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凡人屠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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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咻咻!」

  數根骨刺撕開空氣,發出尖銳嘯聲,狠狠釘在石碑之上!

  這塊青黑岩石堅硬異常,骨刺雖射入其中也僅有寸許,然後便被死死卡住,根本無法穿透!

  石鐵硬頂著這股巨大衝擊力,怒目圓睜,又向前踏出一步!

  他與蒼狼之間,已無距離!

  他眼中凶光畢露,抱著那塊插滿骨刺的巨大石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準狼頭,當頭砸下!

  「吼嗚——!」

  鐵背蒼狼的眼中終於現出恐懼。

  它想躲,斷掉的後腿卻成了它的索命繩。

  轟!!!

  巨大石碑帶著無可匹敵的重量與力量,結結實實印在了鐵背蒼狼頭顱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聽「咔嚓」一聲骨裂巨響,蒼狼的頭蓋骨應聲塌陷,堅硬顱骨碎片伴隨著滾燙腦髓與血漿四散飛濺,糊了石鐵滿頭滿臉。

  整個山坳,落針可聞。

  許久,石鐵才鬆開手,那塊巨大石碑「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他撐著膝蓋,胸膛如破風箱般劇烈起伏。

  狼血與石鐵傷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順著肌肉虬結的臂膀往下淌,整個人仿佛剛從血池裡爬出來,唯有那雙眼睛,在血污映襯下亮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死透的妖獸,回頭望向面色慘白的許硯和阿秀。

  「看什麼。」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晚上,加餐。」

  山坳里,濃烈血腥與妖獸特有腥臊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那頭不可一世的鐵背蒼狼,此刻已是一具無頭屍體,軟塌塌倒在石碑旁,場面血腥原始。

  阿秀躲在許硯身後,小臉煞白,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忘了。

  她是狐女,見過捕獵,卻從未見過如此野蠻的搏殺——

  一個凡人憑一把鐵鎬和一塊石頭,將一頭兇悍妖獸活活砸死!

  許硯扶著石壁,他盯著石鐵的背影,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凡人擎起巨石鎮殺妖獸的一幕。

  這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種修行法門都不同,這是一種根植於血肉與骨髓最原始的悍勇。

  看似匹夫之勇,實則是對時機和自身狀態最精準的判斷!

  「還愣著?過來搭把手。」

  石鐵的聲音將兩人從震驚中喚醒。

  他正拖著蒼狼沉重屍身往火堆旁拽,地上留下一條刺目血痕。

  許硯定了定神,手腳並爬上前幫忙。

  阿秀猶豫了一下,也小跑著跟了過去,只是不敢看血肉模糊的狼頭。

  「石大哥,你的手……」

  許硯看到石鐵虎口完全綻開,傷口深可見骨,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意。

  「小傷,礙不著事。」

  石鐵渾不在意甩了甩手。

  「倒是你,臉白得跟紙一樣。」

  許硯苦笑,剛才那一喊導致他現在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意志在硬撐。

  石鐵不再多說,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樹枝,直接烙在了自己手掌的傷口上!

  燒紅樹枝按上傷口,皮肉瞬間收縮碳化,發出「嗤嗤」輕響,一股蛋白質燒焦的糊味混雜著血腥氣鑽入鼻腔。

  石鐵全程眉頭沒動一下,用最粗暴的方式給自己止了血!

  阿秀看得小臉揪緊,忍不住別開了頭。

  許硯明白這是山野中人最直接有效的保命法子。

  接下來,石鐵展現出老練的屠戶手藝。

  粗笨鐵鎬在他手中靈活得像手術刀,鎬尖輕輕一划就破開了蒼狼堅韌的皮毛。

  剝皮、去骨、分割狼肉,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他將最嫩的腿肉切成薄片,用削尖的樹枝串起,架在火上。

  很快,一股奇異肉香瀰漫開來。

  這香味不同於尋常牲畜,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靈氣,光是聞著就讓許硯昏沉的頭腦清明了些許。


  「妖獸的肉,大補,尤其對你這種虧空的身體。」

  石鐵將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落的狼肉遞給許硯。

  「吃,比丹藥好使。」

  許硯道了聲謝,接過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彈牙,野性十足。

  奇特的是,一股灼熱野性力量順著血肉湧入腹中,不像靈氣那般溫順,帶著一絲狂躁,如滾燙岩漿粗暴沖刷著他幾近乾涸的經脈,強行將一股原始生命力灌注進神思深處。

  效果比他打坐一夜還好!

  阿秀也分到一串,她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眯成了一條月牙,顯然對這頓「加餐」極為滿意。

  一頓狼肉下肚,三人間的氣氛緩和許多,之前的緊張對峙消散無蹤。

  許硯一邊吃,一邊狀似不經意問。

  「石大哥,這附近妖獸很多嗎?」

  「以前不多。」

  石鐵將一根啃光的狼骨扔進火里,火苗「噼啪」一聲竄高。

  「這幾個月,不知怎的,山里畜生都跟瘋了一樣往外竄,算上這頭,我這幾天已經宰了三波了。」

  許硯心裡一動,想起在黑石峪聽張猛提過,幾個月前正是百妖窟異動,鎮玄司前往清剿的時間。

  看來,圍剿未竟全功,反而驚動了妖窟,使得大量妖獸四散奔逃,為禍一方。

  他們遇到的血狼和這頭鐵背蒼狼,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石大哥你一直住這,官府……鎮玄司的人,沒來管過?」

  「管?」

  石鐵冷笑一聲,笑容里滿是嘲弄。

  「他們自己都焦頭爛額,哪有空管我們這些山民的死活?等他們晃悠到這,咱們早變成這些畜生的糞了。」

  石鐵話糙理不糙。

  許硯沉默著。

  他想起黑石峪村民的無助,想起鎮玄司散役的囂張,這個世界遠非表面般風平浪靜。

  「所以,萬事只能靠自己。」

  石鐵拍了拍身旁巨碑,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沉鬱。

  「靠它,還有它。」

  他舉起了手中鐵鎬。

  許硯凝視著那塊沾染了狼血的石碑,心中困惑再度湧上。

  「石大哥,這塊碑……」

  石鐵的視線隨之落在石碑上。

  跳動火焰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眼神里是許硯從未見過的溫柔。

  「這是給我婆娘的。」

  他靜默許久才緩緩開口,聲線低沉,好似在對自己傾訴。

  「她是個頂好的女人,笑起來,比漫山遍野的花都好看。」

  「她喜靜,我倆就躲進這深山裡,她說,就是死了也要葬在這兒,能天天看著山,看著水,看著我。」

  「三年前,她得了場重病,沒能挺過去。」

  「我應過她,要親手給她鑿一塊最大、最結實的墓碑,風颳不倒,雨沖不垮,能在這兒立上一千年、一萬年。」

  「所以,我在這裡鑿了三年。」

  石鐵聲音很平,聽不出悲喜,卻像鈍重的錘子一下下敲在許硯心口。

  他終於瞭然,這個男人身上那股與山岩幾乎同化的氣息,究竟從何而來!

  三年光陰,三年執念。

  一鎬一鑿,既刻在石頭上,也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許硯看著那塊無字巨碑,忽然覺得,上面其實早已寫滿了字。

  只是那些字,普天之下,唯有石鐵一人能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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