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攔路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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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朮不再多言。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遞給許硯。

  「許先生,這是魏副統領的賞賜,也是你應得的。」

  許硯接過錦囊入手一沉,遠比他想像中要重。

  他不動聲色接過,隨後他好奇地打開錦囊袋口朝裡面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動作便微微一頓。

  錦囊里除了些許尋常的銀兩,角落還靜置著十枚半透明晶石。

  晶石通體澄澈,核心似有流光緩緩轉動。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氣撲面而來。

  只輕輕一嗅便覺神清氣爽,連日奔波的疲乏都消減許多。

  這竟然是靈石!

  靈石可是修行界真正的硬通貨。

  他曾聽聞一枚下品靈石便可換凡俗人家一世富足,更是修士之間交易修煉資源的根本。

  只是此物對凡人無用,他修行日淺,雖有耳聞,亦是初見。

  阿秀探過小腦袋看見錦囊里的東西,輕輕「呀」了一聲。

  「只是下品靈石呢。」

  她的反應與許硯不同,沒有驚奇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熟悉。

  「阿秀在谷里見過,婆婆說這東西在凡人的地界兒上很稀罕,輕易用不著也換不到呢。」

  許硯回過神,欲將錦囊推還。

  「白先生,這太貴重了。」

  白朮按住他的手。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若非有你的幫忙,我們還不知要在蒼莽山里兜多少圈子,折損多少弟兄。」

  他又取出一卷羊皮地圖。

  「這是南下的輿圖,比市面上販賣的詳盡許多,標註了一些可以落腳的城鎮和需要避開的險地,你們要穿過青森府路途遙遠,帶著它能省不少麻煩。」

  許硯握著那捲尚帶體溫的輿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白朮溫和一笑:「就當是交個朋友吧,我輩修士行走於世本就多艱,能幫一把便是一把,許先生保重。」

  說完,他便對著許硯和阿秀微微頷首。

  隨後和陸遙一併轉身走回了氣氛森嚴的鎮玄台。

  ----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許硯便帶著阿秀悄然離開了落腳的客棧。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將房間的鑰匙留在了櫃檯上。

  當他們走到玄劍府高大的城門下時,朝陽正從東方的山巒間升起。

  金色的光芒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城門緩緩打開,新的一天開始了。

  「大哥哥,我們現在去哪?」

  阿秀仰著小臉,看著前方連綿不絕的蒼翠群山。

  眼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許硯伸手揉了揉阿秀的腦袋,指著遠處的山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要穿過青森府呢,我們去看看那個人與妖混居的緩衝區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離開了玄劍府那座壓抑的鐵灰色雄城,天地仿佛開闊了起來。

  南行的官道寬闊平整,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趕著騾車滿載貨物的商隊,也有背著劍匣獨行的遊俠。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身形高大、用斗笠和長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異於常人眼瞳的怪人。

  這裡是岳州與中州的交界地帶,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阿秀第一次見到如此多形形色色的人。

  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小手始終緊緊牽著許硯的衣袖不敢離開半步。

  走了約莫一日,官道開始收窄。

  路面也不再平整,碎石與坑窪遍布。

  兩側的山林愈發茂密,將天光切割成斑駁的碎影投在地上。

  空氣里那股屬於城鎮的煙火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草木腐殖質與一種隱晦的野獸腥臊。

  玄劍府鎮玄司的巡邏隊到此便不再前行。


  這裡已是管轄的邊緣地帶。

  再往前,便是默認的無法之地。

  許硯牽阿秀的手緊一分,腳步不停,目不斜視。

  他能察覺到林中有視線投來,不帶善意。

  惡意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逡巡,好似在評估肥瘦。

  又行半個時辰,前方路中出現三道人影。

  他們站位鬆散卻恰好堵住整條山道。

  為首一人是個精瘦漢子,臉上帶著一道疤,從眉角一直拉到下頜。

  一雙三角眼打量許硯和阿秀,最後落在他們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行囊上。

  他身旁兩人一個矮胖,一個高瘦。

  三人手中都提著開了刃的朴刀,刀身鏽跡斑斑粘著乾涸的暗色污漬。

  「兄弟,面生啊。」

  為首的刀疤臉漢子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劣質酒水熏出的濁臭。

  「帶妹子走這山道,膽子不小,這片林子可不太平,狼蟲虎豹多得很吶。」

  許硯停下腳步,他將阿秀護在身後。

  他沒看那刀疤臉,視線平淡掃過三人手中的兵刃與他們磨出繭的指節。

  「借過。」

  「欸,別急嘛。」

  刀疤臉漢子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相逢即是緣,兄弟我叫王三,在這片山頭混口飯吃,看你們兄妹倆文文弱弱,不如我們兄弟護送你們一程?也不多要,給個十兩八兩的辛苦錢,保你們平平安安到下一個鎮子。」

  他嘴上說著護送,一雙眼睛裡的貪婪幾乎不加掩飾。

  矮胖那人甚至下意識舔舔嘴唇,目光在阿秀身上停留一瞬。

  許硯的眼底沉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右手伸入袖中。

  再拿出來時,掌心托著一枚通體玄黑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正面是一個由劍鋒與山巒構成的複雜徽記。

  王三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那雙三角眼死死盯住那枚令牌,臉皮抽動一下。

  眼中的貪婪瞬間被驚懼與忌憚取代。

  「玄……玄劍府……客卿令?」

  他聲音乾澀吐出這幾個字。

  鎮玄司的腰牌分多種,尋常弟兄的是玄鐵牌,隊長級是赤銅牌。

  這種由特殊黑石打造,刻有劍山徽記的客卿令,整個一年玄劍府都發不出幾塊。

  持有者可不是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散修能招惹的。

  許硯依舊沒說話,只是托著令牌平靜看他。

  王三額角滲出冷汗,想起那些關於鎮玄司的傳聞。

  眼前這書生模樣的青年,怕不是哪個大人物的子嗣出來歷練?

  「是……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

  王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滿是碎石的地上發出悶響。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求大人饒我們一條狗命!」

  旁邊的高瘦與矮胖兩人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跪倒。

  許硯收回令牌,重新放入袖中。

  「滾。」

  王三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

  頭也不回衝進旁邊的密林,眨眼便不見蹤影,連兵刃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許硯在原地站定片刻。

  確認周遭再無窺探的視線,才牽起阿秀繼續前行。

  「大哥哥,他們是壞人嗎?」阿秀小聲問。

  「是想變成壞人,但沒機會的人。」許硯回答。

  魏無憂那句「這令牌能擋住豺狼,卻會引來餓虎」的話語在他腦中迴響。

  今日擋住的是豺狼,餓虎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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