩薩,他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然後就嚇得說不出話了。」

  話音未落,府外長街便傳來一陣喧譁,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粗野笑罵。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張府門前停歇。

  緊接著,前院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悶響,院門被人用蠻力撞開了。

  雜亂的腳步聲與家丁們壓抑的痛呼聲混雜著傳來,迅速逼近偏廳。

  「張德坤!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野霸道的嗓音在院中炸響,聲如破鑼,充滿了蠻橫。

  「鐵血堂的供奉錢也敢拖欠,我看你是活膩了!」

  下一刻,偏廳的門板被一隻穿著黑靴的大腳猛力踹開,木屑四濺。

  數名手持雪亮朴刀的黑衣壯漢魚貫而入,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與血腥氣。

  為首之人是個臉上有刀疤的獨眼龍。

  他那僅剩的獨眼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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